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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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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黎明的阳光从茂密的叶间洒下,云层终于散开,融化的雪珠从树枝上滴下,溅落在森林的地面。晴天匆忙地跑过橡树丛间的小径,湿透的树叶在他的爪下咯吱作响。
星花从月高之时就失踪了,他感觉离别的时间就像一辈子那样漫长。
晴天小心地抬起口鼻,尝了下空气的味道,又稍做停留,转身向后方瞥了一眼。有没有猫在监视他?一想起斜疤的警告,他的皮毛就沿着脊柱根根竖起。我们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在边界那边,泼皮猫像狐狸一样潜伏在暗影之中,等待着欺凌弱者。
晴天气得低声咆哮。我可不是弱者!但他怎样才能打败斜疤的猫群呢?他们带走了星花。除了答应斜疤的要求,他别无他法。他脑中闪过那只泼皮公猫含有威胁意味的瞪视,一股怒火在他的胸腔中升起。“胆小鬼!”他压低声音嘶声怒骂。自睡梦中惊醒,他回想起了发生的事情:斜疤正站在星花旁边。两只凶狠的公猫拱卫着他,龇牙咧嘴地咆哮着,浓浓的鲜血味弥漫在空气中。斜疤的利爪划过了星花的脸颊,留下的伤口泛着血光。
回想起星花的惊恐,晴天战栗着,心如刀绞。疾水就那么袖手旁观,不愿施以援手!疾水是他的部落旧友,也是他现在的同营伙伴,然而星花被绑架时她却躲在蕨丛中看着。如果她肯帮忙,他们也许就能打跑那群泼皮猫了。那样,星花现在就能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被泼皮猫扣押着。
斜疤和他的泼皮猫把星花拖走后,晴天也曾质问过疾水。可那山地猫却指责说,星花和那帮泼皮猫是一伙儿的,她是自愿跟斜疤走的。晴天一怒之下抓破了她的口鼻。真是个老笨蛋!
晴天转身向营地走去,新的力量突然在他体内迸发。别浪费时间了,他需要行动起来。斜疤已经提出要求,月半的时候,每个猫群的首领都必须到四棵树山谷处和他会面。别说是在斜疤要求的一天之内了,即使再多给晴天几天,他也很难说服其余的首领们。要知道,他们释放星花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首领们必须同意分给泼皮猫一份猎物——而且不是一次,是永久。清晨寒气正重,晴天不由得抖散了皮毛。秃叶季才刚刚降临,树林中的猎物就已经开始出现短缺的迹象,要说服雷、高影、河漪和风奔放弃一部分猎物绝非易事。就算再退一步,他们有可能同意和斜疤会面吗?
他们肯定会对星花有点儿恻隐之心的。当晴天的母亲去世时,星花是如何对晴天不离不弃、相伴扶持的,这些都已为高影和雷亲眼所见。所以,即使她的父亲残忍嗜血又怎样?星花可一点儿都不像一眼,过去,她曾做出过错误的决定,但她现在已经变了。而且她还怀着我们的孩子。
晴天加速奔跑起来,他的脚掌急速拍打着潮湿的地面。他打算带一支队伍轮流造访各个猫群,说服雷、河漪、高影和风奔去和斜疤会面。他们只需要在换回星花之前满足泼皮猫提的条件就够了。其实这要求也不算太高,对吗?晴天冲过黑莓屏障,滑步进入了营地。
荆棘和桤木发觉了他的出现,匆忙转过身来。荨麻和雀毛正绕着铺满落叶的空地转圈,他们眯眼看着晴天在空地中间停下。花朵犹豫着跟在橡子毛和桦树身后,局促不安地看着他。
疾水踱到紫杉木旁,尾巴轻轻摆动。
晴天听到了群猫脚步的挪动声,感受到了四周重重的呼吸声,看到了他们抽动着的耳朵和胡须,但却没有猫开口说话。
她已经把今晚的事说出去了。晴天将视线瞄向疾水,厉声质问道:“你说了什么?”
