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松鸦羽的话让鸽翅感到浑身冰凉。她嗅了嗅空气，寻找着藤池，接着便冲向学徒巢穴。藤池正蜷缩在窝里，眼睛紧闭，耳朵抖动着。她正试图做梦进入黑森林去寻找梅花落、桦落和鼠须。
鸽翅走近一些。可他们知道她是卧底！万一他们把她出卖给虎星呢？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时间到了。”
断星粗哑的声音从黑森林传来。
众猫欢呼着，嘶吼声在光秃秃的树枝间回响。鸽翅闭上眼睛搜寻着。她让感知进入幽暗的树林，听到缓缓水流冲刷着黏滑的河岸。沿河岸往前一点儿，一大群猫正推搡着围在一截黑乎乎的树桩周围，争夺着自己的位置。
“这是你们在这个臭烘烘的森林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断星站在树桩上宣布，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眼前皮毛竖立的众猫。
“他这是什么意思，最后一个夜晚？”
鸽翅听出那是梅花落的低语声。玳瑁色武士正蹲伏在猫群的边上，鼠须和桦落则蜷缩在她身边。
虎星跳到树桩上，将断星推到一边。“今晚，我们将抛弃武士守则。长久以来，武士守则剥夺了族群的真正荣誉。族群照顾弱者，否定强者。”他转动着硕大的脑袋，将下面众猫的样子尽收眼底，“但今晚，我们将像暴风骤雨般横扫族群。最后，只有强者生存下来。我们会建立一个新的族群，力量和胜利将受到奖赏，让软弱和失败见鬼去吧。”
“让武士守则见鬼去吧！”一只伤痕累累的虎斑猫吼道。
“黑森林将统治族群！”猫群中传来阵阵喊声。
“今晚跟着我！”虎星提高声音说道，“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权力和自由！”
黑森林武士的欢呼声在鸽翅耳中不断回响着。突然，她倒吸了一口气，因为她看到了风族的日击和河族的鱼尾，她们正瞪大眼睛，震惊地盯着虎星。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鼠须正往树林里退。
“族群已经被误导得太久。”空飞从黑森林武士中站起身，这只河族公猫两眼放光，“我们要证明给他们看，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
鸽翅感到一阵难受。族群猫怎么会支持这么残忍的事情？
冰翅的白色皮毛从她眼角一闪而过。河族母猫将鼠须推回到梅花落和桦落身旁。她甩了甩尾巴，示意风族的荆豆皮和兔泉靠近一些。“不要让虎星看到你们的恐惧。”她小声说道，“保持安静，照他说的去做。否则，你们将再也看不到家了。”
桦落刚要反驳，一只皮毛粗糙的玳瑁色母猫转头看向他，眯起了眼睛。“我怎么没听见你们为我们的族长欢呼。”她咆哮道。
冰翅迎着她的目光，说道：“我们正在商讨策略呢，枫荫。别忘了，跟族群猫作战时，我们可是有优势的，因为我们的族猫信任我们。”
“真的吗？”枫荫听上去并不相信，“希望你们已经为这场生命之战做好了准备。”她凑近冰翅：“因为跟我们并肩作战是你们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一只瘦削的黑色虎斑公猫从猫群中挤出来，站到了枫荫旁边。“我们招来的猫怎么了？”他讥讽道。
“黑条。”枫荫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打了个招呼，“他们像幼崽一样，吓坏了。”
黑条的目光扫视着族群猫。“不要害怕。”他厉声说道，“你们和我一队，我保证让你们像英雄一样战斗。”突然，他眯起了眼睛：“藤池呢？”
“她快到了。”梅花落说道。
黑条活动了一下爪子。“她早就该到这里了。”他扫了一眼枫荫。“我从来都不相信她。”他哼道，“她总是竭力讨好虎星，简直跟两脚兽巢穴里的狗一样狡猾。”
桦落抽动着尾巴：“她不是这样的。”
鹰霜在树桩那边呼唤他们。他已经跳上了树桩，站到虎星和断星身旁，皮毛在若隐若现的鬼魅光影中闪烁着。“我们的武士已经准备好了。”他大吼道，“消灭族群！”
