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脚步声从潮湿的树叶上嗒嗒跑过,雷竖起了耳朵。他停下步伐,心跳加速,一甩尾巴向闪电尾打了个暗号。闪电尾在他身后纹丝不动。雷匍匐在地,张开嘴深吸空气,在腐叶的气味中分辨出了老鼠的气味。从黎明时分离开营地起,这还是他第一次闻到地面上猎物的味道。鸟儿在树木间飞掠,带动遮天的树冠沙沙作响,森林的地面却似乎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生命已被最近的几场雪封冻住了。
老鼠又有了动静。在坡顶一处低垂的黑莓丛中,雷瞥见老鼠的皮毛一闪而过。他压低身体,匍匐向前。老鼠钻进了黑莓丛的更深处。雷满怀期待地加快步伐,收紧腹部,纵身一跃,在空中弹出利爪,轻盈滑过,随后眯起眼睛,一头扎进多刺的黑莓丛,结结实实地压住了老鼠。老鼠在他紧攥的爪中拼命挣扎。雷激动地挥舞着尾巴,嘴巴凑上前去咬断了老鼠的脊椎。老鼠立刻瘫软下来,雷把它挂在自己的牙齿之间,自豪地叼着猎物走出了黑莓丛,丝毫顾不上自己口鼻处的刮伤。
闪电尾见了老鼠,咕噜道:“我还以为森林里已经没有老鼠了呢。”
雷把老鼠丢到他朋友脚掌旁,看着周围黑莓丛上被寒霜打蔫了的浆果说:“寒冬来得太早,把老鼠的食物都毁了。”
闪电尾盯着老鼠说:“这些饥饿的猎物撑不了多久。”
焦虑刺痛了雷的肚子。如果猎物们熬不到新叶季怎么办?“也许猎物们在下雪前已经设法储存了足够多的食物。”他充满希望地说。
闪电尾环视四周:“老鼠和松鼠也可能只是躲了起来,在等待冰雪消融。”
“我猜也是。”雷试图打消他的疑虑,“我们继续狩猎吧。”既然他是首领,那他现在就应当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他却不能让猎物凭空出现。他衔起老鼠,爬上斜坡,迈过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他知道在峡谷顶部附近有一大片岩石,猎物们可能藏在那儿的缝隙深处。他向那片岩石走去,同时惆怅地向树顶张望了几眼。闪电尾也赶了上来,与他并肩同行。
清早的阳光在光秃秃的树枝间照耀,雷的思绪闪回到了前一天。那时,他帮忙搬开了四棵树山谷中沉重的大石,看着晴天、灰翅、锯峰、日影和高影把寂雨安葬在石头下方。这只老年母猫的尸体从此不会再受到鬼鬼祟祟的狐狸的骚扰,经历了漫长的旅途和疾病的折磨,她终于能够安息了。
雷暗暗高兴能把悲伤留在身后,回到峡谷中。他的朋友们高兴地迎接了他,肃穆地倾听他讲述寂雨死去的消息。他们得知灰翅离开了高影的猫群,回到了荒原,都惊讶地窃窃私语。希望灰翅这次能找到他真正的家。
对于离开晴天并建立起自己的猫群,雷从没后悔过。叶子、粉眼、枭眼、闪电尾和乳草都忠诚不贰,且勇敢无畏,他们决定跟他一起来到新的营地,这让他心怀感激。这是雷第一次体会到归属感。他渴望来自父亲晴天的关爱和认同,即使在荒原上受过灰翅的那么多友善照顾,这种渴望也从未被冲淡过。然而,在晴天的营地,他从未感到过自己被他们完全接纳。现在雷知道了,他已不再需要那些认同,不管是来自灰翅还是晴天。只有自己猫群的需求能够为他指明奋斗的方向。他的猫群依赖他,而他也决心不让他们失望。他是他们的首领。
他们走近岩石,闪电尾的声音切断了他的沉思:“我们的猫应该学习爬树。”黑色公猫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橡树粗壮的树干。一只乌鸫鸟正沿着稍矮的树枝跳跃。
雷也停了下来,把老鼠放到地上。他鼓励闪电尾:“试试看。”
闪电尾绕树一周,随即向上攀去,他的爪子紧扣长满苔藓的树皮,身体借力而上,毛茸茸的苔藓碎屑纷纷落下。乌鸫鸟猛地转过身,一见闪电尾,眼里就亮起机敏的光,惊叫着振翅上飞,轻巧地落在了更高处的树枝上。
闪电尾低吼道:“为什么最好的猎物都要长翅膀呢?”
