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鸽翅转了个弯，感觉战斗队也跟着她转了过来，然后开始往山坡上爬。他们脚步很轻，像黄鼠狼一样身形敏捷地在浓密的灌木丛中潜行。
一根荆棘划过她的腿。她身体一晃，忍不住叫了一声。
“你还好吗？”云尾在她身旁蹲伏了下来。
“我的脚掌被缠住了。”她的脚掌上缠绕着一根黑莓藤蔓。
“我来帮你。”云尾凑近了一些。
鸽翅感觉到他在颤抖：“你还好吗？”
“还好。”云尾吞了一口唾沫，“我只是从没……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他用嘴巴叼住黑莓藤，扭动着，将它从鸽翅的腿上松开了。
“什么意思？”她把脚掌抽了出来。
“被死猫攻击。”
鸽翅突然想起，云尾并不相信星族。这是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的宠物猫特征。“可能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吧。”她说道。
正说着，山坡上方传来了脚步声。有猫回来找他们了。
“没事！我们来——”看到黑色和灰色相间的皮毛，鸽翅不由得僵住了。她在黑森林的幻象中，看到过黑条的样子。“当心！”她尖叫一声警告云尾，但白色武士已经挥舞着爪子扑了上去。
两只公猫扭打在一起，传来了肌肉碰撞的声音。云尾踉跄几步，站稳了脚跟。“黑条，看到你跟黑森林叛徒在一起，我一点儿也不惊讶。”他咆哮道。
“所以你现在相信星族了？”黑条挑衅道。
“我相信邪恶的存在！”
“至少你还有可相信的，宠物猫！”
“我一直都相信武士守则，而且永远都会相信。”云尾平贴起耳朵，朝黑条扑去。他的爪子划过公猫的鼻子，鲜血溅到了黑莓丛上。黑条咆哮一声，像獾一样朝云尾扑来，将他撞得背着地，紧接着便跳到了他裸露的肚皮上。云尾挣扎着想要翻过身。鸽翅一跃而起，爪子狠狠刺入黑条的皮肉里，使出全身力气，闷声一吼，将他从云尾身上拉开。
“勇敢的小武士！”黑条嘶吼一声，迅速向后踢出后腿，一脚便将鸽翅踢飞了出去。鸽翅摔倒在地，喘息着。黑条率先站起身，向她扑过来，狠狠踢到她的口鼻上。
鸽翅痛得眼前发黑，她瞥见了旁边的云尾。白毛武士皮毛蓬松着，龇着牙朝黑条扑了过来。可黑条甚至连皮毛都没有起伏一下。他像一条蛇一样，快速冲到云尾跟前，钻到云尾的身下，猛击云尾的腹部。鲜血溅到森林地面上。
“放开他！”鸽翅摇摇晃晃站起身，拖着身子向黑条扑了过去，爪子抓住他的肩膀，然后死死地钩住不放。黑条想要将她抖开，可她却将一只后爪伸到黑条身下，一下子将他掀翻在地。他们一起滚下了山坡，最后被一簇黑莓丛拦了下来。
黑条的牙齿咬进她的肩膀。鸽翅大吃一惊，赶紧松开黑条，挣脱开来，然后将爪子插进地里，不让自己倒下。黑条冲着她的面颊猛地一击，打得她原地转了几个圈。鸽翅踉跄几步，寻找着云尾。仅靠她自己，永远打不败这位黑森林武士。
“你的运气不好啊，胆小鬼。”黑条往山坡上看了一眼说道。鸽翅看到云尾被一只虎斑猫死死地摁倒在地，那只虎斑猫用后脚掌狂踩着他的脊背，云尾发出愤怒的尖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雀羽正在了结他。”黑条蜷起了嘴唇，“也就是说，我只得亲自动手把你杀了。”
武士不能杀戮！怒火在鸽翅身体里咆哮，像泼皮猫一样战斗！火星的命令在她脑中响起，她再次朝黑条冲了过去。她猛地一咬，牙齿死死咬住了黑条的前腿。黑条狂吼一声，想要甩开她，但她咬得越来越紧，都能感觉到黑条的骨头了。保护你的喉咙！当有牙齿咬住了她的脖子时，她想起藤池训练时说过的话。惊恐之下，她胡乱踢打着后腿，想方设法踢向黑条腹部。黑条咆哮一声，松开了她。鸽翅掉头就跑，黑莓藤从她耳朵上划过。
