第二十章
“所有能独自狩猎的猫，都到高石台下集合，参加族群会议！”
听到火星的声音，鸽翅从猎物堆里一跃而起，抬头看向高石台。火星就坐在那里，黑莓掌坐在他旁边。
尽管正值绿叶季，天空却布满了阴云。冷风不停地吹动着石头山谷上方的树林，吹乱了火星那火焰色的皮毛。对鸽翅来说，雷族猫们的低语声就像是树叶的窸窣声，不用费力使用异能，就能听到各种八卦。
“你听说了吗，炭心以前是炭毛？”
“是啊，叶池和松鸦羽一直都知道！”
“我不相信栗尾没看出来。她和炭毛以前不是好朋友吗？”
“她们看起来是有点儿像。不过炭心知晓所有巫医的知识，这也太奇怪了！”
鸽翅收回感知，阻隔住所有的议论声。“这次会议肯定是关于风族的。”她对藤池说道，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期待了。
藤池吞下最后一口乌鸫，率先往高石台靠近。她步履有些蹒跚，鸽翅猜她应该是在黑森林里受了伤。可跟往常一样，藤池拒绝谈论这个。狐跃、鼹鼠爪、玫瑰瓣，还有榛尾，全都走过来坐在她们旁边。而尘毛、灰条和米莉则坐在几尾远处。鼠须和樱桃爪从巫医巢穴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入猫群，然后扑通一声趴在罂粟霜和莓鼻身旁聆听着。松鸦羽和荆棘光还是留在了黑莓屏风跟前。
“现在的一切都那么奇怪。”鸽翅喃喃道，她看到更多的族猫从武士巢穴走了出来，“冬青叶回来了，炭心成了一只大家都认为是死了的猫……”
“还是一位巫医，”藤池补充道，“拥有炭毛所有的记忆和本领。”
榛尾靠近她们。“那是不是代表我们现在有两位巫医了？”她悄声说道。
“我猜是吧。”鼠须附和道。
藤池摇了摇头：“像你所说的，这太奇怪了。她曾经还是我的老师！”
“我们肯定更需要武士而不是另一位巫医吧？”狐跃说道。
“够了！”身后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鸽翅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族猫们讲话，没注意到蕨毛也坐到了他们身边。他用尾巴轻拂了一下狐跃的耳朵：“火星在等着讲话呢。”
最后一些议论声落下，鸽翅看见冬青叶独自坐在猫群边上，看上去很不自在，也很难为情。
关于她的谣言也有很多。鸽翅想道，现在平息了下去，是因为又有新的话题可谈了。
冬青叶刚回来时，鸽翅曾躲着她，害怕和一只曾杀过族猫的猫走得太近，尽管那只是个意外。但现在，她很同情这只黑色母猫。
或许火星是对的。她那时没说出真相，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毕竟，虽然黑莓掌目睹了一切，可没有谁会谴责他！
鸽翅正想要过去坐到冬青叶身边，给她一些支持，这时，她看见另一只猫从武士巢穴里钻了出来，是炭心。灰色母猫走到冬青叶身旁，一言不发地将头凑向冬青叶，直到她们的耳朵碰在一起。
“我看见那两只怪猫凑到一起了。”狐跃评论道。
“够了！”米莉嘶吼道，“不要那样说自己的族猫！”
狐跃尴尬地低下头。
“在冬青叶……离开之前，炭心曾是她最好的朋友。”米莉继续说道，“现在，一个天大的秘密被揭开了，她们俩也算同病相怜。我们应该友善对待她们，而不是用其他的态度。”
“嗯，米莉，你应该知道被当成怪猫的感受吧，比如曾经当过宠物猫之类的。”
鸽翅猛然转头想要找出这声音的来源，可没能发现到底是谁在讲话。那么多的流言和秘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秘密在等着被揭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藤池身上，姐妹正伸缩着一只前肢，像是在检验它的力量。那肯定是在黑森林受的伤。鸽翅断定，那也是个无论如何都要保守住的秘密吧。
火星站起身。“我有个重要消息，”他开口说道，“我跟黑莓掌，以及几位年长武士商量了一下，决定向大家公布出来。我知道，大家都对额外的巡逻任务，以及我不让大家去风族边界狩猎，感到很好奇。现在看起来，日神背叛了我们，他跟风族猫正密谋着攻打我们。”
“什么？”和波弟坐在长老巢穴入口处的鼠毛尖叫了起来。她颤颤巍巍挣扎着站起来：“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只猫是个大麻烦吗？”
还有几只猫跟鼠毛同时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发出愤怒的吼叫。鸽翅打量了一下曾被她听到跟日神密谋的那些猫，注意到榛尾和玫瑰瓣惊恐地交换着眼神，而梅花落惊得张大了嘴巴，鼠须则和其他猫一起站起来。“叛徒！疥癣皮！”他吼道。
鸽翅眯起了眼睛。或许你们跟表面上看起来一样，是真的愤怒吧。她暗自心想，又或许不是。不过你们现在最好不要有什么不当举动，因为我会盯着你们的。
“鼠脑子！”藤池冷冷地怒视着他们，低声咒道，“他们应该庆幸我们没告诉火星听到的内容。”
“感谢星族，日神终于离开了，不然他们会陷得更深。”鸽翅悄声回答道。
火星一直等着，直到喧嚣声落下。
“听到日神的企图，我得说我并不惊讶。”他继续说道，“这也解释了他这几天为什么没在山谷出现。”
“他要是识相的话，最好躲得远远的。”刺掌咆哮道。
“我们现在就去攻打风族！”说话间云尾的颈毛竖起，其他几只猫也都大喊着附和他。