雷的余光捕捉到了风吹草动,他将视线猛然转向岩石。一只乌鸫鸟趾高气扬地从上面走过,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啄啄石头间的裂缝。雷一动不动,他和乌鸫鸟之间并无矮树丛相隔,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他紧盯乌鸫鸟,脚掌牢牢地扎根在地面。这只乌鸫鸟可以成为苜蓿和蓟草的一顿美餐。苜蓿和蓟草只有四个月大,鸟儿可以轻易填饱他们的肚子。雷渴望地盯着乌鸫鸟。他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它,然后一跃成功呢?
他放缓呼吸,蹲伏在地,像蛇一样沿着森林的地面滑行。潮湿的树叶浸湿了他腹部的皮毛。雷的心怦怦直跳,双眼紧盯着乌鸫鸟。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雷倒抽一口气,毛发直立。闪电尾!他失足摔落了吗?恐慌闪上心头随即又消逝了,因为雷看到了他好友的眼神。闪电尾正凝神紧盯乌鸫鸟,他刚才是主动从树枝上跳下来的!
那鸟儿张开翅膀,警觉地瞪大了双眼,但为时已晚。闪电尾发出胜利的欢呼,在它身边砰然落地,猛地咬住了它的脖子。
雷不由得咕噜起来:“真厉害!”
闪电尾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面前,乌鸫鸟在他的嘴里晃动着。他把乌鸫鸟丢到雷身旁,一只一只抬起前掌抖了抖,痛呼道:“哎哟,这石头可真硬!”他看着乌鸫鸟,自豪地抖动着胡须:“我们赶紧把它带回营地吧,这样其他猫就能趁热吃了。”
雷戏谑地轻推了一下闪电尾的肩膀:“你只是想要吹嘘自己是怎么捉到它的吧。”
闪电尾冲他眨眨眼说:“我可能会告诉他们,我是像鹰一般俯冲下来的。”他衔起乌鸫鸟,快步向峡谷跑去。
雷也抓起老鼠紧跟在后。随着他们靠近峡谷边缘,熟悉的家的味道从营地里升起。雷迅速超过闪电尾,爬下陡峭的悬崖,沿着惯常的路线从一处岩架跃到另一处,抵达谷底松软的土地。闪电尾也在他身边落地,向金雀花屏障奔去,率先钻过了通道。
雷跟上了他,金雀花掠过他的皮毛。当他冲进营地的时候,苜蓿和蓟草从黑莓丛中跑了出来,他们和母亲乳草共住的窝就在那里。他们每天都在茁壮成长。雷开始思忖,自己是不是可以带一些还活着的猎物回到营地,教他们如何狩猎?
