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不是这样！”黄蜂条大喊道。
鸽翅赶紧转身看着他，紧紧抓住树枝，防止自己从树上掉下来。“你让我爬，我是在爬啊！”她生气地喊道。怎么我做什么都不对呢？
“不是爬树干。”黄蜂条沿着一根粗大的橡树枝向她走去。“战斗中，如果每只猫都来爬树干，那可就乱套了。”他扬起鼻子，看准头顶上方两尾高处的树枝，蹲伏下来，猛然一跃，然后使劲儿用前脚掌抓住，将自己拉了上去。“该你了。”他透过褐黄色树叶看着鸽翅。
鸽翅阴沉着脸，蹲下身，然后收紧肌肉猛地一跳，紧紧抓住了上方的树枝。她摇了摇尾巴，灵活敏捷地落在黄蜂条身旁。“这次好多了吧？”她不服气地哼道。
黄蜂条看着被她弄得纷纷向地上飘落的树叶。“看来你真的需要瞄准光秃秃的树枝。”他建议道，“如果你每次移动都撒落一堆树叶到敌人头上，那他们就知道你在树上了。”
鸽翅闭着嘴，以免自己冲这只傲慢的毛球咆哮起来。我简直无法相信，我居然会觉得我们之间有超越朋友关系的可能！再次见到虎心，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她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将会是多么愚蠢。我喜欢过你，只是因为你是一只雷族猫。虎心才不会在乎她是否爬树干，是否碰掉了很多叶子。他是武士，不是事儿精！
他们一上午都在练习树战，鸽翅又热又累。“我们为什么要练习这个呀？”她朝黑莓掌嘟囔道，“什么猫要爬上树去打仗啊？又不是松鼠族！”
黄蜂条警告地瞪了她一眼。“闭嘴！”他嘶吼道。
但黑莓掌已经开始在那根细细的花楸树树枝上走动了。在他的重量压迫之下，树枝一颤一颤的。蟾步吓得皮毛直立，只好紧紧抓住树枝。黑莓掌跳起来，轻松地在树枝之间穿越。他落下时，粗壮的橡树几乎纹丝不动。“我知道有些猫不喜欢树战训练，”他说着沿树枝朝鸽翅这边走来，“但它让雷族比其他族群多了一个优势。如果我们能从他们上方穿越我们的领地，攻击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
鸽翅转了转眼睛：“我明白啦。可黄蜂条弄得我好像从来就没爬过树似的。每次我出错，他都要指出来，就好像我自己没注意到似的。”
黄蜂条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掌：“我只是想帮助你。”
黑莓掌摇摇尾巴：“黄蜂条很好的。他对你很耐心，鸽翅。”
“耐心？”鸽翅反问道，他恨不能每个动作都批评她，“我们能不能练习下落进攻，然后去狩猎啊？”
“她可以练习下落进攻了吗？”黑莓掌问黄蜂条。
“也许吧。”黄蜂条耸了耸耳朵，“看过她的爬树技巧，我觉得她最好再练一下怎么从树上落下来。”
鸽翅怒视着他。“好！”她气呼呼地说道，“那我再练练爬树！”说着，她皮毛竖立着跃上了一根更高的树枝，然后继续往上跳，直到透过下方树叶，看到黑莓掌和黄蜂条变成了两团皮毛。再也听不见黄蜂条的吹毛求疵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凝望着远处的森林。自从那晚跟虎心见面之后，她再也没来过这么高的地方。从这里，她能看见那晚他们追逐奔跑过的那个山坡。它看上去是那么遥远。她真不敢相信，他们一晚上竟然跑了那么远。
她竖起耳朵，影族的声音从边界传来。鸽翅身子一顿，认真地听了起来。
“去雷族营地做什么？”她听出来这是鼠痕的吼叫声，“火星会找借口指责我们的。”
黑星回答道：“他爱找多少借口随他意，只要他知道这事就行。”
“他应该感激我们没把狮焰变成鸦食。”鼠痕嘟囔道。
“影族！”鸽翅朝下面的族猫嘶吼道。
下方枝叶间，黑莓掌抬头看了过来：“在哪里？”
“正朝我们营地走来！”鸽翅赶紧往下爬。她从一根树枝滑到另一根，最后落在了黑莓掌和黄蜂条身旁。
黄蜂条动了动耳朵：“我没听见他们的声音。”
“这里树叶太密了。”鸽翅急忙说道，“上面听得更清楚。”
黑莓掌摇摇尾巴：“肯定是来攻打我们的！”
“不是！”鸽翅脑子转得飞快。她怎么才能不用暴露自己的秘密力量，解释清楚他们是来找火星谈谈，而不是来攻打营地呢？“听声音只有几只猫，而且他们也没有刻意掩饰动静。”
鸽翅听到影族的队伍已经过了老橡树：“如果我们快点儿，就能赶到他们之前到达营地。”
“我们应该先去找到他们，”蟾步咆哮道，“然后把他们带到营地。”
鸽翅朝营地摆了摆尾巴：“我们要不要先通知火星？”
黑莓掌伸缩着爪子。“你说得对。”他回头看向森林，“还是让他们自己找路去山谷吧。”说完，他便抄近路穿过一块空地，绕过训练场，直奔营地。
鸽翅更努力地听着。影族猫不再说话，但她能听到他们朝营地进发的脚步声。她加快步伐，紧紧地跟着黑莓掌。黑莓掌走在最前面，尾巴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的。蟾步则在后面大步跑动着，树叶在他脚掌下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们刚进入山谷，鸽翅便听见身后蕨丛中传来一阵响动。她转过身，看见鼠痕和虎心出现在了坡顶，鼬爪站在他俩身旁，眼睛里闪着亮光。
