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藤池在排便通道里蹲伏着，她能听见火星在空地上下达战斗命令。山谷上方，吼叫声在不断回响，黑森林武士已经到达树林了。
藤池沮丧地竖起了皮毛。鸽翅把她戳醒得太早了。我本来是想在战斗开始前，跟梅花落和桦落会合的！可现在，已经太迟了！我得去找到他们。她开始竖耳倾听。
“你跟着黑莓掌，留下来保卫营地！”火星发出最后的指令，然后便冲出了营地。
藤池等待着。断星会把招募的雷族猫派到哪里去呢？肯定不会派回雷族吧？他们更希望能去攻打其他族群的。藤池爬进黑莓丛深处，绕过排便处，从蕨丛里钻过，跑出了营地。黑暗笼罩着阴冷潮湿的森林，寒风从树梢间呼啸而过。
“藤池？”黑莓掌的声音让她一惊，“你不应该是在火星的战斗队里吗？”
藤池猛然转身，看见雷族副族长正站在一棵花楸树下。黑莓掌知道她在黑森林里接受训练。万一他以为她背叛了族群呢？“我……我必须找到梅花落、桦落和鼠须。”
黑莓掌走近了一些：“那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也希望能知道。我想阻止他们，以免……”藤池突然打住了话头。
“以免他们背叛自己的族群？”黑莓掌眯起了眼睛。
“他们不会的！”她大声说道，“我知道他们不会的！但他们会害怕的。断星威胁说，如果不跟他一起战斗，那他就会杀了他们。”
黑莓掌用口鼻碰了碰她的头：“去找到他们，藤池。”
“真的吗？”她眨着眼睛，“我真的可以去吗？”
“全靠你了。”
“谢谢你！”藤池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朝风族领地跑去。荒原那边传来的尖叫声在湖面上回响着，但她没有看到任何猫。她加快了脚步，快要到达边界上的那条溪流时，脚掌在湿滑的草地上不住地打滑。
“藤池。”一声吼叫吓了她一跳。水沟那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藤池猛地一停，亮出了利爪：“谁？”
虎心从蕨丛里钻了出来。
藤池眯起了眼睛。“你这是要去哪里？”她跳过小溪，与深棕色武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你知道战斗开始了，对吗？”
虎心回头看了看：“鹰霜让我在这里等他。”
藤池移动着脚掌：“你在他的战斗队伍里？”
“你呢？”虎心怀疑地盯着她。
“我……我还不知道呢。我还没接到命令。”她的大脑飞速旋转着。虎心站在哪一边呢？
“鹰霜到了这里后，会告诉你做什么的。”
可我得先找到我的族猫！藤池开始往蕨丛里钻。
“你要去哪里？”虎心警惕地问道。
“我没时间等他了！”藤池继续往前钻，“战斗已经开始了！”
“可你不知道要去打谁！”
藤池心里一阵沮丧。“我当然知道要去打谁！”她转头看向虎心。“我见到黑森林武士就打！”她瞪着他，“还有跟他们一起战斗的族群猫！”
“我还以为，黑森林武士才是你现在的族猫呢。”虎心向前一步靠近她，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道，“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训练的目的吗？”
藤池摇摇头：“我知道自己该忠于谁。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断星和鹰霜为伍的。”
虎心龇牙咆哮道：“这恐怕由不得你。你听到过断星说的话，知道背叛他会有什么下场。”
藤池看着虎心的眼睛，怒火在她的皮毛下涌动：“我不在乎。”
“你的口气跟你姐妹很像。”虎心讥讽道。
藤池皱起了眉头：“这跟鸽翅有什么关系？”
“在她心里，族群比我更重要。”
“那又怎样？”虎心的目光黯淡了下来。藤池继续说道：“你也应该把你的族群放在首位！难道在黑森林里的这几个月，让你忘记了武士守则吗？”
虎心龇牙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忘记。”
旁边的蕨丛一阵窸窣作响。藤池心里一紧，急忙转身。鹰霜钻了出来。“藤池。”他眼神闪烁着，“你去哪里了？”