蓟草跌跌撞撞地停在闪电尾面前,闪电尾也来到了空地中间。早晨的阳光从谷顶的树枝间穿过,将营地照得光影斑驳。苜蓿超过了她的弟弟,直奔向雷:“你捉到鼩鼱了吗?”她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沿着脊椎竖起。
雷把老鼠丢下:“恐怕只有这个。”
“还有我的乌鸫鸟。”闪电尾叫道,冲着他脚掌边的鸟儿点了下头。
蓟草已经开始嗅闻鸟儿的羽毛,橙色的尾巴兴奋地颤抖着。
乳草在黑莓丛中叫道:“慢点儿,蓟草!其他的猫可能也饿坏了。”
粉眼的窝在倒树边,他从那里轻轻走出,声音沙哑地说:“让孩子们先吃吧,我可以等一会儿。”他对着阳光眨眨眼,似乎想要看清些什么。可他粉红色的眼睛从未犀利过,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视力似乎越发衰退了。
雷皱起了眉头,他注意到这只上了年纪的公猫看起来瘦骨嶙峋。枯叶季才刚开始,他这么瘦可不妙。雷走上前去,把猎物递到他的脚掌边:“把这只老鼠吃了,粉眼。蓟草和苜蓿可以吃那只乌鸫鸟。我马上就再派一支狩猎队出去。”
“我去吧。”叶子从黑莓丛中轻步走出,刚睡醒的他皮毛仍然乱糟糟的。
紫杉木下,枭眼从窝中爬起:“让我也去行吗?”
雷满意地咕噜了一声。面对狩猎任务,他的营地同伴们都踊跃。“你来带队怎么样?”他对枭眼道。
“好的,谢谢!”枭眼兴奋地竖起了尾巴。
雷看向叶子,这只黑白相间的公猫更年长,经验也更丰富。他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让年轻的猫在跟班之余学习如何当领队吗?
叶子高兴地摆动尾巴:“真是个好主意。”
云斑从香薇通道中走出,这条通道通往一块小小的空地,他的窝就搭在香薇的叶片之中。香薇丛正在凋零,后面的蕨丛倒是挤挤挨挨,硬挺的橙色叶片掩蔽着巢穴。云斑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乌鸫鸟说:“我闻到了猎物的味道。”接着他的目光又瞥向粉眼爪中的老鼠。“你们只找到了这些吗?”他的声音中带着忧虑。
雷抖了抖皮毛,轻快地回答道:“我相信枭眼和叶子会发现更多猎物的,他们就要出发去狩猎了。”他不想让猫群知道他的担忧。
“我也和他们一起去,六只眼睛总比四只眼睛强。”云斑说。
蓟草的目光从乌鸫鸟上移开:“如果我也去,那不就有八只眼睛了吗!”
叶子用鼻子碰了碰幼崽的头:“你下次就可以去了。”
“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在峡谷里找找老鼠!”枭眼说着奔向了营地入口,云斑紧紧跟在后面。
“我昨天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找到!”蓟草抱怨道。
“那就再找找吧。”叶子对他说,转身也跟着云斑出去了。
乳草穿过空地,说道:“我们需要你留下,蓟草。如果大家都去狩猎了,谁来守护营地呢?”
蓟草哼了一声:“你那样说就是为了不让我出去。”
苜蓿向她弟弟小跑过去,愤愤不平地说道:“正是如此。她那样说就是为了让你感到自己很特别,否则你就会生一上午的闷气。”
“我才不会生闷气!”蓟草瞪着姐姐。
“昨天你就生了一下午的闷气,就因为乳草不让你在雨中玩。”
蓟草生气地竖起尾巴:“只是下雨而已!”
雷走到他们中间,和乳草交换了一下眼神。他听到枭眼带着狩猎队爬上森林,被他们踩到的沙砾沿着谷壁滑落。“等所有猫都有猎物吃了,我和乳草就带你进森林去。”雷承诺道。
乳草感激地看着他。
蓟草的皮毛兴奋地起伏着:“就像真正的狩猎队那样吗?”
