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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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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霜降染白的树叶在雷的脚掌下嘎吱作响,阳光在森林的地面投下斑点。尽管这是最寒冷的季节,秃叶季仍然给森林带来了光亮,葱郁的绿色树冠已然消失,蓝天正好能在光秃的枝叶间展露。
雷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之前,卵石心已经和他的同窝手足枭眼一起来拜访了他们的营地。他带来消息说,晴天和星花已经带着幼崽们回到了他们的森林营地。在逃脱之后的这些日子里,星花已经从创伤中恢复,幼崽们也日渐强壮起来。
当闪电尾完成救援归来时,他的伤势吓了雷一大跳。他的侧腹留下了伤疤,耳尖被撕裂,一只眼睛附近的抓痕仍然肿胀着。尽管闪电尾一再强调那场战斗轻而易举,但雷并不相信他的说辞。看到朋友在和泼皮猫的遭遇战中伤痕累累,雷感到焦躁不安。斜疤的吹嘘难道是真的?他手下的泼皮猫真的比森林猫更多、更凶猛吗?
他努力赶走了这些想法。为什么要浪费这个清新的秃叶季早晨来瞎操心呢?他正要去见他新出生的弟弟妹妹们——嫩枝、露瓣和花脚。
通往晴天领地的森林地势向下倾斜,雷白色的脚掌蹬着堆积的落叶,跳过了被落叶季的暴风雨刮落在地的树枝。黑莓丛变得稀疏,并渐渐被一排排蕨丛取代,在这里,雷闻到了晴天猫群的味道。荨麻和桦树刚刚从这条路上经过。雷本能地张大嘴巴,嗅闻着猎物的味道。这片树林里的猎物会比他的领地内更多吗?但他只闻到了猫群的味道和菌类的麝香味。在绿叶季里,田鼠和老鼠还整日在树根和灌木丛底下搞破坏,但现在,这里和峡谷一样猎物稀少。松鼠已经蛰伏在了自己的窝里,直到新叶季它们才会重新出来活动。现在,除了几只粗心的鸟儿之外,他们几乎没东西可捕。
他一靠近晴天的营地,就闻到了新鲜的气味。花朵和桦树一定就在附近。他放慢脚步,在黑莓丛入口边茂密的蕨丛里搜寻。
“有谁在吗?”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他并没有提前告知晴天他要来访。
“是雷吗?”花朵从蕨丛中轻巧地走出,亲切地举起了尾巴。
桦树也从小路边陡峭的土堤上跳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担忧让姜黄色公猫的眼神越发阴沉。
“没什么。”雷竖起了耳朵。难道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吗?
“晴天让我们在这里站岗,他现在日夜都会派出巡逻队。”花朵告诉他。
雷的皮毛不安地起伏着:“他担心斜疤会来报复?”
桦树迅速扫视着森林:“他已经绑架过星花一次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技重施?”
花朵哼了一声,低吼着说:“他最好别轻举妄动。我们已经做好和他干架的充分准备了。”
桦树猛地探头到雷面前:“你最近见过他的那些泼皮猫吗?”
雷耸耸肩:“我们那边的森林还没动静。”
“很好。”花朵向森林里走了几尾远,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又回头望向雷,“你是来看望幼崽的吗?”
雷摆了摆尾巴:“是的,如果可以的话。”
花朵和桦树交换了一下眼神,提醒雷:“现在晴天还不准其他猫靠近幼崽,但我敢肯定他会乐意见见你的。大家合力救了星花,他感激涕零。”
但她的眼神动摇了半刻,雷不知道她心里是否真的对星花的归来感到高兴。雷明白,许多猫仍然不信任一眼的女儿。但她已经成了晴天幼崽的母亲,但愿其他猫也能不再质疑她的忠诚。
桦树对着入口处点点头,告诉雷:“晴天在他的巢穴里,他现在几乎足不出户。你可以直接过去找他。”
雷低下头:“谢谢你。”他小心地穿过多刺的入口通道,周围的树枝嘎吱作响。
当他步入空地时,坐在橡树下的疾水抬起了头。“你好啊!”见到雷,这只灰白相间的母猫看起来很高兴。
“你好,我来看看我的弟弟妹妹。”他回答,同时注意到疾水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这才意识到,桦树和花朵看上去也比往常更消瘦了。他不知道在他们看来,自己是不是也骨瘦如柴。在过去的四分之一月里,他不止一次饥肠辘辘地回窝入睡。
橡子毛和荆棘在一丛紫杉旁分享着舌抚。橡子毛抬起头:“你好啊,雷。路上见到猎物了吗?”