一声怒吼震得她耳毛颤动，她转过头，刚好被雀羽狠狠打中。她感到天旋地转，身子一倒，重重地摔倒在地。雀羽跳到她身上，猛击她的侧腹。紧接着，雀羽摁住她，爪子深深插入她的皮肉中，并用后脚掌猛烈击打她。鸽翅挣扎着刚想喘口气，雀羽又是重重一击。恐惧涌遍她的全身，她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可黑森林母猫却越打越狠。鸽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号叫。
“快走，雀羽！黑条！”一个新的声音从他们旁边的山坡上传来，一位黑森林武士冲了过来，“那两只族群猫已经被打败了。让他们流血死掉吧。我们去攻打营地。”
鸽翅感觉到雀羽松开了爪子，朝自己的族猫追了过去。
“云尾？”鸽翅挣扎着站起身，大口喘息着。
云尾躺在几尾远的山坡上，皮毛已经被血浸透。鸽翅赶紧跑过去蹲伏下来：“云尾！”她的伤口被扯动了，疼得直皱眉头。
云尾目光呆滞地抬起头。
“他们开始攻打营地了！”
云尾拖着身子站起来。“走！”他声音嘶哑地喊道，“我们得去阻止他们。”说完，他的一条前腿弯起来拖在身下，冲下了山坡。
“你没事吧？”鸽翅几个大步追上了他，她浑身的皮毛火辣辣地疼。
“我必须阻止他们！”云尾挺直身子，继续往前挪动。
营地外面，松鼠飞和沙风正并肩作战，她们配合默契。黑森林武士像狐狸一样向她们扑来，咬向她们。雀羽和黑条也赶了过来，加入了进攻。
“我们需要增援！”松鼠飞咆哮道。
黑莓掌、叶池、炭心和尘毛冲出荆棘通道，可更多的黑森林猫从树林里蜂拥而来，将族群猫逼回了荆棘通道附近。远处山坡上，蕨丛一阵晃动，火星和狮焰冲了出来。鸽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雪鸟和灰条从她身边冲过，投入了战斗。云尾抖落眼睛上的鲜血，也加入了他们。
鸽翅也跟了上去。她看见黑条的身影，上去就是一通猛击。像泼皮猫一样战斗。她把自己学徒时学的那些娴熟动作抛到一边，反而用利爪抓向任何她能碰到的皮肉。她来回翻转着，狠击着身边的一位又一位黑森林武士。皮毛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心！”松鼠飞在一旁喊道。原来鸽翅不小心抓到了族猫的侧腹。
“对不起。”鸽翅说着飞快转过身，对准一个深色身影，将牙齿深深嵌入那个腐臭的皮肉里。她感到一阵欣慰。
“他们进营地了！”狮焰的吼声划破了天空。
一团团深色皮毛正从荆棘通道往里钻，将狭长的入口撕裂成了一个破烂的大洞。狮焰闪电般追了上去。
“炭心！尘毛！灰条！跟上狮焰，把他们都赶出来！”火星一记后踢腿，将一位黑森林武士踹飞了出去，“我们把其他的拦在这里。”
鸽翅听见了香薇云的尖叫声。幼崽！她朝荆棘通道冲去，可一双长长的爪子将她拖回来，扔了出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挣扎着站起身，突然看到营地上方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河族和风族的武士到了。鸽翅希望他们会站在正确的一方。
战斗队如迅雷一般冲下山坡。鳟溪、卵石足和薄荷毛跑到鸽翅旁边，加入了战斗。她仔细观察了他们一会儿，发现他们的目标是黑森林猫，终于松了一口气。
“营地里还有很多！”火星吼叫着击退了黑条。
“我们去对付他们！”枭须消失在荆棘通道里，白尾和圆石毛紧跟了上去。
尖叫声从山谷里响起，河族武士开始将黑森林猫分散开来。鸽翅跳进两只虎斑猫中间，挥舞着脚掌，开始将他们往森林深处赶去。不一会儿，黑森林猫就被分隔成了几个小队。
火星、黄蜂条和罂粟霜站成一排，一起将一撮黑森林武士赶向树林。鸽翅、米莉和松鼠飞则一起逼退另一队。鸽翅越战越勇，不管是跃起还是俯冲，都能准确地命中目标。她咬住一只虎斑猫的后腿，米莉则猛击他的口鼻。松鼠飞绊倒了另一只猫，鸽翅冲上去撕扯他的耳朵。黑森林武士四处逃窜，惊慌失措地寻找着散落的同伴，急忙转身朝树林里逃去。
