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狮焰跟着火星进了营地。从小岛回来时，他们一直顶着寒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低头钻进荆棘通道，鸽翅和松鸦羽跟在他后面。
“战斗就要到来了！”雷族族长大吼道。
黑莓掌猛地转过身。黛西从育婴室里探出脑袋问道：“战斗？”
长老巢穴外，波弟忙用尾巴裹住鼠毛。火星穿过了空地。
雷族族长跳上高石台：“所有能够独自狩猎的猫来此集合，我有话要说。”
族猫们已经竖起皮毛，开始朝空地涌来。鼹鼠爪和樱桃爪紧紧靠在一起，眼睛瞪得圆圆的，抬头看着火星。罂粟霜拖着脚步靠向莓鼻。
云尾匆忙去育婴室找亮心。“待在里面别出来。”看到幼崽们像小猫头鹰一样探头往外看，他命令道。
他们身旁的小百合猛地探出头。“我会确保他们待在自己的窝里的。”她认真地说道。
“我也会的。”小种子在后面尖声说道。
巫医巢穴入口的黑莓丛一阵窸窣，荆棘光探出了口鼻。松鸦羽赶忙朝她走去，米莉跟在他身后。梅花落和桦落待在猫群边上，看到鼠须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他们俩紧张地瞥了他一眼。
“族猫们，我们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火星高声说道，“危险不仅会来自活猫，也会来自死猫。黑森林发誓要摧毁所有的族群。”
“死猫怎么能伤到我们呢？”鼠毛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火星目光坚定地看着长老：“无星之地的武士已经找到了进入族群领地的办法。”
香薇云惊呼起来。
“那不可能！”云尾大吼道。
“哦，星族。”梅花落冲桦落小声道。
桦落看着她的眼睛，愣在了那里。这时，鼠须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桦落一下子把年轻武士抖开，眼睛厌恶地眯了起来，就好像鼠须让他去吃鸦食。狮焰看见鼠须缩着身子退开了。年轻武士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火星的身体探到高石台的边上：“你们都闻到过森林里的气味，也都见过那些脚印。”
“他们只是泼皮猫的！”尘毛大喊道。
火星看向虎斑公猫：“你忘记了虎星的气味吗？”
尘毛盯着他：“我……我以为是我臆想出来的。”
火星继续说道：“战斗即将打响。为了每位曾在此生活过的武士，我们必须取胜。我们必须跟其他族群并肩作战，因为敌人威胁着所有族群。影族、风族，还有河族，会在黄昏时分，分别派三位武士过来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也要给他们的营地各派出三位武士。”他低头看向副族长：“黑莓掌，你来安排吧。”
刺掌的尾巴扫过地面：“影族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侵占我们的领地呢？”
“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做，一切将会失去。”火星阴沉地低声说道。
“我怎么保护我的孩子啊？”亮心哀号道。
云尾靠向她：“我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香薇云抽动着尾巴：“我也不会！”
栗尾抬起了下巴：“没有谁能伤害雷族的幼崽！”
藤池走到前面，转身看着族猫。狮焰看到她吸了一口气，然后稳住颤抖的脚掌。“我知道他们怎么战斗，我可以把他们的动作教给族群。”藤池说道。
梅花落跟桦落靠得更近了。
“你怎么会知道？”尘毛嘶吼道。
“我派她去刺探情报。”火星从落石堆上跳下来，站到藤池身边，“她比任何猫都了解我们的敌人。大家跟着她学就行。”
鼠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去黑森林刺探情报？”
樱桃爪的眼睛瞪得像月亮一样圆：“你太勇敢了！”