“我在找梅花落和桦落。”藤池结结巴巴地说道。
鹰霜将口鼻探了过来。“找到他们。”他嘶吼道，“现在就去。然后直接去风族营地。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参加第二轮进攻。”
藤池点点头跑开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虎心在鹰霜耳边说着什么。她心中不由一阵恐慌。如果他告诉鹰霜我是叛徒，那我就死定了！她的心怦怦直跳，赶紧低头钻进石楠丛逃跑了。“桦落！”她不住大喊着，“梅花落！”
“藤池！”
听见桦落的声音，她赶紧刹住了脚步。她的族猫此时正蜷缩在一簇被风吹得东摇西摆的金雀花丛下，那身浅棕色的虎斑皮毛在黑暗中微微闪动着。梅花落和鼠须挤在他旁边，眼睛里闪动着恐惧的神色。突然，附近几声尖叫响起，两位风族武士飞奔而过，黑森林武士在后面紧追着。远处山坡上，更多的武士打在一起，狂风呼啸中传来了他们的阵阵吼叫声。
“我们该怎么办？”梅花落悄声问道，“我们不能去进攻族群猫！”
藤池抬起了口鼻：“我们当然不能！而且我们还要保护族群，反抗黑森林。”
桦落盯着她：“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是的。”藤池承认道。
鼠须冲她眨眨眼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当时是卧底。”她直起身子，“我不知道该信任谁。所以，我只能让你们自己去弄明白。”
“她是对的。”桦落走上前来，“我们早就应该猜到是怎么回事。”
鼠须回头看了看：“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我们就如断星命令的那样，投入战斗。但我们是为族群而战。”藤池告诉他，“我们一直在黑森林训练，所以，我们可以用他们的那些办法来对付他们。”突然，一股熟悉的气味突然飘进她的鼻子。“苹果毛？”闻到影族母猫的气味，她警觉地喊了一声。影族母猫会有勇气反抗黑森林武士吗？
苹果毛从石楠丛里钻了出来，风皮也从她身旁挤了过来。当看到跟在他们后面的蓟掌和雪绺时，藤池的皮毛不禁开始竖立起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风皮眼睛一亮，“我们正要去进攻营地！”
“可鹰霜让我们跟他会合。”藤池找借口说道。
“你们会的。”蓟掌咆哮道，“他会从另一侧发起进攻。”
藤池冲白色公猫眨眨眼睛。“好的，那我们走吧。”她拼命给族猫使眼色。我们现在得先假装听从命令！她跟在风皮和其他猫身后，快速朝风族营地冲去。“我们到了那里后，不用非得进攻风族。”她低声对走在旁边的桦落说道。
石楠划过她的皮毛，阵阵腐臭淹没了花香，脚下的泥土黏腻湿滑。荒原正在变成黑森林！藤池竭力摆脱这个想法，不行！我不会让它变成黑森林的！
“快点儿！”鼠须冲到了她前面，“我们不能让他们先到那里。”
藤池跟在桦落和梅花落后面，在灌木丛中不停地往上爬着，她感觉肺部疼得厉害。从坡顶她能看到风族营地，空地上到处都是惊叫哀号的猫。烬足后腿直立，正迎战着一位黑森林武士，那家伙正尖叫着扑向风族武士的后腿。还有一位黑森林武士将鸦羽掀翻在地，正用利爪攻击着他。藤池认出了白翅、莓鼻和榛尾，他们跟轻盈娇小的风族猫相比，显得格外肩宽体阔。河族的锦葵鼻和影族的鼩鼱足也在和他们并肩战斗。一位黑森林武士猛击锦葵鼻，将他打飞；一只公猫紧紧抓住了榛尾的腹部；另一只猫则从白翅的侧腹扯下了几撮皮毛。族群武士以寡敌众，拼命抵抗着。
风皮甩着尾巴在坡顶上走来走去，蓟掌则俯视着营地。
“我们什么时候进攻？”苹果毛的声音听上去很害怕。
“等第一支战斗队削弱了他们的力量之后。”蓟掌告诉她。
梅花落不安地移动着脚掌。藤池能感受到她竖起的玳瑁色皮毛下的焦急：“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帮他们呢？”
“等一等。”蓟掌抬眼看向营地的另一侧。鹰霜正坐在那里，白云下，他的身影清晰可见。他身旁的战斗队焦躁地来回走动着，虎星的虎斑皮毛尤为醒目。
一声哀号从下面传来。藤池呼吸一滞，看见一只猫后正起身扑向一只黑森林猫，将他从一只幼崽身边赶跑。小家伙正躲在残破的营地围墙边瑟瑟发抖。
