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松鸦羽正在营地入口附近采摘着紫草，蕨叶蹭着他的脊背。柔软的草叶上凝结起了一颗颗露珠。黄昏越来越近，风族、影族和河族派来的猫就快要到了。他抖了抖早已酸痛的脚掌。整个下午，武士们都在备战，他则一直在采集草药。
他身后传来肌肉撞在地上的声音。“别忘了藤池教给我们的动作！”松鼠飞冲着尘毛喊道，“黑森林武士会直扑你的喉咙，一定要预防那致命的一咬。”
尘毛皮毛从地面上拂过，奋力从灰条身下挣了出来：“如果我不得不一直这样自卫，我还怎么有空进攻呢？”
灰条大口喘息着：“把肩膀再往前送一些，然后把头再放低一些怎么样？”
松鸦羽摘下最后一片叶子，将它跟其他叶子放在一起，然后叼起它们朝营地走去。他低头钻进荆棘通道。空地上，玫瑰瓣和鼹鼠爪正在练习一个复杂的战斗动作。松鸦羽从他们身边绕过。
“绝对不要背对黑森林武士！”藤池大吼道。
“接下来，我们能练习一下吗？”叶池不停地走来走去，云尾则抓挠着沙土，皮毛间散发着期待。
黑莓掌正跟狮焰和松鼠飞坐在高石台下。“栗尾、刺掌和蛛足去影族。”他说道。
“白翅、莓鼻和榛尾可以去风族。”松鼠飞建议道。
松鸦羽将草药放在巫医巢穴旁，也来到了他们跟前：“你们觉得我们能及时做好准备吗？”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黑莓掌大声说道。
松鸦羽嗅了嗅空气：“火星呢？”
“他在跟沙风和栗尾一起设置陷阱。”鸽翅说道，“在路上铺上黑莓藤，用荨麻遮住兔子洞。”
藤池的声音传了过来：“用尾巴保持平衡，玫瑰瓣！你必须学会用两只脚掌战斗，就像用四只脚掌战斗那样！那些黑森林武士想杀死你！”
“可我们怎么才能杀死他们呢？”云尾喊道，“他们已经死了呀！”
松鸦羽皱了皱眉。问得好。“我见过星族武士消失的情景。当没有猫记得他们时，他们就会渐渐消失。”他回忆道，抬高嗓门好让云尾也听到，“如果星族武士都可以消失，或许黑森林武士也会死吧。”他身子一僵，因为他感觉到黑暗吞噬了藤池。他进入了藤池的思想，来到了黑森林里。
蚁皮在藤池脚掌下挣扎着。她的利爪深深刺入武士的喉咙，蚁皮的生命在一摊血水中渐渐消逝。他的身体开始消失，最后，枯萎的草地上只剩下一块深红色血迹。松鸦羽后退几步，感到十分恶心。她杀死了一位黑森林武士！他不知道她是否会告诉云尾，死猫会永远消失，但他感觉到她把那个念头抛开了。
黑莓掌继续安排着。“狐跃、蟾步和玫瑰瓣去河族。”他决定道，“他们可以把从藤池那里学到的动作教给雾星的武士。”
“我不知道雾星会派谁来？”松鸦羽努力想象着河族武士在雷族营地的情景。
鼹鼠爪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们是不是要管他们吃住，直到战斗开始？”
“是的！”黑莓掌看向学徒：“如果火星需要这么做的话。他们现在是我们的同盟。”
云尾皮毛竖了起来：“我可不睡在影族猫旁边。”
“那你愿意我派你去跟河族并肩战斗吗？”黑莓掌呵斥道，“没时间去考虑族群间的恩怨了，我们得跟其他族群共同作战，把他们当成我们的族猫，不能发生争吵。”
狮焰的尾巴烦躁地摆动着：“火星还想选两位信使，负责战斗中在族群间传递信息。”
“鼹鼠爪和樱桃爪可以担任。”黑莓掌说道。
“可我想战斗！”鼹鼠爪穿过空地跑了过来，“这会是我的第一场战斗。”
“你担任信使，将更好地服务族群。”黑莓掌对他说道，“你是雷族跑得最快的猫之一。”雷族副族长又转向狮焰和松鸦羽，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还需要找出被黑森林招募的雷族武士。我们或许可以让他们迷途知返。”
“我们可以问藤池。”松鸦羽瞥向年轻的武士。
鸽翅叼着一块猎物，正要去长老巢穴。听到松鸦羽的话，她放下猎物说道：“但火星说我们不需要知道谁——”
黑莓掌打断了她。“但现在找出谁是我们的敌人会更好。”他说道。“藤池！”等藤池走了过来，他问道，“还有哪些雷族猫跟你一起在黑森林训练？”
藤池后退了几步。“我不能出卖他们！”她急忙说道。松鸦羽能够感觉到恐惧正从她的皮毛下涌出。“他们没……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战斗开始时，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们不能惩罚他们。”鸽翅争辩道，“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不是要惩罚他们。”黑莓掌轻声说道，“我们是想救他们。”
“虎星招募他们的时候骗了他们。”藤池说道。
“我知道。”黑莓掌让她放心。
“断星威胁说，如果他们离开就会杀死他们。”
“那么就给我们一个机会来保护他们。还有谁在黑森林里训练？”黑莓掌温和地问道。
“桦落，”藤池小声说道，“梅花落，还有鼠须。”
“云尾、鼹鼠爪、玫瑰瓣！”他对族猫们下达着命令，“去叫梅花落来。她在沙坑训练场训练呢。桦落和鼠须在狩猎。等他们回来，带他们来营地。”
云尾、鼹鼠爪和玫瑰瓣快速跑出营地。黑莓掌坐了下来：“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可以成为我们在黑森林的内应，就像你一样，藤池。”
松鸦羽让自己的皮毛平顺下来。毕竟，等了那么久，现在终于能直面危险，这让他松了口气。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巢穴说道：“我得检查一下我的草药库存。”他穿过空地，叼起那捆紫草，钻过黑莓屏风，走进巢穴。荆棘光躺在草药堆里睡着了，他能听见她的鼾声。
“荆棘光？”他用口鼻轻轻碰了碰她。