疾水刚才被晴天抓破的鼻子上血迹已干,她看向晴天,眼中放射着怒火:“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
晴天卷起嘴唇:“事实就是你胆小如鼠,不敢为你的营地同伴挺身而出!”
“星花才不是我的营地同伴!”疾水咬牙切齿地说,“她回去找她真正的朋友了。”
“是他们绑架了她!”晴天的利爪深深陷入泥土中。他强吞怒气,扫视了一眼其他的猫,想读懂他们的表情。桤木眯缝着眼睛看着他,桦树把头偏到一边,目光若有所思。荨麻眨眨眼,缄默不语。他身旁的荆棘焦躁不安,反复在几只脚掌之间挪动重心。
只有橡子毛和花朵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雀毛坐在他们中间,尾巴轻摇:“疾水说,其中有只泼皮猫曾经是星花的伴侣。”
晴天尾巴上的毛愤怒地奓开了:“胡说八道!斜疤是一眼的朋友,星花认识他,仅此而已。”
疾水走上前来:“另外两只猫肯定也认识一眼!他们全都来自同一个泼皮猫群。我打赌那三只猫星花全都认识。”
桤木眨了眨眼,问晴天:“他们的猫群规模有多大?”
“我不知道。”晴天胸中涌起一阵恐慌。他能想象出泼皮猫的营地中此时是怎样的一副光景:星花孤立无援,被一群泼皮猫包围着。“我们必须把星花救出来。”
荨麻皱起了眉头:“可疾水说她是自愿跟着走的。”
“她别无选择!”晴天呵斥道,“斜疤抓破了她的脸,她当时一定只是被他们吓住了!”
“那她为什么不反抗?”疾水质问道。
“你明明看到了!”晴天转向她,“他们数量众多,而且星花还怀着幼崽。她怎么能用幼崽的安全去冒险呢?”
橡子毛瞪大了双眼:“所以说她是被那三只泼皮猫强行带走的?”
“没错!”晴天感到一丝希望。会有猫最后选择相信他吗?
“难道你阻止不了这一切发生吗?”雀毛问道。
“靠我自己当然不行!”晴天被连珠炮似的质问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为什么要掳走她?”桦树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晴天平复了一下呼吸:“因为斜疤想要和所有的猫群首领谈判。他们打算扣押星花,直到我说服高影、风奔、雷和河漪与他见面为止。”
“斜疤为什么想见其他首领?”荆棘问。
晴天面露犹豫:“他想分我们的猎物。”
荆棘抖了抖耳朵,与荨麻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想恢复从前的规矩。我们还是独行猫的时候,必须把贡品留在树林边上,那样泼皮猫才会满意。拿到猎物后他们就不会骚扰我们的土地。”
荨麻点点头:“我们用猎物换取和平。”
晴天满怀希望地看向他们:“我们现在也可以这样做!我们需要和平。”
疾水目光一闪:“如果我们必须交出一半的猎物,你真的认为我们能平安度过秃叶季吗?”
荨麻摆动尾巴,解释说:“不一定必须给出一半猎物,只要能让他们满意就好。”
荆棘哼了一声:“斜疤和一眼那样的猫永远不知满足,除非我们把猎物全部奉上。”
绝望像巨石般压在晴天的胸口,他小声说:“你说得对,但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满足斜疤的要求,星花才能回家。在那之后,泼皮猫就得靠自己去狩猎了。”
“那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狩猎呢?”桦树问。
“在我们的土地上。”花朵阴沉地嘀咕道。
“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其他猫群的帮助。”晴天急切地恳求,“我们必须先换回星花,然后才能计划下一步。”
花朵移开目光,紧张地望着树林:“要是他们拒绝帮助怎么办?”