黑星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俯视着下面的雷族武士：“我是来找火星的。”
黑莓掌点点头，摇摇尾巴示意他们过来。
火星已经收拾好顺滑的皮毛，在高石台下昂首以待。鸽翅快步绕过空地，跑到族长身旁悄声说道：“他们是来谈跟狮焰冲突的事情的。”
“谢谢你，鸽翅。”看到黑星在空地中间站定，火星动了一下脚掌，昂起下巴喊道：“狮焰！”
狮焰从武士巢穴走了出来，双眼微眯。他身上战斗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口鼻处还挂着干了的血迹。他的目光扫过黑星，又看向火星：“他们想干什么？”
黑星咆哮道：“你知道是为什么！”
火星向前一步：“狮焰越界挑起了争斗。”
鼠痕撇了撇嘴：“他们至少还承认了。”
“雷族武士从不说谎，”火星平静地告诉他，“也不会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借口。”他绿色的眸子看着狮焰。
鸽翅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她尽量不去看虎心，而是将目光转向黑星。可是，虎心那光滑的深棕色皮毛却始终在她眼前闪动，诱惑着她。
火星抖了抖尾巴，皱着眉头看着狮焰：“嗯？”
狮焰伸出爪子又缩了回去。“对不起。”他小声说道。
黑星的脑袋歪向一边。“看你的样子，我一点儿也不惊讶你会难过。”他转向火星，“鼠痕是位优秀的武士，但他没想到狮焰会这么不经打。”
“就像打一位学徒那么容易。”鼠痕讥讽道。
狮焰平贴起了耳朵，鸽翅听见金毛武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黑星绕着自己的族猫转着圈。“现在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冲火星威胁地吼道。
火星也向前一步，竖起了皮毛。“现在也不是你们随意威胁的好时机，后果你们可承担不起。”他毫不畏惧地迎着影族武士的目光，“我想你们可以走了。”
“你必须命令你的武士离我们领地远一点儿。”黑星回敬道。
“我只越过一次边界。”狮焰嘶吼道。
“还有另一只雷族猫的气味。”鼬爪突然说道。
鸽翅心里一惊。我得再小心点儿！她偷偷瞥了一眼虎心。虎心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
火星耳朵一动：“你确定你的族猫不是把兔子错认成了武士？”
黑星的目光瞥向狮焰：“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的武士也就太白痴了。”
“你是说我是兔子……”
火星打断了狮焰。“你们该走了。”他命令黑星，“需要带路吗？”
“越界的事情怎么说？”黑星站着没动。
“不会再有雷族武士越过你们的边界。”火星告诉他。
黑星甩了甩尾巴。“很好。”他转身朝荆棘通道走去，“不必麻烦，我们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
鸽翅看着虎心跟上了影族族长。经过她身旁时，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交汇。她赶紧看向别处，感觉身体发烫。
等影族队伍消失了，黄蜂条穿过空地问道：“你还想去狩猎吗？”
鸽翅眨眨眼睛：“什么？”
“你说过想在树战训练结束后去狩猎。”
“有吗？”鸽翅盯着入口处。虎心钻过的地方，荆棘丛还在颤动着。
黄蜂条的皮毛沿着背脊起伏着：“我们出去的时候，可以确认一下那些影族猫是否已经离开了我们的领地。”
鸽翅将目光从荆棘那儿收回。“我们叫上狐跃吧。”她可不想单独跟黄蜂条去狩猎，否则他又会对她的追踪技巧百般挑剔了，“喂，狐跃！”
棕色武士刚从入口那边回到山谷，他抖了抖尾巴：“什么事？”
“我们要去狩猎，”鸽翅喊道，“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狐跃眯起了双眼：“我想去确认一下黑星是否已经出了边界。”
黄蜂条伸出爪子：“我们可以顺便去看看。”
梅花落穿过空地。“我也去，”她怒吼道，“趁着影族猫的气味还没从我的舌头上散去。”
黄蜂条走向荆棘通道，梅花落从他身边跑过，率先冲出了营地，狐跃也追了上去。鸽翅停下脚步，空地上还残留着虎心的气息。
“快点儿！”狐跃摇动尾巴示意她。
她赶紧追了上去。等她钻出荆棘通道，黄蜂条、狐跃和梅花落已经开始朝山坡上跑去。
“我们要去影族边界，”黄蜂条回头喊道，“你去吗？”
“我要去山毛榉树林那边看看，万一他们在森林里迷路了呢。”鸽翅很高兴能有机会独行。
“嘘！”接骨木丛里传来的一声响动，吓了她一跳。
鸽翅嗅了嗅空气。“虎心！”她心里一惊，赶紧转身去看四周有没有族猫。
“没事。”虎心从接骨木丛里钻了出来，“他们都忙着去追黑星了，我专门回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山谷里出来呢？”
虎心胡须抖动：“直觉。”
鸽翅耳朵平贴了起来。“你就那么肯定我会跟出来？”她生气地说道。
“我并不是每天都能找到理由来雷族领地的。”虎心耸耸肩，“所以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机会。”他明亮的眸子变得温柔起来：“我一直都在想你。”