“我倒希望能见到呢。”雷回答她。
荆棘直起身子,一只耳朵还没擦干。她叹了口气道:“看起来更冷的日子就要到了。这下猎物就更不可能出现啦。”
“至少现在不下雨。”雷回答,他决定要保持乐观的心态。他不相信猎物能一整个秃叶季都蛰伏不出。再过几天,外出寻觅食物的老鼠和田鼠一定会遍布森林。它们一定也会饿的吧?
他穿过空地,跳过土埂,挤进分隔晴天的巢穴和营地空地的蕨丛。在蕨丛背后,一片小小的开阔地空空荡荡,但他听到幽暗的黑莓丛缺口中传来了喵喵的叫声。
幼崽!他的心跳加速。他们听起来如此弱不禁风,短促的尖叫声像老鼠的叫声一样。
“晴天?”他隔着铺满落叶的小小空地喊道。
父亲的脸出现在了巢穴入口。见到雷,晴天的眼睛一亮,钻出巢穴说:“见到你真好!”
“你好。”雷眨眨眼。父亲的目光暖意融融。晴天兴高采烈的欢迎让他万分惊讶。他本以为晴天会焦虑不安,或是仍然对星花之前所受的折磨感到恼怒。然而恰恰相反,这仿佛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周遭的世界和解。“星花怎么样了?”
晴天深情地回头望了一眼巢穴:“这对她而言确实是段艰难的时光,但既然已经安全地回到了家中,她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
“幼崽呢?”雷看向他身后的巢穴,“我可以看看他们吗?”
“恐怕他们还是太小了。等他们再长得壮实一些时才能让其他猫来看他们。”晴天抱歉地告诉他。
更壮实?雷感到有些焦虑:“他们没事吧,嗯?”
“他们很好,就是太小了。他们必须再长大一点儿才能离开星花的怀抱。卵石心说在一个月内我们不能让其他猫接触他们。真不敢相信,他们会这么弱小无助。但我绝不会让他们遭遇任何意外的。”晴天告诉他,说话时目光温情脉脉。
一阵悲痛冷不防向雷袭来。他出生的时候,晴天怎么没这样关心过他?作为父亲,晴天让他的母亲独自在两脚兽营地附近产下幼崽。两脚兽拆毁了母亲为他们搭的窝,她也死在了那场坍塌事故中。要不是灰翅来寻找他们,他根本没机会活下来。雷没法儿不去设想,如果晴天在暴雨产幼崽之前救出了她,就像他这次救出星花一样,他的生活将会变得多么截然不同。
雷抖松了皮毛。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不会自怨自艾。他经历过的一切造就了现在的他。他的猫忠诚不贰,他的朋友遍布每个猫群。他和晴天是平起平坐的猫群首领。
他转变话题道:“花朵说,你在白天和晚上都会派出巡逻队。你还在担心斜疤会骚扰吗?”
晴天甩了甩尾巴。“我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他哼了一声,“斜疤和他的泼皮猫休想再靠近我的幼崽半步。”
“很好。”雷不知道巡逻队足不足以阻止斜疤来惹是生非,但至少晴天不再谈论报仇的事了。他很肯定,在过去的几个月,他父亲一定起码计划过一次反攻。想到这里,他又僵住了,也许晴天还没放弃,还在跟踪斜疤。
他不确定地看着晴天:“你不打算去招惹泼皮猫,对吧?”