狮焰眯起了双眼。火星有没有问过藤池，还有别的猫在黑森林里训练吗？他扫视着族猫，搜寻着，想看看谁的脸上会露出愧疚之情。他们中肯定有像藤池那样，被虎星的谎言和断星的虚假承诺所迷惑，一起去过无星之地的。想到这里，他的爪子插入潮湿的地里，感觉后背的皮毛竖了起来。
火星抽动着尾巴：“我们会赢得这场战斗，因为我们是在为自己、为族猫们的生命而战。我们的敌人已经死了，他们战斗只是出于仇恨，那会是他们的弱点。”
“我们一定会打败他们的！”云尾大吼道。
鼹鼠爪立起身子，伸出利爪抓向空中：“黑森林武士要是落在我的爪中，我一定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火星点点头：“那就开始训练吧。为了胜利！”
族猫三五成群分散开来，像焦虑的鸽子一样，低声交谈着。“我们需要教长老和母猫们一些自卫动作。”狮焰对黑莓掌说道，“我已经想到了一些黛西可以用到的技巧，虽然她从没接受过武士训练。”
“好。”黑莓掌扫视着族群，“蛛足可以训练鼠毛和波弟。他认识他们的时间最长，所以他们不会介意听他的命令。”
蛛足正跟蕨毛在一起激烈讨论着。狮焰第一次注意到，他的黑色口鼻附近，居然也有了灰白色斑点。他很快就会搬进长老巢穴了，他的皮毛竖立了起来，如果到时巢穴还在的话。
黑莓掌收缩着爪子：“我们需要做好准备，迎接全新的敌人。”
“我们得学会像黑森林武士那样残忍地作战。”狮焰压下涌上心头的怒火，“他们在迫使我们违背武士守则。”
“保护族群胜过一切。”黑莓掌提醒他，“如果那意味着要像泼皮猫一样战斗，那我们就要像泼皮猫那样作战。”
“为了保护族群，我会像断星一样去战斗。”
“你或许不得不这样。”黑莓掌将阴沉的目光转向蛛足，冲他喊道，“我想让你教鼠毛和波弟一些动作。”
“好的。”蛛足朝长老巢穴奔去。
“冬青叶！”黑莓掌说道，“带鼹鼠爪、玫瑰瓣和白翅去营地外，练习一下你们知道的每一个战斗动作。藤池稍后会去和你们一起训练。”
栗尾朝雷族副族长跑了过来。“让我先跟藤池一起训练吧。”她央求道。
“如果她把黑森林的致命动作教给我们，那我们就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了。”尘毛补充说道。
黑莓掌将族群分成多个训练小组，狮焰则朝育婴室走去。他从黛西身边走过，脑袋探了进去。
“我可怜的孩子！”亮心正蜷缩在窝里，三只小毛球在她身边扭动着。云尾皮毛倒竖，蹲伏在她身旁。小种子和小百合高仰着头，坐在窝的边缘上。
“我们会保护他们的。”小种子说道。
“你们得好好地躲在你们的窝里。”狮焰命令道。然后，他转向云尾。“去跟族猫在一起吧。”他说道，“我会教亮心如何保护小雪、小琥珀和小露珠。”
云尾走出了巢穴，狮焰从他身旁跳过。“黛西，你过来一下。”他喊道，“我需要你帮忙。”
“需要我做什么？”黛西柔软的身子挤了进来，“我可不懂任何武士战斗动作。”
“没关系。”狮焰对她说道，“你和亮心一起协作。有五只幼崽需要保护。栗尾得加入战斗的队伍，所以保卫育婴室就要靠你们了。没有哪只猫比猫后更危险！”他用鼻子示意亮心：“你站起来！”
亮心努力站起身。狮焰则龇着牙扑向她的幼崽。亮心一声嘶吼，像闪电一样迎了上去，爪子抓向狮焰的鼻子。
狮焰躲开了：“看到了吗？她会本能地保护幼崽。”
黛西怒视着狮焰：“你怎么会那样对她？”
“没事。”亮心兴奋地看着狮焰，“让我练习另一个动作吧。”
狮焰冲黛西甩甩尾巴。“这个动作你也可以学。”他往后一挪，注意力集中在假想敌身上，然后高举一只前脚掌向前戳去，另一只则放低，不停摆动着。“这个简单易学，可以迷惑进攻者。”
“让我在你身上试试！”亮心在窝边稳住身子，“来吧。”
黛西犹豫了一下，便朝亮心冲去。亮心伸出前脚掌往高处打去，黛西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脚掌。就在这个当口，亮心的另一只脚掌伸到黛西身下，钩住了她的前腿。黛西向前跌去，扑通一声，口鼻向下摔倒在地。
“如果你们彼此配合，那么就可以一个诱敌，另一个进攻。”看到亮心眼中的恐惧逐渐消失，狮焰很是欣慰，“不过你们必须随时留意幼崽。”小露珠、小琥珀和小雪正趴在他们的窝边上，盯着突然凶猛起来的母亲。“你们三个待在窝里。藏在最下面。”狮焰命令道。
幼崽们冲他眨了眨眼睛，滑了回去，蜷缩到苔藓深处。
