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藤池浑身哆嗦着。脚掌边上迷雾缭绕，黑森林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这里也到秃叶季了吗？她抬头看去，想找到一些正在变黄的树叶，可黑暗连树枝都已吞没了。
“今晚将改变一切。”
虎星的咆哮声将她拉回到现实中。一位深色武士站在一棵倒树上，爪子插进滑溜溜的苔藓中。细尾、鹰霜和黑条全都仰头看着他，枫荫则跟雀羽躲在阴影处。蓟掌和断星眯起眼睛观察着周围。苹果毛、空飞和红柳挤在一起，皮毛兴奋得竖立了起来。桦落和甲虫须也在，他们跟虎心和荆豆皮在一起。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猫被虎星的谎言所骗呢？
虎星的眼睛闪着光：“这次行动将是众多中的第一次。”
藤池凑近梅花落：“众多什么中的第一次？”她刚才没有听清楚。
梅花落的口鼻附在藤池耳边：“特别巡逻。虎星将开始带领我们进入族群领地。”
藤池心里一阵恐慌。她盯着深色武士。怪异的光线下，他的肩膀若隐若现。
“知识就是力量。”虎星琥珀色的目光扫过众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藤池迎着他的目光，高昂起下巴，听他继续往下讲。
“熟悉战场会让你们获得可以想象出的最大优势，因为你的敌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一点。你们中的大多数对湖区附近的领地很陌生，所以，我会带你们参观每个族群的领地——当然，是在族群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样，你们就能找到战斗的最佳地点。”
红柳迈步向前：“还有隐藏待命的最佳地点！”
空飞爪子抓进土里：“将敌人逼入绝境的最佳地点！”
蓟掌甩了甩长长的灰色尾巴：“以及追捕猎物的最佳地点！”
猎物？藤池将爪子深深插进土里，以免脚掌颤抖起来。他指的是族群武士。
梅花落的呼吸落在她耳朵上。“危难时刻，四大族群将团结起来。”她引用的居然是虎星说过的话！“不管哪个族群需要帮助，我们都能为之战斗。”
藤池猛然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族猫。你怎么能那么蠢呢？她又转头看向虎星。“我们先从哪个领地开始？”她喊道。
虎星的胡须一颤：“雷族。”
“我很想去那里看看。”枫荫慢慢走上前来。
“我也去！”雀羽一下子跳到身影暗淡的武士旁边。
虎星眯起双眼：“还有谁想去？”
虎心和荆豆皮挤到前面。
虎星点点头。“有河族的吗？”他的目光停在甲虫须身上，“你也去，还有空飞。”
藤池直视着虎星。他只是带其他族群的猫去雷族领地吗？她向前一步。“我的学徒呢？桦落和红柳也有资格去。”藤池大着胆子说道，接着又歪头看向梅花落，“还有她。”来呀！拒绝呀！如果虎星只带敌猫去熟悉雷族领地，肯定就会有猫猜出，他那样做，不是为了族群的利益，而是出于他自己的历史恩怨。她希望虎星能暴露出真面目。
虎星点点头：“很好，藤池。他们也可以去。”
“那我呢？”她又向前一步。
虎星露出了牙齿。“当然可以。”他平静地轻声说道，“你可以当向导。”他又冲断星点点头：“回来之后，我会向你汇报。”他跳下倒树，走进树林，用尾巴示意大家跟上。
藤池跟了上去。她回过头，打量着他们经过的那些树木和灌木丛。如果这条路能从黑森林通往湖畔领地，那她得记住它。他们穿过阴暗的空地和臭烘烘的沼泽，蹚过只能称作泥水沟的小溪。刚开始，藤池脚掌下的泥土很滑，布满苔藓。突然，苔藓变成了草叶。她抬头望去，看见头顶绿树成荫。暗影散去，辽阔的星空中，一轮明月照耀着大地。
我们已经穿过来了！她不认识他们面前的这个斜坡，但是攀爬时，路边的黑莓丛开始变得茂密起来，树干也变得越来越熟悉，两侧生长的蕨丛上，有着浓烈的雷族气味。
空飞皱了皱鼻子。“你们怎么能忍受得了这么臭的气味？”他悄声对藤池说道。