黑森林武士正高呼着口号，这时，狂风大作，席卷森林。大风摇动着树枝，撕扯着树皮，卷走了那些枯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一声炸雷在鸽翅耳边响起。
她吓得身子一缩，但还是一直盯着眼前的场景。虎星从树桩上跳下来，猫群分列开来让他通过。他冲向树林，断星和鹰霜紧随其后。黑森林的大部队黑压压地跟在后面。
“消灭族群！”
“消灭族群！”
闪电照亮了森林，狂风撕扯着树木。战斗的呐喊声响彻天空。鸽翅听到无数的脚步声如雷鸣般越来越近，心禁不住提到了嗓子眼。啊，星族啊，帮帮我们！他们来了！
她用一只脚掌戳了戳藤池。
藤池一下子抬起头：“我刚要开始做梦呢！”
“太晚了！”鸽翅将姐妹推起来，“战斗已经开始了。我们得去告诉火星。”她冲出巢穴，然后在空地边上停住了。
空地上的族猫们正看着橡毛、烟足和雪鸟走进营地。
“我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云尾喃喃道，“影族武士正在我们的营地里。”
“欢迎你，橡毛。”火星匆忙上前迎接他们，同时警告地看了云尾一眼。
黑莓掌也走上前来：“烟足、雪鸟，很高兴见到你们。”
“如果你们饿了，这里有猎物。”狮焰主动招呼着。
“如果有需要，我们自己会去抓的。”烟足生硬地回道。
猎物？鸽翅跑上前：“没时间想什么猎物了！他们来了！”
火星转过身：“黑森林猫来了？”
鸽翅竖起耳朵，听见如雷般的脚步踩在光秃秃的大地上，接着又踩在柔软的蕨丛中。“他们进森林了！”
影族武士颈毛倒竖，面朝着荆棘屏障。狮焰也亮出利爪，蹲伏下来准备战斗。
榛尾盯着鸽翅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知道，行了吗？”松鸦羽从巫医巢穴冲出来，跑到鸽翅面前，“他们走的哪条路？”
黑莓丛沙沙作响，树叶也哗啦啦落下，震耳的声音让鸽翅的耳毛都颤动了起来。“我听不出来！”
黑莓掌猛一抬头，看向山谷上方的树梢。鸽翅身子一僵，她意识到脚步声已经很近了，所有的猫现在都能听到了。火星转过头，看到族猫们的眼中都露出惊慌的神色。狐跃挤到莓鼻和榛尾中间；罂粟霜和炭心紧靠在玫瑰瓣和刺掌身边；米莉高昂起下巴，一点儿也看不出她曾经是宠物猫。
“战斗的时间到了。”火星说道，“我相信你们会不惜一切保护雷族。”他将目光转向烟足：“保护所有的族群。”
黑莓掌向前一步。“栗尾、刺掌、蛛足，全速赶往影族。”他命令道，“要像为了自己的族猫一样勇敢战斗。白翅、莓鼻和榛尾，你们去帮助风族。”武士们冲出了营地，只有栗尾仍犹豫地看着育婴室。
“我们会保证小百合和小种子的安全的。”火星承诺道。
栗尾点点头，转身追上了她的队伍。
黑莓掌朝狐跃摇了摇尾巴。
棕色武士已经朝营地入口跑去，蟾步和玫瑰瓣紧随其后。“我们会赶在黑森林武士之前到达河族。”他回头大喊道。
樱桃爪和鼹鼠爪冲过空地，站到火星面前：“我们应该先去哪里？”
雷族族长朝两位急切的信使点点头：“鼹鼠爪，你先去风族，再去河族。樱桃爪，你去影族。有任何消息都要带回来，我们需要知道黑森林从哪里先发起进攻。”
看着赶往荆棘屏障的两个孩子，罂粟霜迎了上去。“我知道你们会很勇敢。”她抬起下巴，“记住，我为你们感到自豪。”
然后，她站到一旁，看着孩子们冲出去，眼角闪动着泪光。莓鼻走到她旁边，将脸颊贴在她的脸上，轻声说道：“他们今天是武士了。”
鸽翅扫视了一圈营地，惊讶地发现这里变得空荡荡的，因为所有的队伍都已经出发了。剩下的猫够保卫营地吗？头顶上方，皮毛穿过灌木丛的声音是如此响亮，以至于她不得不伏下耳朵屏蔽响声。松鸦羽嘴里叼着一根黑莓藤，匆忙朝巫医巢穴奔去。他想把一根黑莓藤拽到巢穴入口，米莉冲过去帮他。
荆棘光在巢穴里冲他们喊道：“我已经把草药包排好了，把苔藓浸泡在水池里了。”
“把应急草药包放到草药库的最后面。”松鸦羽告诉她，接着又拽过来另一根藤蔓堵住入口。
灰条朝长老巢穴走去，波弟和鼠毛正从里面往外瞧。“待在里面！”他命令道。
“蛛足教我们的战斗动作什么时候用？”波弟问道。