狮焰转回黛西和亮心。“相互配合会让你们变成最强大的武士。”他感到一阵满足。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在做该做的事情。过去的几个月，他把过多的时间花在担心上了。现在，他终于准备好，要像他注定成为的那位战无不胜的武士那样，去勇猛战斗。午夜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着：你的道路是你自己选择的。
我自己选择的！他愣住，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们能自己训练了吗？”他问亮心。
“我们能自创一些动作吗？”她问道。
“当然。”狮焰从育婴室探出头，扫视着空地，“我很快就回来，看看你们的动作。”
她去哪儿了？他嗅了嗅空气，最后发现炭心的气味跟冰云还有叶池的在一起。他循着气味穿过空地，来到了营地外面，爬上山坡奔跑起来。叶池和冰云正在用前脚掌互相攻击着，练习着挥掌，而炭心则在一旁观看。
“你需要再快点儿。”炭心对冰云说道，“试试用短攻。”
“炭心！”狮焰站在岸上喊道。
炭心回过头，耳朵竖了起来：“狮焰？你来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她肯定听出了他的语气里的急迫，因为她冲族猫们点了点头，便匆忙朝他奔了过来。“怎么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跟我来。”狮焰绕过一簇蕨丛，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山毛榉树下停了下来。
炭心盯着他：“出什么事了吗？”
狮焰深吸一口气。“你有你的命运，”他开口说道，“就像所有的猫一样。可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星族啊，让她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也有。”炭心身子前倾，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打断，狮焰就继续说道：“我们的命运指引着我们的脚步，但它们并不能决定每一步该怎么走，一切都要看我们自己。我们要走我们自己选择的路。”
炭心没说话。狮焰又说道：“不管我们的命运如何，我们还是要选择自己的道路，你明白吗？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可以并肩前行。”
炭心后退几步，灰色皮毛蓬松了起来：“没那么容易的！”
狮焰靠近她：“很容易！”
“我脑子里全是过去的记忆。”炭心哀号着，“我感觉就好像我的身体里住着两条生命。怎么可能只是我的选择呢？难道炭毛就没有选择了吗？我不能让她成为武士，她本来是巫医！”
狮焰将口鼻凑近她。“她选择了你。”他轻声说道，“她把选择权给了你。”
炭心颤抖起来，狮焰能感觉到她脑海里的激烈挣扎。“你只能活一次，炭心。你需要自己来选择！这是你的命运，而不是炭毛的！她已经活过一次了。”
炭心惊愕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她的皮毛平顺下来，抬起了头。“那我选择成为武士。”她那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还有你。”
微风吹动着蕨丛。狮焰依稀看见炭心旁边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灰色身影，就像一个影子一样。他惊讶地后退几步，看到那个影子从炭心身上剥离开来，然后便像蜘蛛网一样被风吹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谢谢你。”
狮焰的皮毛顿时竖立起来：“你看见了吗？”
炭心看着影子消失在树林里。“那是炭毛。”她轻声说道，“我让她自由了。”
狮焰大声咕噜道：“那你会跟我并肩战斗吗？”
炭心将口鼻紧紧贴在他的口鼻上：“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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