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冬青叶带领队伍离开营地，沿陡峭的小道爬上谷顶。拨开灌木丛，她在一堆突出的岩石旁停了下来。
“我就是在这附近发现了树上的水洼里长着金盏花。”藤池告诉鸽翅。她突然倒吸一口气，猛然转身看向冬青叶：“等等——是你吗？”
冬青叶点点头。
“还有那些蓍草？”亮心问道。
鸽翅看得出来，在大家的注视下，冬青叶显得很不自在。“我最初本来要受训成为巫医的，记得吗？”她轻声说道，“我知道自己能帮上些忙，所以就这么去做了。”
“所以你一直在关注着我们？”亮心轻声问道。
冬青叶一愣：“不是那样的！我没有监视你们！”
“我不是指责你监视我们。”亮心伸出尾巴，搭在冬青叶的肩上，“知道你没忘记我们的感觉真好。”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冬青叶说道。她抖了抖皮毛，低头钻到了岩石后面。鸽翅跟着她，看见了当初跟踪日神时，她和藤池曾经冒险闯入的那个隧道口。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从这里下去吗？”刺掌紧张地抖了抖胡须，问道，“这很奇怪啊，我们又不是鼹鼠或者狐狸！猫不应该被困在洞里！”
蟾步将他挤到一边：“我们不会被困住的，鼠脑子！快走！”
还没等他冲进黑暗之中，蕨毛用尾巴横在入口处，拦住了他。“等一下，你不能就这样贸然闯入危险之中。”他警觉地嗅了嗅洞口周围的石头，“这些石头可能会掉下来，把我们堵在里面。”
“你说得没错，蕨毛。”冬青叶赞同道，“不过就算是掉下来，也不会是灾难。这里面还有很多其他出口。别忘了我很熟悉这些隧道。”说完，她往后一退，用尾巴示意大家：“大家都好好闻闻，在所有猫没准备好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
等所有猫都聚集在隧道口，蟾步瞥了一眼鸽翅和藤池。“你们俩今天话很少。”他说道。
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来过这里了，鸽翅想道，他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如果火星知道我们擅自进入隧道，不用等我们辩解就会被惩罚去做学徒的任务了。
于是她大声说道：“我们只是很期待能学会如何在隧道中行动。”
藤池点头道：“对。”
“好了，”等所有猫都仔细观察了入口，冬青叶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进去。跟紧我，不要想着独自去探险。”她严厉地瞪了一眼蟾步。
“好的。”他嘟囔道。
冬青叶率先进了隧道，后面跟着蕨毛，然后是亮心。鸽翅在最后，她想着如果有风族武士埋伏在隧道里，她可以利用自己的感知力来断后。刺掌也拖到后面，鸽翅看得出来，他很不情愿进入黑暗里。
“不会有事的。”看他在入口处犹豫，鸽翅说道。
刺掌瞪了她一眼，然后便冲进了隧道。鸽翅猜，他一定很痛恨被一只年轻猫安慰吧，毕竟他不知道这只猫其实早就有在隧道里的经验了。
隧道入口的光线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身后。鸽翅在黑暗中前进着，调整自己的感知来适应陌生的环境。她想起第一次跟藤池走这条路时，她都快要疯了。而此刻，脚掌下潮湿的泥土和隧道岩壁擦过皮毛的感觉，再也不会如此困扰她了。这种改变是因为他们有位充满自信的领队——冬青叶。她的声音不时地回荡在隧道中。
“注意脚掌下，这里地面不平。”
“这段路很挤，不过很快就好了。”
等地面开始向下延伸变陡时，鸽翅发现刺掌跑到了她前面。他呼吸急促，有一两次尾巴还甩在了她脸上。
他肯定是吓坏了。我明白他的感受。
下一个心跳，她一头撞上了刺掌的后臀，这才发现他正企图后退。“我得从这儿出去。”他喃喃道。