鸽翅转过身。狮焰将一只虎斑猫追到山坡上，叶池则把一只黑色公猫逼得踉跄着连连后退。黑森林猫就只剩下几只来不及跑掉的了。
火星直直地站在他们面前。“你们要么逃跑，要么死掉。”他低吼道。
黑森林猫先是一愣，然后转身逃向了森林。
“胆小鬼！”香薇云在山谷入口处嘶吼一声。
卵石足和沙风从她身后冲了出来，将最后几位黑森林武士赶出了营地。他们从鸽翅身旁快速逃窜时，鸽翅竖起耳朵，循着他们的哀号声听到他们跑回了黑森林。一阵激动涌起在胸口。我们活下来了！
可紧接着，她便愣住了。
除了哀号，她还听到了更为凶残的吼叫声。那是战斗的呐喊声，还有脚掌踏在黏滑地上的声音。那不是逃窜，而是前进——正朝这边而来。“有更多的猫来了。”她悄声说道。
“云尾！卵石足！尘毛！”雷族族长冲流血最多的猫喊道，“去巫医巢穴！马上！”
他们一瘸一拐地从被毁的荆棘屏障钻了进去，鲜血染红了枝条。
“还有谁受伤严重吗？”火星扫视着战斗队。米莉摸了摸被撕裂的耳朵。灰条一只眼睛肿着，安慰地靠近她。罂粟霜舔了舔扭伤的脚掌，薄荷毛嗅了嗅鳟溪侧腹的抓伤，而烟足则抖了抖浑身蓬乱的皮毛。
叶池在他们中间来回穿梭着，检查着他们的伤情。“都不严重。”她说道。
黑莓掌钻出了营地。“黑森林猫都被打跑了。”他汇报道，“幼崽们都很安全。”
“只是暂时。”火星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突然，山顶那边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鸽翅身子一僵。
云尾弓起后背：“是谁？”
一只年轻的影族猫出现在了坡顶。
“鼬爪？”黑莓掌走上前去，“影族怎么样？”
“黑星丢了一条命！”鼬爪朝他们奔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敌人数量太多！我们需要帮助！”
烟足迎着学徒，冲了上去。橡毛和雪鸟看着他们的族猫，眼中闪动着惊慌的神色。
“你看见樱桃爪了吗？”罂粟霜问道。
鼬爪眨眨眼：“她不在这儿吗？”
罂粟霜一愣。
“或许她是去风族找鼹鼠爪了。”叶池贴近玳瑁色母猫，“也有可能她躲了起来，等安全了再上路。”
火星看着鸽翅：“黑森林的下一拨战斗队距离这里有多远？”
鸽翅听了听，发现他们的脚步依然在黑森林的迷雾里回荡，舒了一口气：“他们还没突破黑森林。”
雷族族长抽动着尾巴：“狮焰，你去影族。灰条，你也去。这里我们可以应付。”
我们可以吗？鸽翅颤抖着。那些脚步声或许还离得很远，可他们正在稳步前进，像暴风雨一样无情，势不可当。
“烟足！”火星朝影族武士喊道，“带领你的队伍回去吧，你的族猫比我们更需要你们。”
烟足点点头。黑莓掌绕到狮焰跟前。“去救他们，狮焰。”他将口鼻贴在金色武士的面颊上，就好像他们仍是父亲和儿子，“我知道你一定行。”
狮焰凝视着黑莓掌的眼睛，然后便转身朝森林里跑去。灰条和影族武士也跟在他后面冲了出去。鼬爪拖着疲惫的双腿跟在后面。
看着他们消失，鸽翅心中感觉空荡荡的。她打量着周围的族猫，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恐惧。
“营地已经被摧毁了。”香薇云哀号道。
“我们以前就重建过营地。”火星转身穿过残破的荆棘屏障，“这次也能重建。”
远处，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正在靠近，鸽翅想要屏蔽住。但愿我们能在下一场进攻中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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