鸽翅也有点儿希望族群不用再讨论下去，而是穿过荆棘屏障，直接冲向风族边界。尽管她知道，这个想法很糟糕，可她还是脚掌痒痒，有些跃跃欲试。
最后，火星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骚动渐渐安静了下来，族猫们重新坐了回去，可他们的颈毛却依然竖着，眼中仍迸发着敌意，爪子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抓挠着。
“现在还没到跟风族发生战斗的时候。”族长说道，“我们不清楚一星是否知道实情，又或日神只是和几只相熟的猫密谋而已。我们不会去找一星质问这件事情，因为我们不想让他以为我们要去攻打他们。”
“那我们要怎么做？”尘毛质问道，“总不能光坐在这里等着吧。”
“当然不是。”火星回答道，“我们会部署一下跟风族的作战计划，但也许到不了那一步。我们会等风族找上门来，因为在我们自己的领地里，我们是最强大的。大家都知道，风族不喜欢在树林里作战。”
“没错！”桦落大喊道，“我们可以爬上树，再跳到他们头上，就像我们以前跟影族作战时那样。”
“还可以在灌木丛里伏击他们。”沙风补充道，“风族猫习惯四面八方视野开阔的地方。”
“好主意。”火星点头表示赞成。
“我真的无法相信！”鸽翅听见几尾远处，罂粟霜对莓鼻低语道，“那只跳蚤皮居然还撒谎说救了我们的孩子！”
莓鼻点点头，伸缩着爪子：“他竟敢背叛我们！下次见到他，我非把他的皮给扒下来不可。”
“我早就知道不该再相信他了。”听到他们的对话，灰条吼道，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自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叛徒！”
说话间，黑莓掌起身走到高石台边上。“我们需要加强边界巡逻。”他宣布道，“沙风，你能带领云尾和榛尾组成一队吗？灰条，你带另一队，蛛足和黄蜂条跟着你。所有的狩猎队还是要远离风族边界，我们不想主动找碴儿，所以不要再在溪水里洗脚掌！”
“好像我们会去洗似的！”鸽翅生气地大喊道，藤池则耸耸肩膀，不好意思地舔了舔胸口的皮毛。
“尘毛和蕨毛，”黑莓掌继续说道，“我想让你们俩研究个方案，将营地附近的隧道入口全部堵死。我们必须防止风族从领地内部来攻打我们。”
冬青叶跳了起来：“不要全部堵死！”
猫群中传来几声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就好像不相信这只刚重返家园的武士，会斗胆打断副族长的话。黑莓掌看上去也有点儿惊讶。他竖起颈毛，转头看向黑色母猫。
“为什么不？”他问道。
“我们最好在风族猫进攻时，将他们全部集中到一个小范围内。”冬青叶解释道，她声音轻柔，低下头恭敬地对副族长说道，“领地边上有些隧道应该先堵起来，以防风族猫对我们形成包围。”
黑莓掌若有所思地眨眨眼。他从惊讶中缓过神来，颈毛变得平顺了很多：“所以，我们应该先堵住哪些呢？”
“请下来，我指给你们看。”
火星和黑莓掌跑下落石堆，冬青叶用尾巴扫了一下落叶，清理出一块空地来。她开始用爪子描画着她的方案，鸽翅离得太远看不清，只能沮丧地在那里扭来扭去。
“这些就是最远的隧道，”冬青叶用爪子在地上边勾画边说道，“它们应该先被堵起来。”
尘毛和蕨毛从族猫中间挤了过去，这样就能看得清楚些。
“说得有道理。”尘毛承认道。
“堵住隧道口的最好办法是什么？”蕨毛问道。
“用石头挡住光线。”鸽翅对冬青叶语气里的自信感到很惊讶。她居然早就都想到了！“用树枝堵还是会透光，所以风族猫会想办法从有光的地方出来。但如果用石头，他们便会以为那里没有出口。”
想起自己在隧道里的时候，每次转弯都只是无尽的黑暗，鸽翅不由得一阵心寒。她不得不提醒自己，风族是敌人。谁也没让他们来攻击，我不应该对他们有丝毫的怜悯！
“冬青叶，”黑莓掌说道，“你能教我们一些适合在隧道里使用的格斗技巧吗？以防我们不得不在地下决战。”
“当然可以，”冬青叶回答道，“我——”
“什么？”蛛足冲上前，打断了她，“这么说她一回来就直接成为武士了？”
黑莓掌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
“嗯……”蛛足用前掌挠着地上的尘土，“她离开了那么久，万一把学的东西都忘了怎么办？”
冬青叶抬起头，颈毛竖起，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你以为我离开的日子里，不需要自己找吃的吗？”她嘶吼道，“或者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不需要打跑泼皮猫和狐狸吗？我告诉你，蛛足，我的本领还跟以前一样厉害。”
“说得好听！”莓鼻嘟囔道。
黑莓掌开始安排狩猎队，谁也没再打断他。他点了几位武士跟冬青叶进行战斗训练，还有些去帮尘毛和蕨毛堵住最远的隧道。然后，他走到鸽翅和藤池跟前停了下来，摇着尾尖上下打量着她们。
“既然你们已经去过地下了，”他说道，“那你们最好去学点儿保护自己的本领。你们去冬青叶的训练队吧。”
鸽翅和藤池穿过空地，走到正在等待的冬青叶身旁。蕨毛、亮心、刺掌，还有蟾步已经聚集在她身边了。
“好，我们出发。”她说道，“听好我告诉你们的每一句话，因为它能救你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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