“不——你不能！”
隧道里很窄，鸽翅堵住了刺掌的退路。他喘着粗气，开始用爪子抓向她。“让我出去！”他大口喘息着。
“冬青叶！”鸽翅喊道，“刺掌需要帮忙。”
“好的，我就来！”
黑暗中，鸽翅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冬青叶从其他猫身边挤过来时，大家发出的呻吟声和嘶吼声。冬青叶走到刺掌身边。
“没什么害怕的。”她平静地告诉刺掌，“黑暗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会伤害到你。你还有其他的感知能力，记得吗？”
她的话似乎安抚住了刺掌。他不再挣扎，不过鸽翅靠在他身边，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我会跟你一起走。”冬青叶继续说道，“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什么意外都没遇上过。”
刺掌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他低语道，“对不起。”
“蕨毛！”冬青叶抬高了嗓门，“你能走在最前面吗？一直往前走，不要管任何岔道。”
“好的。”蕨毛的声音传了回来。
刺掌刚才的恐慌也影响了鸽翅，她开始感到有些不舒服，也明显感受到了明亮温暖的日光和这里冰冷的黑暗所形成的强烈反差。她从其他猫身边钻过去，直到来到了蕨毛和藤池的身边。靠近他们，她感觉心安了不少。尤其是蕨毛，他是只沉稳而又冷静的猫。很显然，他对隧道充满了好奇，所以一点儿也不害怕。
“是什么支撑着隧道顶部呢？”他惊异地问道，“最初这些隧道是怎么形成的？”
“水。”冬青叶在后面回答道，“这里有一条河，涨潮时，隧道就会被填满。”
“现在还会被填满吗？”刺掌焦虑地问道。
“不太可能了。”冬青叶告诉他。“必须下很长时间大雨，才会发生那种情况。用你的爪子划一下石头，”她又说道，“你会感觉石头表面就像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一样。这是隧道最初被水冲刷后形成的。”
鸽翅伸出脚掌感觉着那些细小的纹路，心里有种奇怪的放松感。这里真的是冬青叶的家，她想，她对隧道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想我们下来是练习格斗技巧的吧？”蟾步边走边评论道。
“没错，”冬青叶回应道，“可在这些狭窄的隧道里，你连一只虫子都打不过。真正战斗的时候，我们必须在宽敞一点儿的地方抗击敌猫。这些隧道有利于逃跑或是追击，但不适合格斗。如果你那样做，很有可能就会撞到岩壁上，而不是打倒你的对手。”
“抱歉问了个这么蠢的问题。”蟾步小声说道。
等隧道宽敞一点儿，冬青叶又走到了前面，沿一条蜿蜒曲折的岔路走着。鸽翅发现自己终于能看见东西了，只是还非常模糊，仅能辨认出前方几只猫的身影。头顶上方传来了流水的声音，一想到洪水涨潮可能会吞没他们，她浑身就不寒而栗。
过了一会儿，族猫们进入了一个地下洞穴。头顶上方的高岩上有一道裂缝，透进来的光线足以让大家看见彼此。河流流经洞穴中央，冬青叶甩甩尾巴指着它。
“看见了吗？现在是绿叶季，水位很低，所以不用担心。”大家聚拢在她周围，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练习哪个最好呢……”她喃喃自语道，“进攻还是防守呢？”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刺掌厉声说道，“那你带我们下来这里做什么？”
蟾步瞪了刺掌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我在这里没有战斗过。”冬青叶说道，“我没遇上敌猫，因为我根本就没看到过其他猫。”