鸽翅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我也是。”
“我不能待太久。”虎心越过她的头顶，朝她身后看去，“我告诉他们，想来检查一下气味，看能否找到跟在边界发现的气味吻合的。”
鸽翅目光低垂：“我们不能再犯那样的错误了。如果族群之间爆发了战斗，我们要见面就更难了。”
“下次我们到边界以外的地方见面。”
“两脚兽巢穴？”
虎心点点头：“你今晚能来吗？”
鸽翅用口鼻蹭了蹭他的下巴，兴奋得脚掌发麻：“我争取在午夜前到那里。”
“太好了。”虎心从她身边退开，开始朝树林里走去，“我都等不及了。”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琥珀色目光让她的心荡漾起来。
虎心在树林间越走越远，鸽翅兴奋得浑身颤抖。
“你闻见影族猫的气味了吗？”她身旁的蕨丛一阵晃动，黄蜂条钻了出来。
鸽翅努力掩饰着心里的吃惊。“嗯，是的。”她变换了一下脚掌，“他们肯定是从这边走的。”
黄蜂条皱着眉头说道：“可我觉得我一路追着他们去了边界呀。”
“或许他们在这里拐了个弯，你没注意到。”鸽翅耸了耸耳朵，想要装得漠不关心。“现在他们已经走了，”她嗅了嗅空气，品味着空气中渐渐消散的虎心的气味，“气味已经不新鲜了。”
黄蜂条皱着鼻子。“典型的影族风格。”他咆哮道，“做事从来都不光明磊落，来营地也只是为了炫耀他们打败了狮焰而已。”
“影族猫一直就是狐狸心肠。”鸽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而且还很英俊。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黄蜂条目光中满是担忧。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说道，尾巴拂过地面。
“对不起什么？”
“树战训练的时候那么挑剔你。”
鸽翅早就忘了。“啊，”她用尾尖碰碰他的肩膀，“没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黄蜂条眼睛一亮：“确实是。”
“嘿！”鸽翅顽皮地用脚掌打了他一下。
黄蜂条咕噜着躲开了：“我们现在还去狩猎吗？”
“好啊。”虎心现在肯定已经到边界了。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鸽翅带着黄蜂条朝相反方向的森林深处走去。“我们看看能在山毛榉树林附近找到什么。”
“快来！”鸽翅从星光点点的两脚兽巢穴的横梁上跳下来，“我们顺着河狸路走。”
虎心落在她旁边：“河狸路？”
“就是我们去大坝时走的那条路。”
虎心眨了眨眼睛：“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候刚刚成为武士。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只猫，但有一点儿没有变。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鸽翅完全能体会到他的感受。那个时候，她也是才刚刚得知自己是三力量之一，还没有意识到那将会如何影响自己的命运。现在，整个族群的命运都依赖着我。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下一紧，努力不去想黑森林和即将到来的战斗。她现在只想在这里，好好跟虎心独处。“下个落叶季，你或许就已经生活在雷族了。”她轻声道，这个想法让她感觉很温暖，“我们或许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虎心从她身旁挪开身体，冷空气向她袭来。“哦！”他侧眼看着她，却没有停下步伐，“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是吗？”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话却像利爪一样，从她的心头抓过。
“当……当然不。”她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呀？如果虎心还没准备好，那没关系。只当武士就已经很棒了！
她耳朵突然一动。有声音？她更仔细地听，发现在他们下方很远的地方，有脚步声正穿过雷族领地。或许是火星安排了夜间巡逻。她努力想要辨认出是哪些猫，可那些声音听上去都很陌生，而且，他们都怒气冲冲的。
“来吧！”虎心用尾巴碰了一下她的侧腹，便冲入黑暗之中，“我们来赛跑！”
“你会输的！”她朝他追去，脚下的树叶四散开来。她疾步飞驰着，身边的森林模糊了起来，只有土地在她脚下咚咚响着，还有虎心的皮毛在几尾远处若隐若现。“我会抓住你的！”她大喊道。血液涌进了她的耳朵，淹没了雷族领地的低语声。应该没事儿吧。就一晚上没有她，族猫们肯定能应付得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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