“我也能去吗?”苜蓿急切地问。
“当然啦。”雷亲切地看着她。
闪电尾捡起乌鸫鸟,把它放到空地边缘的树桩旁一片能够沐浴阳光的地方,向幼崽们呼唤道:“快来吃了它吧,我还要和你们说说我是怎么捕获这只乌鸫鸟的呢。”
蓟草和苜蓿向他跑去。
乳草看着倒树,目光掠过粉眼的窝。风雨过后,那堆压扁了的蕨叶看起来既凌乱又潮湿。“我要不要给粉眼重新铺一下窝?”她问雷。
雷点点头。正吃着老鼠的粉眼突然抬头看向他们,咕哝道:“我能自己做窝。”
“我知道。”乳草回答,“我先开始干活,你吃完后再来帮忙怎么样?我先去收集一些新鲜的蕨叶,你可以把倒树上的苔藓刮下来,铺到太阳底下晒干。”不等粉眼回答,她就穿过了空地。
乳草刚消失在蕨丛中,闪电尾的身影就引起了雷的注意。这只黑色公猫跳过空地,舒展前肢。
蓟草和苜蓿睁大眼睛盯着他,嘴巴塞得鼓鼓的。
闪电尾边示范动作边告诉他们:“那只乌鸫鸟甚至都没看到我,我就像猫头鹰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扑到了它身上。”
“你能教我怎么爬树吗?”苜蓿问。
“我们又不是松鼠!”粉眼吞下了最后一口老鼠。雷感到一阵宽慰,这只老猫的胃口还算不错。
蓟草鄙视地说:“那也不代表我们不能去爬树啊。”
粉眼迅速舔了下前爪,站起身来:“要是你摔下来,扭到了尾巴,可别怪我。”他朝着倒树走去,开始从腐朽的树皮上刮下苔藓。
他身后的蕨丛沙沙作响,雷听到了草根撕裂的声音,那是乳草在拔起新鲜的蕨叶。
雷仰望浅蓝的天空,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还要持续几个月之久。猎物已然稀少,他怎么才能让他的猫儿们都吃饱呢?但愿枭眼、云斑和叶子能比他和闪电尾找到更好的猎物。如果他们找不到,我就过会儿再出去一趟。他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的猫儿们挨饿。
绝不挨饿?他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吗?雷的皮毛竖了起来,脑中突然浮现出寂雨躺在浅浅的墓穴中的画面,随后又闪现出闪电尾从树上一跃而下的场景。那一刻,他以为他的朋友摔了下来。这样的意外可能随时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个的身上。如果我死了怎么办?没有我,这些猫还能坚持下去吗?猫群还能团结在一起吗?这些想法像冷水一样把他浇了个透心凉。是他把猫群带到了这里,他们仰仗他来做出最合适的决定。没有他,叶子还会为除了乳草和她的幼崽以外的猫儿们狩猎吗?乳草还会关心粉眼的窝是否干燥吗?闪电尾还会耐心地讲故事给苜蓿和蓟草听吗?他们都是善良的猫,但是没有了首领,他们还会把他们看作是一个猫群吗?还是会重新做回泼皮猫?如果他们再次加入晴天的猫群会怎么样?
他们不能重蹈覆辙!想到这里,雷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站起身开始走动起来。这几个月来,晴天已经没那么暴躁了,但是雷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恶行。曾有许多猫死在他的爪下。
我不会死的!而且我不能死。雷告诉自己。这些猫太需要我了。他想要打消这些担忧,就在这时,几颗小石子沿着谷壁哗啦啦地滚落了下来。
他抬起头,紧张地察看着金雀花屏障。狩猎队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蓟草和苜蓿跳了起来,跑向营地入口。
“是枭眼!我闻到了他的味道!”苜蓿抽了抽鼻子,大叫道。
“你是在瞎猜吧。怎么可能离那么远就闻到?”蓟草嘲笑道。
“我的嗅觉和粉眼一样好!”她充满期待地看向粉眼。
“苜蓿说得对。”粉眼赞同道,他聚精会神地盯着从倒树上刮下来的长条苔藓。
屏障那边,脚步声重重地落在地面。