藤池用尾巴拍拍河族武士的耳朵。“如果你不得不忍受我们的气味，等我们去河族领地时，我肯定也不得不忍受你们的。”她揶揄他道。
红柳走在他们旁边。“谢谢你让我参加到队伍里来。”他悄声道，“我学得越多，就能越快成为真正的黑森林武士。”
“真正的黑森林武士？”藤池猛地转头看向他，“难道你不是只想成为最优秀的影族武士吗？”
“黑森林武士要强大得多。”空飞戳了她一下，“而且他们还不受守则的约束。”
红柳点了点头：“我和族猫一起训练时，感觉就像是在和宠物猫一起训练。”
“在这里，只有最强的猫才能生存下去。”空飞大叫道。
“族群也应该那样。”红柳补充道。
藤池盯着他：“那如果你的族猫很弱，你就会让他们死吗？”
红柳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当……当然不会。”他瞥了一眼空飞，“我们只是在说，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向黑森林武士学习，没别的意思。那样，我们就会成为真正的武士。”
“没错。”藤池继续走着，竭力不让自己的皮毛因为恐惧而立起来，“我猜，这也是我们来黑森林训练的目的。”
虎星爬到坡顶停了下来。透过他身后的树木，可以隐约看到下方的湖泊。“看看那些树干是多么粗啊。”他朝一棵挺拔坚实的山毛榉树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在黑森林训练大家爬树的目的所在。在雷族领地上，你们必须做好在树林里作战的准备。”他捕捉到梅花落的目光：“不如你解释一下？”
梅花落挤到队伍前列，挺起胸膛说道：“所有雷族猫都学过爬树，因此我们可以从树上落下来扑向敌人，而且我们还可以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在不触地的情况下穿越树林。”
“像松鼠一样。”红柳嘀咕道。
梅花落摇摇尾巴：“我们像松鼠一样移动，像狐狸一样战斗！”
藤池脊背上的皮毛竖立了起来。梅花落把雷族的秘密都说出来了！“我们现在很少进行树战了。”她赶紧撒了个谎。
“可鸽翅和黑莓掌之前还在练习呢！”梅花落不加思索地说道。
藤池捕捉到桦落的目光，看到他眼中闪烁着担忧的神色，心里不禁感到一丝欣慰。他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们不用什么都知道，梅花落。”桦落提醒道。
虎星动了动脚掌。“别担心，桦落。”他说道，“这里的猫都是朋友。”他扫视了一圈队伍：“我们现在是族猫，相互之间没必要保守秘密。”
枫荫迈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山坡，停在虎星身旁。“或许桦落没觉得自己是我们族群的一分子吧。”她的话语中带着威胁的意味。
“他当然是一分子！”藤池走到父亲前面低吼道。
“那他何不给我们讲讲雷族领地的情况？”虎星诱导道。
“我……雷族领地里全是树林。”桦落开口说道，藤池能听出他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他的尾尖在颤抖。“只有通往湖边和风族边界的斜坡没有树。”
“那在树林里打仗好，还是在空地上好？”虎星追问道。
桦落紧张地看向荆豆皮。“我想，雷族更擅长在树林里作战。”他承认道，“我们可以利用灌木丛围攻敌人。”
我们泄露了所有的秘密！藤池走到坡顶，望着远处湖对面的河族领地：“不如你跟我们说说你们的领地，甲虫须？”
甲虫须竖起了尾巴。“我们那里有松树，没有橡树。”他开口说道。
坡下的荆棘丛沙沙作响，藤池身子一顿。“有动静！”她紧张地看向蕨丛。蛛足的皮毛在他们下方的灌木丛里移动，后面跟着黑莓掌。
“你确定听到声音了吗？”黑莓掌问道。
“我在入口处警戒，听到了脚步声。”蛛足有些迟疑地说道，“说实话，我一开始并不确定是不是脚步声，以为是自己想象的。可紧接着，我听见有声音从这里传了出来。”
“希望不是风族又来入侵了。”黑莓掌咆哮道，“我们必须检查所有的隧道入口。”