那肯定很寂寞。鸽翅想道，同情地瞥了一眼黑色母猫。
“但你比我们任何一只猫都了解如何在黑暗和封闭的空间里行动，”蕨毛说道，“那会很有帮助。如果有一队风族猫埋伏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做呢？”
冬青叶冲他微微点点头。“好。”她开口说道，“你需要记住的是，空间很小，所以你必须改变格斗动作，让进攻变得短促紧凑，否则的话，你很有可能就会踢到岩壁上。”
蟾步后脚一蹬，将前腿收拢在身体周围，伸出爪子扑向假想敌：“像这样吗？”
“非常好。”冬青叶说道，“但是不要跳起来，除非你知道头顶上方有足够的空间。用头撞击隧道顶部是个很糟糕的主意。”
鸽翅强忍住笑意。“在亮处战斗好，还是在黑暗中好？”她问道。
冬青叶顿了一会儿。“得看具体情况。”她回答道，“如果你认为能打败对手，那就把他们从亮处带到暗处，因为那样你可以利用黑暗之便。但如果不能，那就让他们待在亮处，这样你就可以准确锁定攻击目标。”
鸽翅环顾洞穴周围，想象着这里全是族猫们尖叫厮打的场景，不由心头一颤。冬青叶的建议突然让即将来临的战斗愈加逼近了。
“好了，”冬青叶轻快地说道，“现在开始练习。蟾步，你看着很急切，那你就当雷族武士。鸽翅，你来当进攻他的风族武士。”
“好极了！”蟾步蹲伏下身体，甩了甩尾巴，“来抓我呀，风族败类！”
“你才是败类！”鸽翅反驳道。
她一跃而起扑向蟾步，却忘了冬青叶说过，动作要短促紧凑。结果蟾步闪到一边，而她因为跳得太远，差点儿撞到洞穴岩壁上。她脚掌下一滑，蟾步抓住机会，朝她的后臀上猛击了几下。
“做得好！”冬青叶喊道。
鸽翅气得直咬牙。她赶紧转身，在蟾步冲上来时，猛然一跳，用和黄蜂条训练时学会的那招，往后一踢。蟾步看到了她的动作，可是为时已晚，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鸽翅扑到他身上，用前掌猛击他。
只是当蟾步打了个滚儿，挣扎着想要挣脱时，鸽翅的一只脚掌踢到了岩壁上。她疼得叫了起来。蟾步利用她分神的瞬间甩开了她，并用前掌扣住了她的脖子。不管鸽翅怎么奋力挣扎，都无法将他摆脱。最后，他们俩径直纠缠到岩壁附近，鸽翅设法将蟾步挤在角落里，尽管他还紧紧抓着她的脖子，却被她的后掌划伤了腹部，根本就没办法逃脱。
“可以了。”冬青叶过来分开他们，“你们俩做得都非常好。鸽翅，你刚才那样将蟾步顶在岩壁上，是个很好的动作。你知道还可以怎么做吗？”她又问蟾步。
“不太明白，只知道我身上的瘀伤得一个月才能好。”蟾步咕哝道。
“我做给你看。蕨毛，过来把我逼到角落里。”
金棕色武士逼近她，冬青叶跃向岩壁，然后猛地一蹬，利用反弹力量飞离岩壁，从蕨毛头上径直掠了出去，然后轻轻落地，转身准备进攻。
“太棒了！”鸽翅欢呼道。
其他猫也发出一阵惊叹。
“当然，这需要空间，”冬青叶点点头，说道，“而且你得小心，不要划伤掌垫，因为岩壁并不总是那么光滑。你们何不两两分组，一起来练习一下？”她提议道。
“太难了！”藤池喘息道。“不过可能会派上用场。”她低声补充道。
“把这想成是围捕猎物，”鸽翅说道，“我发现很有用。”
“好了，”冬青叶喊道，“现在我想试点儿别的。亮心，你研究出了利用视线盲区进行格斗的新技巧，有什么可以在这里用上的吗？”
亮心点点头，显然很高兴能受邀帮忙。“我习惯了身体一侧的黑暗，”她开口说道，“所以这里的黑暗并没给我带来困扰。你只需要利用你的胡须和尾尖就好。它们能帮你丈量你和岩壁之间的距离。”
冬青叶点点头：“我们来试一次，看是否管用。藤池，你来跟她战斗。”
藤池跳上前，想要将亮心逼到岩壁上。可亮心连头都不用回，就能准确地知道自己在哪里。她闪到一边，用脚掌划向藤池的侧腹。
“很精彩！”藤池呼哧呼哧地喘息道，“如果你的爪子是伸出的，那我就变成一堆鸦食了。”
亮心又重复了一遍步骤，这次她放慢动作，好让大家都能看清她是如何利用尾巴和胡须的。“别忘了，在这里你并不总能看见敌猫。”她补充道，“比起野外开阔的地方，在这里战斗，你还需要利用听觉和嗅觉。”