“需要时再用，但不要主动参战，除非敌人发现了你们。”灰条用鼻子将长老们推回到金银花灌木丛的深处。
黛西和香薇云在育婴室外来回走着。她们脊背上的皮毛竖得像一根根刺。“小百合和小种子在你的窝里吗，亮心？”黛西冲黑莓墙壁里问道。
“她们都在这儿，已经被藏起来了。”亮心回答道。
“谁也不能伤害她们。”香薇云低吼着保证道。
“我们得到山谷外面迎战敌人。”火星做出了决定。他冲黑莓掌点点头说：“你选一支队伍，留在营地中。”
黑莓掌首先看向松鼠飞：“你愿意和我并肩战斗吗？”
他们目光交汇，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永远。”松鼠飞说道。
“好。”黑莓掌点点头，“尘毛、黄蜂条、炭心、叶池，还有灰条，你们协助我保卫山谷。”
“灰条跟着我。”火星瞥了一眼老友，突然插了一句。
黑莓掌点了点头：“没问题。”
狮焰抽动着尾巴：“我在哪里作战？”
“跟我一起。”火星面对着他的族猫，低吼道，“如有必要，要像泼皮猫一样战斗。我们为我们所珍重的一切而战。不论发生什么，族群猫都不要忘记，我们战斗时，先用心，再出爪。”
烟足看向荆棘屏障：“风族和河族的猫怎么还没来？”
火星竖起耳朵，听着山谷上方此起彼伏的号叫声：“我们没时间等他们了。”
“火星！”沙风嘶吼一声，走过来站到火星和族猫中间。“这是你的最后一条命了。”鸽翅清晰地听到了她的低语，“你不能冒失去它的风险。你的族群需要你。”
“他们需要我战斗。”火星回答道。
“可如果你要是战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会战斗得更加勇猛。”火星的绿色眸子闪动着亮光，“我的武士们只有一条命，可他们愿意为了族群牺牲掉。我也一样。我将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沙风的脸颊紧紧贴在火星的脸颊上。“我爱你。”她轻声说道。
“我也爱你。”火星轻声说道，“你和黑莓掌待在一起，保卫营地。”说完，他转身离开，朝荆棘通道跑去。狮焰和灰条带领队伍从鸽翅身旁冲过，跟了上去。鸽翅追上他们，恐惧在她的皮毛下涌动。藤池在哪里？这里面没有姐妹那银白相间的身影。
她的心怦怦跳着，冲出了荆棘通道。火星停在营地外面，目光凝重地示意大家安静。战斗队个个颈毛直立，围在他周围。在他们上方，整个森林都在颤抖。鸽翅不禁屏住了呼吸。火星在灰条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像猫头鹰一样沉默不语了。他尾巴甩向一边，再甩向另一边，命令战斗队一分为二。鸽翅悄悄走向灰条，发现自己挤到了云尾和雪鸟中间。影族母猫闻起来有一股松树汁的味道。她的皮毛顺滑，皮毛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火星冲灰条点点头，示意他带队朝山谷一侧的斜坡进发，自己则走向另一面斜坡，同时示意剩下的队伍跟上。
他想让大家从两边夹击坡顶的敌人。
鸽翅等着火星下命令进攻，却惊讶地发现他动动口鼻，示意她过去。
“他们向各处都发起了进攻，对吗？”等她走到跟前，他小声问道。
她张开耳朵，一声尖叫从影族边界传来。荒原上，石楠丛被冲进来的武士踩得嘎吱作响；湖的那边，芦苇发出被脚掌踩断的声音。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是的，他们对所有领地同时发起了进攻。”
火星点了点头。“我们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用口鼻轻触着她的口鼻，“勇敢战斗吧。祝你好运。”说完，他瞥向灰条，使劲地抽动了一下尾巴。
这是开始反攻的信号。鸽翅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来了！战斗要开始了！
但愿我真的星权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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