快呀！她强迫自己待在原地不动。接着，她看见鹰霜竖起尾巴，向下一甩，发出了信号。
“进攻！”蓟掌咆哮一声冲下山坡，穿过石楠围墙进入了营地。雪绺跟在他后面也冲了下去，紧接着则是梅花落。
藤池挡住苹果毛的去路：“你不会站在他们一边的，对吗？”
苹果毛惊恐地看着藤池：“可……可我必须这样！”
“你必须保卫族群！”藤池嘶吼道，“让断星当你的族长，岂不是生不如死？”
苹果毛眨了眨眼睛。
“你依然是武士。”藤池提醒她，“武士守则说，为了族猫，我们应该奉献自己的生命。他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们！”
苹果毛点点头。“你说得对。”她轻声说道，“想想我的所作所为，献出生命只是很小的补偿。”
“现在没时间忏悔了。”藤池告诉她，“忠诚勇敢地战斗吧，这是族群对你的唯一要求。”
“我现在就这么去做！”说完，苹果毛一跃而起冲向营地。藤池快步跟在她身后。她必须找到风皮。她冲出石楠丛，四肢落地，脚掌在黏黑的空地上打着滑。到处都是撕扯号叫的猫。她扫视营地。风皮正跟在蓟掌后面在猫群中穿梭。藤池悄悄跟了上去。
“不！”风皮立起身刚要去攻击一位风族武士，藤池扑了上去。她一头撞在风皮的侧腹，将他撞飞了出去。“你不能为黑森林战斗！”
“你疯了吗？”风皮挣扎着站起身，怒视着她，“我们训练就是为了今天！”
“但你要知道这是不对的！”突然，一双利爪抓过藤池的面颊。疼痛刺穿了她，她踉踉跄跄倒向一边。
蓟掌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他卷起嘴唇，露出泛黄的长牙：“叛徒！”
“我不是叛徒！”藤池嘶吼道，“我一直都忠于自己的族群！我来黑森林只是为了弄清楚你们的阴谋！”
突然，鹰霜出现在了蓟掌的背后，藤池心下一惊。接着，雪绺也跳到她身旁，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我们也不会为你们战斗！”桦落朝一只黑森林虎斑猫扑去。
苹果毛扑向一只皮毛蓬乱的公猫：“我为族群而战！”
鹰霜眼露凶光：“那么，在消灭你们那可恶的族群之前，我们先杀死你们！”
藤池挺直身子准备迎战。她感觉有皮毛从身旁闪过，利爪刺进她的侧腹时，不由一怔。她猛然转身，却被雪绺使足全身力量给撞倒在地。她赶紧跳起来，向那只瘦骨嶙峋的白色公猫扑去，爪子插进他的肩膀，将他用力往后拖去，但雪绺一个转身猛地咬向她的喉咙。藤池及时躲开，但却一头撞进一只深棕色的虎斑猫的侧腹上。
虎心！她闻出了他的气味。“难道我也必须和你打吗？”她咆哮道。
虎心眯起眼睛。“我是武士。”他低吼道，“我为族群而战。”他转过身，后腿一踢，将蓟掌蹬开了：“黑森林武士不属于这里。这里是族群的领地！”
藤池心中燃起希望。她将雪绺推开，爪子扯下他的一撮皮毛。“那你为什么来黑森林？”她冲虎心大喊道。
虎心低头钻到蓟掌身下将他掀倒：“和你一样，我想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
蓟掌逼视着他：“可你是虎星的至亲！”
“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像他那样。”虎心猛地朝蓟掌袭去，“他曾经几乎毁掉影族。我不会让他再那样做了！”
鹰霜长啸一声，从蓟掌身边掠过。“我要杀了这个叛徒。”他朝虎心扑去，“你和雪绺对付藤池。”
藤池感觉有利爪撕扯着她的肩膀。她腿下一软，踉踉跄跄朝旁边退去。雪绺和蓟掌双双从后面向她扑来，并轮番猛击她的口鼻，开始合力将她赶出残破的营地围墙。藤池抬起前腿，想要挡开这些攻击，可她的后脚掌在泥地上直打滑，皮毛也被石楠丛钩住了。她踉跄几下，被绊倒在地，又迅速起身，赶在雪绺向她扑来时，及时跳开了。她抬起头，发现自己跟族群猫已被隔离开来。她看到空地那边，虎心被一群黑森林武士团团围住。营地另一边，桦落正在保护一只幼崽。苹果毛和梅花落背靠背，正在抵抗四只黑森林公猫的攻击，鲜血从她们的胡须上滴落下来。