“他们不会的!”晴天的皮毛因恐惧而波动起来,他想起了过去自己和其他猫群之间的过节。他甚至和自己的血脉至亲反目成仇。雷、灰翅和锯峰会原谅他吗?“你们得帮我说服他们!”他满怀希望地看着营地同伴们。
疾水怒气冲冲:“其他首领才不会让自己的猫为星花以身涉险。她曾经骗过他们。”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你难道要指责她站在了自己的父亲一边吗?”晴天替她辩护。
桦树嗤之以鼻:“如果她不是你的伴侣,你还会这么宽宏大量吗?”
“如果泼皮猫带走的是另一只猫,你还会这么心急如焚地求助吗?”荆棘也随声附和。
晴天盯着荆棘:“无论你们之中谁出了事,我都一样会为你们而战!你们是我的同营猫!”
橡子毛坚定地竖起尾巴,告诉晴天:“我跟你去。”
晴天如释重负:“谢谢你!”
“但要是疾水说对了呢?万一星花是自愿跟他们走的怎么办?”桦树争辩道。
“即使她是自愿的,她也怀着晴天的孩子。她的孩子属于我们的猫群,我们必须把他们抢回来。”
桤木灰白相间的皮毛在风中拂动,她瞥向她的哥哥桦树,冲他眨眨眼道:“难道你忘了,在我们的母亲死后,猫群是怎么保护我们的了吗?”
内疚刺痛了晴天的心。他们的母亲当时正在拼命保护她的窝,他却杀死了她。花瓣把幼崽们带进了猫群,视如己出地将他们养大。
桦树点点头,眼神柔和下来。“我们总有安全的窝来睡觉,也总有猎物来果腹。”他环顾聚集的猫群,“星花的幼崽也应该享有同样的待遇,他们是无辜的。”
疾水眯起眼睛:“但我们能信任他们的母亲吗?”
荆棘皱起眉头:“也许这只是她布下的又一个陷阱。”
“不可能!”晴天怒道。
“她以前就这么做过,她把我们带进了一眼的埋伏圈。”
猫群中传来一片焦虑的窃窃私语。
“如果这一切都是星花设计的陷阱怎么办?”荆棘喘着粗气,“如果她的目的就是把所有的猫群首领召集到一起呢?”
花朵惊慌地睁大了眼睛:“他们一定在计划一次袭击!”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只想要猎物。”晴天呵斥道。
“你确定吗?”疾水的尾巴扫过地面,“如果他们杀死了所有的首领,我们可就群猫无首了。”
眼见他的同营伙伴们恐惧地竖起皮毛,晴天的肌肉绷紧了。他抖散皮毛,呵斥道:“你们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一群无助的兔子吗?别忘了,我们的利爪比起泼皮猫毫不逊色。他们休想杀死任何一只猫!”
桤木点点头:“我们不能被他们吓倒。”
“我们必须为自己的利益而战!”雀毛表示同意。
晴天期待地看着她:“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说服其他首领吗?”
“我愿意。”雀毛跃步向前。
桤木紧随其后:“我也去。”
晴天刚冲着他们感激地眨眨眼,荆棘就插话了:“带这么多猫离开营地真的明智吗?我们剩下的猫会很容易遭受攻击。要是泼皮猫去而复返怎么办?”
“他们已经抓走了星花,还会想要什么呢?”晴天问荆棘。
疾水阴沉地低吼道:“我们嘴里的食物。”
晴天苦涩地看着她:“那么你就得为食物而战了,不是吗?”他朝营地入口走去,看到雀毛、桤木和橡子毛跟了上来,心头一阵欣慰。
晴天迅速穿过黑莓屏障,走上了通往雷的营地的小路。他的儿子会比他的营地同伴更通情达理吗?担忧之情在他的腹中翻涌。雷完全有理由不帮他的忙。晴天知道,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何况在星花选择晴天当伴侣之前,雷也曾爱过星花。眼前的小路突然上斜,越发陡峭。晴天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他还能指望雷会出手相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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