雷穿过空地,绕过幼崽。无论靠近营地的是谁,这只猫的脚步都十分匆忙。他竖起耳朵,看到枭眼冲进了金雀花通道。这只年轻公猫的目光警觉,他喘息着说:“晴天来了!他带来了一支队伍,橡子毛、雀毛和桤木都跟着他。”
“你和他说过话了吗?”雷问枭眼。
“云斑和叶子正和他们交涉,叶子让我先回营地来提醒你。”
闪电尾赶紧来到雷身边:“怎么回事?晴天又想开战吗?”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和我们开战图什么呢?”粉眼在空地那头冲他们眨着眼。
“晴天总能找到理由来打一仗,否则他干吗带一支巡逻队到这儿来?”闪电尾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雷的耳朵抽动着。上次见面时,晴天并无敌意,寂雨的死让他悲痛欲绝。于是他对闪电尾说道:“他可能只是过来传个话。”
“传话可不需要带三只同营猫过来。”闪电尾争辩道。
金雀花丛背后传来了爬下峡谷的脚步声。
雷抬起下巴。“我们为什么不等等看呢?我没兴趣进行不必要的争论。”他给了闪电尾一个警告的眼神,他这位朋友有可能会头脑发热,而且对晴天有些过于警惕了。
金雀花丛颤抖着,晴天匆匆走了进来。他灰色的皮毛蓬乱不堪,目光中流露出惶恐。橡子毛、桤木和雀毛跟在他身后,神情严肃。
雷对父亲眨了眨眼,心中涌起一阵焦虑:“你还好吗?”
“我需要你的帮助。”晴天焦躁不安地甩着尾巴。
雷皱紧了眉头:“怎么了?”
“斜疤把星花带走了,他劫持了星花。”晴天告诉他。
斜疤。这个名字在雷脑中响起,就像从远方传来的鸟鸣。他听说过斜疤。但在哪儿听过呢?他突然僵住了。是香薇。香薇是一只年轻的母泼皮猫,他在灰翅那里见过她。灰翅把她带到了高影的营地,就是为了躲避斜疤!香薇向他们坦白过,斜疤曾经强迫她监视松树林里其他的猫。当时,香薇听上去十分害怕。
雷突然意识到,晴天正在用眼神追问他的回答。
“星花正身陷险境!”晴天急切地说。
雷迎上他的眼神:“我们必须救她。”
“我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晴天告诉他。
橡子毛插嘴说:“谁知道有多少只泼皮猫在看守着她?”
“斜疤说,他们的数量超出我们的想象。”雀毛补充说。
雷盯着父亲。晴天难道连计划都没有吗?“你想要我做什么?”
晴天解释了斜疤的要求——他要和所有的猫群首领会面,讨论他们该如何和泼皮猫分享猎物。雷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这时,苜蓿和蓟草挤到了前面。
“你好,橡子毛!你记得我吗?”苜蓿向从前的同营伙伴眨了眨眼。
蓟草把他的姐姐轻推到边上,生气地说:“我打赌她肯定不记得了。我们已经长大了。”
“幼崽们不准插嘴。”晴天低吼道。他朝他们弹了弹尾巴,瞥向雷:“难道他们不应该去干些杂活,或者做些有用的事情吗?”
雷被晴天激怒了。即使到了急需其他猫帮助的节骨眼上,他还是改不掉颐指气使的臭毛病。他严肃地回答道:“这是我的营地,晴天,我来决定谁该做什么事。”
营地后方的蕨丛沙沙作响。“发生什么事了?”乳草匆匆穿过空地问道。看到橡子毛、雀毛和桤木,眼中闪动着忧虑。
苜蓿瞪着她的妈妈:“晴天说我们应该去干杂活。”
“他还命令幼崽们不许说话。”蓟草愤怒地补充道。
乳草颈毛倒竖,愤怒地瞪了晴天一眼,把苜蓿和蓟草带走了。
金雀花丛背后再次传来脚步声,云斑匆匆走进了营地,叶子紧随其后。
空气中充斥着紧张的气氛,仿佛风雨欲来。雷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他走到空地中间,正对着晴天,开口道:“我有心帮助你,但是猎物已经很稀少了。我不能把捕到的猎物让给泼皮猫。”
晴天迈步向前,尾巴生气地摇动着:“你必须听我的!如果我们不照做,斜疤会杀死星花的。”
闪电尾低吼道:“如果我们答应他们的条件,这些泼皮猫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他们会得寸进尺!”