“可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蛛足的身影消失在蕨丛中，朝这边山坡爬了过来。
血一下子涌上藤池耳朵。“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她冲虎星嘶吼道。
“然后错过练习战斗技巧的机会？”虎星厉声回道。
“你不能这样！”恐惧袭遍藤池全身，“马上带我们回去！”
“你是在害怕你的族猫吗？”虎星凑在她耳边低语道。
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在造访黑森林！下方的荆棘丛在晃动，藤池的心里越来越恐慌。“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她悄声说道，“他们就会加强夜间巡逻。”看到虎星耳朵一抖，她心中闪过一丝希望：“那样一来，等最终的决战来临时，我们就丧失了出其不意的优势了。”
虎星眯起双眼：“说得不错。”
看到深色武士用尾巴示意了一下，开始带大家迅速安静地离开坡顶，藤池松了一口气。队伍渐渐被荆棘丛和匍匐的杜松丛吞没。她伏低身子，跟在虎星身后，不时回头望着，看看其他猫是否都跟了上来。灌木丛里越来越暗，她抬起头，月亮已经不见了，脚下的地面再次变得滑溜溜的，蕨丛变成了缠绕的荆棘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味，藤池不由得皱了皱鼻子。他们又回到了黑森林。
等队伍从滑溜溜的黑莓丛里钻出来，虎星停下了脚步。
枫荫围着他转着圈：“我们为什么不留在那里战斗？”
梅花落抬起口鼻：“我们是去那里熟悉领地的，不是去打仗的。”
红柳坐了下来。“我以前从未如此深入雷族腹地。”他用脚掌挠了挠胡须，“等着看影族的森林吧，那里完全不一样。”
“河族领地也不一样。”空飞插话道，“芦苇荡是最佳的伏击之地。”
雀羽屈起了爪子：“我渴望熟悉你们大家的领地。”
为什么他们看不到她眼中的危险信号呢？藤池紧张地看着黑森林武士，突然肩膀被利爪深深地刺穿了。
“不准再那样对我的命令表示怀疑。”虎星怒目圆睁，将她推倒在地。
藤池疼得蜷起身子，抬头盯着他道：“我只是想保护我们的队伍！”
桦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小心！看到桦落走向虎星，藤池身子一僵，不要保护我！那样只会对我们俩都不利！
桦落直面虎星说道：“我们去湖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想分散虎星的注意力。藤池的心中一阵宽慰和感激。虎星抓在她肩膀上的爪子插得更深了，疼得她身子直往后缩。“藤池，你为何不同你的族猫解释一下呢？”年长的武士咆哮道。
藤池咽了一下口水。“我们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成为更优秀的武士。”她喘息着说道。
虎星松开了爪子。
“我们都遵守武士守则。”藤池继续说道，她扭动着身子远离虎星，站到父亲身旁，“像熟悉我们自己的领地一样熟悉其他族群的领地，这样有助于我们相互帮助。”她讨厌说谎巴结虎星，可为了掩饰她对黑森林的背叛，她别无他法。
虎星身后传来一声咆哮。“事情怎么样了？”断星朝空地走来。在他身后，成群的黑森林武士像老鼠一样蜂拥上来，闪闪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领地是什么样的？”细尾大喊道。
“你们看见星星了吗？”黑条嘲讽地喊道。
藤池看着一张张伤痕累累、满是戾气的面孔，想起了此刻正在山谷中静静沉睡的族猫。他们全然不知危险就在眼前。她的心难过得痛了起来，但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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