荆棘光一下子就醒了。“对不起！”她坐起身，“我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我们需要更多的金盏花和荨麻。”
“去窝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松鸦羽对她说道，“我来接着清点。”
“我可以帮忙的。”荆棘光争辩道。
“去休息！”松鸦羽命令道。
“可——”
“马上！”战斗开始后，他需要她的全力帮助。随着一阵窸窣声响起，荆棘光钻进了窝里。松鸦羽竖起耳朵，听着她的动静，直到她的呼吸逐渐绵长起来。然后，他开始从每堆中拿出一些草药，放在一起，把它们滚成捆。每一捆里都有治疗伤口需要的草药和蛛丝。大战开始后，这会节约很多的时间。
“松鸦羽？”
叶池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松鸦羽抬起头，草药的气味熏得他有点儿头晕。
“我能帮忙吗？”叶池从黑莓丛里钻了进来，“战斗结束以后会有很多受伤的武士。我……我想来帮忙，哪怕只是把湿苔藓给口渴的病猫送去也行。”
“苔藓？”松鸦羽眉头一皱。苔藓！当然需要了！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要求，但——”
“我彻底把苔藓给忘了。”松鸦羽跳了起来，“我们会需要很多。我会派几只猫去采摘一些回来。”他从叶池身边挤过，朝巢穴入口处走去。
“大家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狩猎。”叶池提醒他，“我能去采摘吗？”
松鸦羽停住了。“采摘苔藓？”他感觉叶池后退了一下，以为会被拒绝。“那个对你来说，太大材小用了。”他飞快地说道，“鼹鼠爪和樱桃爪回来的时候可以去。我需要你在这里帮忙。”
“真的？”叶池皮毛间散发出震惊。
“你和我一样经验丰富。”松鸦羽说道，“傻子才会不用你呢。你自己刚才也说，会有很多受伤的武士，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治疗他们。”
“可……可星族会介意吗？”叶池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不准我再当巫医了。”
松鸦羽咆哮起来：“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叶池。我们必须做我们觉得对族群有益的事情。如果那意味着要违背星族，那就违背吧。”
叶池走近一些：“这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原谅我了？”
松鸦羽转回去继续捆草药。“没什么需要原谅的。”他抽了抽鼻子，“你做了你认为是最好的事情。谁也不能因此责备你。”他把一堆琉璃苣推向她：“像我这样，开始捆草药吧。我需要每一捆里面都有很多蛛丝。还有，记得提醒我，让鼹鼠爪和樱桃爪多采摘些苔藓回来。”
叶池坐在松鸦羽身边，开始从草药堆里挑拣草药。松鸦羽能感觉到母亲心中的欣慰和夹杂在其中的痛苦。他从她身边走过，想去拿另一把金盏花，爪子碰到的却是石头。“金盏花用光了。”
叶池咕噜一声：“我会提醒你，等鼹鼠爪回来，让他再去采摘一些。”
他们开始默默干活，突然，巢穴外面的一声吼叫打破了宁静。“他们不见了！”云尾冲进营地说道，“我们哪里都找不到他们！”
松鸦羽爬出巢穴问道：“谁？”
“桦落、梅花落和鼠须。”云尾在黑莓掌前面走动着，鼹鼠爪和玫瑰瓣在他后面喘着粗气。
“你们确定什么地方都找过了？”黑莓掌追问道。
“我们已经发动整个族群，把森林都翻遍了。”云尾汇报道，“可还是没有他们的踪迹。”
松鸦羽穿过空地，大脑飞速转动着。鸽翅！他嗅了嗅空气，寻找着她。鸽翅正在她的巢穴旁休息。
“听听！”他匆忙朝鸽翅奔去，“看看他们在哪里。”
她坐起身，身子颤抖着：“好的。”
松鸦羽进入鸽翅的思绪。鸽翅将感知释放了出去，越过了森林。你们在哪里？鸽翅的感知飞过湖面和森林，到达了黑暗之中。松鸦羽的心跳猛然加速。鸽翅又冒险回到了黑森林。
“战斗开始了吗？”阴影处传来了梅花落焦急的声音。鸽翅集中精力听着。玳瑁色武士正沿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过黏滑的蕨丛。桦落紧跟在她旁边。
在他们身后，鼠须盯着树林深处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进攻呀？”
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梅花落浑身瑟瑟发抖地说道：“别担心，我们会知道的。断星发过誓了，不是吗？他不会让我们逃脱，他一定会让我们跟他一起战斗。”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鸽翅的意识也又回到了空地。松鸦羽踉跄一下，挺直了身子。
“藤池在哪里？”鸽翅哀号道，“她必须去追他们，得在开战之前把他们带回来。”
松鸦羽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了。”他沉重地告诉她，“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转过头，听着四周的战斗准备声。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保护自己，抵御黑森林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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