“说得很对。”冬青叶说道，“我们现在练习一下，我打算把你们一个一个带进隧道，然后把你们留在那里。你们必须利用听觉和嗅觉，找到回来的路。”
“那如果我们找不回来怎么办？”刺掌竖起尾尖问道。
“那我就去把你们带回来，鼠脑子。”冬青叶说道，“来吧，你可以先来。与此同时，其他猫可以练习亮心的动作。”
她消失在附近的一条隧道里，刺掌很不情愿地跟在她后面。让鸽翅惊奇的是，冬青叶回来不久，虎斑武士很快也回来了。再次回到洞穴，刺掌满意地舔了舔自己。
“很好。”冬青叶说道，“现在该你了，鸽翅。”
冬青叶带鸽翅走过一连串蜿蜒曲折、支岔旁生的隧道。鸽翅知道，如果没有指引，她将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冬青叶带她来到一条死路，说道，“等差不多吃完一只老鼠的时间，然后跟踪我返回。”
鸽翅多等了一会儿。多亏了她的特殊力量，让她可以捕捉到洞穴里族猫们的声音，并准确知晓自己该去哪里。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力量，所以她估算着自己应该花费的时间，最后找到了他们。冬青叶给了她中肯的表扬，所以鸽翅猜自己的估算是正确的。
蟾步是最后一只出去的猫。其他猫则有点儿累了，所以就停止了练习，在洞穴里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可是蟾步却没有出现。
“冬青叶，你认为——”亮心开口说道。
一声惊恐的喊叫声打断了她，似乎是从洞穴的岩壁内传来的：“我迷路了！出不去了！”
“没事！”冬青叶回应着他，“我们能听见你，你离我们不远。”
“可是我找不到正确的隧道！”
“保持冷静，”冬青叶指导着他，“先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再试试。现在，品尝一下空气中的气味，是不是有个方向气味更浓一些？”
等了一会儿，蟾步回答道：“我……我想是的。”
“好的，试一下那个方向。”
一阵沉寂后，蟾步的脑袋又从隧道入口处探了出来。“感谢星族！”他欢呼道。
“如果在这下面迷路了，”冬青叶对全体族猫说道，“一定不要慌张。总有些办法可以让你找到正确的方向。集中精力注意气流，如果空气比较潮湿低沉，那就说明隧道变得更深了。”
“那应该朝着空气清爽的地方走，对吗？”藤池问道。
冬青叶犹豫了起来。“大部分时候是这样的……但是不要忘了，有些岩缝很深，一直延伸到岩石深处，所以不一定能有出口，比如那一条。”她摆了摆尾巴，指向洞穴顶部的那道岩缝。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蟾步问道。
“回营地。”冬青叶回答道，“这次的训练很好，但我们大家都累了。”
“我们学到了很多。”鸽翅说道，“谢谢你，冬青叶。”
其他猫也都随声附和起来。冬青叶带大家穿过隧道往回走。等他们从隧道里出来，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树林里暗影重重，他们在昏暗的林子里穿行着。
“冬青叶的训练也适合于夜间战斗。”蕨毛评论道。
“对啊，我们可以练习一下。”蟾步热切地赞同道，“我还有个主意。我们可以想办法让敌猫们在隧道里迷失方向。”
藤池点点头：“或许还可以研究出一套标记，让我们知道自己在哪里，而风族却不知道。”
“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设下埋伏诱敌深入。”鸽翅补充道，兴奋得脚掌直痒痒，“风族都不知道是谁袭击了他们！”
山谷入口处终于映入眼帘，蟾步停下来，透过林荫树影凝望着风族边界。“让他们尽管来吧！”他大吼道，竖起颈毛，抽动着尾巴，“我们准备好了！”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