叶子点点头:“他说得对。那些泼皮猫比狐狸还坏。他们好吃懒做,不愿意自己狩猎,却欺负别的猫来为他们服务。”
乳草靠她的幼崽们更近了,用尾巴缠绕着他们:“也许我们应该给他们一点儿猎物,让他们消停一点儿。”
粉眼同情地看着乳草:“我知道你为幼崽们的安全担惊受怕,但是泼皮猫们只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我们现在屈服,他们会变本加厉,直到把我们赶走。我们可是千辛万苦才占领这块土地的。”
“没错!”闪电尾恶狠狠地说。
雷焦虑地跺了跺脚。他瞥向闪电尾,他朋友的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叶子绕着来访的猫打转,他黑白相间的皮毛沿脊柱根根竖起。云斑眯起了眼睛。
晴天绝望地看着雷:“你得帮帮我。”
凭什么?一阵苦涩涌上雷的喉头。你从未帮过我!晴天为什么从未向他的母亲展露过如此关怀?哪怕他当初心软那么一点儿,暴雨和他的手足也许就都还活着。
他驱散了这些想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晴天需要他的帮助。无论过去他是个多么糟糕的父亲,仍应有猫能够倾听他的哭诉。
但雷知道他必须把自己的营地同伴放在首位。他迎上了晴天的目光:“我不能答应把猎物分给这些泼皮猫。我们和他们一样需要食物果腹。”
晴天身体前倾,胡须颤抖:“你不一定要给他们猎物。你就去见见斜疤吧,假装答应他们的要求,只要让他们释放星花就行。”
闪电尾低声咕哝:“和这些泼皮猫见面就是自找麻烦。”
叶子用力地甩着尾巴:“我们不该多管闲事。”
“这不关我们的事。”云斑表示同意。
晴天死死地看着雷,嘶哑的声音中带着绝望:“请帮帮我吧!”
雷摇摇头,内疚感猛烈地拷打着他的心。他低声说:“我做不到,我必须为自己的营地同伴着想,我不能为了你而牺牲他们的幸福。”
晴天的尾巴直竖:“你这儿子是怎么当的?”
看到父亲目光冷硬,充满愤怒,雷的心一沉。他以前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目光了。晴天还在滔滔不绝,雷站在原地,已感到心力交瘁。
“就因为我选星花当伴侣,你打算恨我到什么时候?”晴天咆哮着,“你非要这么惩罚她不可吗?如果我的孩子死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雷咽下恐惧,坚定地说:“我不是在惩罚谁。星花选择了你,我尊重她的决定。我很遗憾她遇到了麻烦,如果条件允许,我愿意帮你的忙,但是我不能为了救她饿死我的营地同伴。你必须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晴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橡子毛凑到她的首领耳边,小声说道:“快点儿,我们走吧。”
“也许高影会帮忙的。”桤木也安慰晴天。
“河漪会明白事理的。”雀毛严厉地看了雷一眼,“河里总是有很多鱼。他会乐意分享一些猎物的。”
晴天转过身,自言自语道:“你说得对,其他猫群会帮忙的,他们必须帮我。”他匆忙穿过金雀花通道,他的营地同伴跟在身后。
雷听着他们爬上峡谷,意识到自己正在颤抖。他是不是应该答应帮晴天的忙?他不认为其他几位首领会真心愿意支持晴天。如果他们都不帮忙,星花该怎么办?
一阵潮湿的风卷入谷内,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星花软化了他父亲的心。他战栗地想象着晴天会如何面对星花的死亡。现在的拒绝会把他们引向另一场大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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