星族啊，帮帮我吧！雪绺和蓟掌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藤池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退到了石楠丛深处。营地渐渐从视野中消失，最后被黑暗吞噬。终于，他们停了下来。雪绺一下子瘫在地上，两眼瞪着她，蓟掌也站在一旁喘着粗气。
藤池迅速转身，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寻找着逃跑的路线。但四周都是浓密的金雀花丛和荆棘丛，唯一的出路也被雪绺和蓟掌给堵住了。
“我们困住她了！”蓟掌回头喊道。
鹰霜大步朝这块小空地走来。“你真以为背叛了我之后还能活着？”他瞥了一眼蓟掌和雪绺，冰蓝色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恨意。“让她慢慢去死。”他咆哮道。
说完，他便朝藤池扑了过来，将她撞得向后倒去。他的力气太大了，几乎将她撞背过气去。藤池刚喘了一口气，便感觉利爪抓上了她的脊背，接着，蓟掌的身影在她眼前闪过。雪绺也从后面紧紧抓住了她。尖牙和利爪撕扯着她，疼痛灼烧着藤池的每一寸血肉。我不能轻易地死掉！恐惧让她力量倍增，就算是死，我要带上你，鹰霜！想到这里，藤池咆哮一声，像一只强壮的獾一样立起身子，将敌猫甩飞了出去。
鹰霜敏捷地落在地上。“我把你训练得太好了。”他咆哮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喉咙。
藤池往后退着。鹰霜猛扑上来时，藤池猛地转过身，朝鹰霜的身下钻去。可鹰霜的利爪插进了她的尾巴，将她死死压在地上。蓟掌和雪绺也咆哮着从两侧向她袭来，撕扯着她的耳朵。她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们，却撞在了坚硬的肌肉上。鹰霜此刻已绕到她背后，将利爪刺入她的肩膀。藤池看见鹰霜的牙齿在她喉咙边发出寒光，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此时，一个黑色身影从金雀花丛上掠过，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边。
“放开她！”冬青叶低吼道。
黑毛武士朝鹰霜挥出一记重击，将他打倒在地，滚到了金雀花丛中。藤池感到一阵眩晕。摆脱了鹰霜的利爪，藤池立刻转身向蓟掌和雪绺扑去。她开始挥舞着前掌左右砍杀，回想起每个夜晚的训练。在她旁边，冬青叶后腿直立，配合着她的每一次出击，就好像本能地知道藤池下一步会打向哪里。藤池划破了雪绺的口鼻，抓烂了蓟掌的鼻子，他俩的鲜血洒在了森林地面上。紧接着，她后腿踢出，将蓟掌踢得连连后退，然后牙齿咬进了雪绺的脖子。
白毛武士尖叫一声，从她口中挣脱出来，仓皇钻进蕨丛逃走了。藤池嘴中尝到了他的鲜血的味道。她迎上蓟掌的目光，吐出一团带血的雪绺的皮毛。蓟掌的眼中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跑吧。”她嘶吼道，“因为你要是还待在这里，我会杀了你。”
话刚出口，蓟掌就慌忙逃窜，消失在了金雀花丛中。藤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她转过身，看见冬青叶正朝鹰霜的口鼻袭去。冬青叶一掌将黑森林武士击飞，鹰霜轰隆一声落到地上，费力地爬起身。鲜血从他面颊上流了下来，一只眼睛也高高肿起。他看了冬青叶一眼，赶紧逃进了金雀花丛中。
藤池看着黑色母猫：“你救了我的命！”
冬青叶身子摇晃了几下，接着倒在了地上。
“冬青叶！”藤池一个箭步冲到她的身边，看见鲜血正从她脖子间的伤口上汩汩流出。藤池心中一阵恐慌。
她用牙咬住冬青叶的后颈，开始半拖半扛着她，朝雷族边界走去。松鸦羽会知道怎么办。
“我会带你回家。”藤池从咬紧的牙缝中喊道，“我发誓一定把你带回家。”
一个虎斑身影从金雀花丛中冲了出来，朝她们奔来，藤池振作精神，准备再次迎战。
“我来帮你！”虎心停到她旁边，用鼻子推起冬青叶的肩膀。他的侧腹紧靠着藤池，支撑起冬青叶一半的重量。“我们一起把她带回家。”
他们俩合力拖着受伤的武士离开了。风族营地里的激战声被他们甩在身后，渐渐听不真切了。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