黑莓丛下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尖叫,晴天望向他的巢穴:“为什么要去捅马蜂窝呢?斜疤活该遭到报应,但我不会拿星花和幼崽们的安全去冒险。现在,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得对。”雷表示理解。毕竟,他一开始拒绝帮助晴天,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猫群的安全。“保护我们关心的猫的安全比开战更为重要。”
另一声尖叫从巢穴中传来。
“我最好回去看看。星花还是虚弱无力,我不想让她独自待太久。”晴天移开目光,往回走去。
“那我等幼崽们长大一点儿再回来看他们。”雷说道。
他的父亲已经消失在了巢穴中。“那就这么定了。”晴天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疏远。
雷转身离去,释然地发现这次再没有悲伤刺痛他的胸腹。这似乎是晴天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地感到心满意足。看到父亲找到了幸福,雷为他高兴,也为他的幼崽高兴。这些幼崽们一出生就拥有全部的爱,不会遭遇任何其他波澜。
雷轻柔地对自己呼噜着,跳下土埂,穿过空地。
“他让你看幼崽了吗?”在雷走向入口时,橡子毛问他。
“这次不行,但是我会再来的。”他边回答边钻出了营地。
他沿着小径跑上斜坡,桦树和花朵正在嗅着一小块被霜打蔫了的荨麻。
“下次再见!”他向他们喊道。
桦树抬头看着他,很明显心不在焉:“嗯,当然。”
雷奔向峡谷,顺便闻了闻空气的味道。也许晴天很有信心守护好营地,但是花朵和桦树看上去却有点儿紧张不安。也许他们提高警惕是对的,斜疤并不像是那种轻言放弃的猫。
不安的感觉像小虫般在雷的皮毛下蠕动。斜疤会惹出更多的祸事,他很确定这一点。他只是不知道麻烦会什么时候降临。
雷跑过森林,身体暖和起来。他在峡谷顶部停下,探头向下看去,冷风吹皱了他的皮毛。熟悉的气味从隐蔽的凹地里升起,他跳下第一块岩石,很高兴能够回家。
他轻快地跳下一块块突出的岩石,突然听到金雀花屏障那边传来了怒气冲冲的说话声。他紧张地竖起了耳朵。他的营地同伴很少吵架,难道有不速之客闯入营地了吗?他到达了崖底,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他匆忙跑向金雀花通道。
“我们怎么可能打跑他们呢?我们寡不敌众!”云斑听起来义愤填膺。
“那也比像老鼠一样溜走强!”叶子斥责地反击道。
“他们是偷袭的,问题就出在这儿。”闪电尾说。
警惕感像静电一样刺痛了雷的皮毛。他钻过通道,匆忙进入营地:“发生什么事了?”
叶子、云斑和闪电尾转身看向他,他们的皮毛蓬乱,好几处皮毛都结成了团,看起来像刚打过一架一样。
苜蓿从营地对面冲到了雷的面前:“他们被打劫了!”
蓟草也从闪电尾和云斑之间挤了过来:“泼皮猫在他们狩猎时发动了袭击。”
闪电尾用尾巴赶走了幼崽,告诉雷:“五只泼皮猫在那棵大槭树旁边埋伏了我们。当时我们已经把狩获的猎物集中到了一起,准备带回营地。我们抓到了三只老鼠和一只乌鸫鸟。我们尽力反抗了,但是寡不敌众。当时看来最好的做法就是撤退,让他们拿走猎物。我们这边没有谁真的受伤,只是伤了自尊。”
叶子哼了一声:“我们如果勇敢地战斗,就不会伤自尊了。”
雷不安地抖了抖耳朵:“自尊总是能比抓伤容易恢复。”
乳草在树桩旁边来回走着。“这么说树林也已经不再安全了吗?”她看了蓟草和苜蓿一眼。
坐在空地边缘的粉眼晃了晃尾巴:“自古以来这儿就有泼皮猫,以后也一直会有。”
“但这些泼皮猫不一样,”云斑阴沉地嘟囔道,“他们就是为了找麻烦才来的。他们抢走猎物只是为了证明他们的实力。”
叶子点点头:“他们并不是因为需要而抢走猎物,他们只是想看我们挨饿。”
枭眼站在粉眼旁边,爪子抓挠着地面:“真希望我当时也在场,我要把他们的耳朵揪下来。”
雷走到空地中央,环顾他的营地同伴。“你们做得对,就让他们把猎物拿走吧。”他告诉他们,“如果对手有备而来,而你却没有,就绝不要和他们战斗。”但他们能断定那些泼皮猫都是斜疤的手下吗?“他们说什么了吗,闪电尾?”
闪电尾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其中一只泼皮猫说,既然我们不愿分给他们猎物,他们就只好自己来取。”
“而且下次他们还要顺便取走我们的皮毛。”叶子低声咆哮着。
乳草脊背上的皮毛颤抖起来。
枭眼赶忙走到她的身边:“别担心,我会留意蓟草和苜蓿的。”
“我能照顾好苜蓿!”蓟草挺起胸膛说。
苜蓿愤慨地摆动着她毛茸茸的尾巴:“我不需要任何猫的照顾!”
雷此时思绪纷乱,几乎没在意他们说了什么。他挪了挪脚掌,警告他的营地同伴:“这只是开始。斜疤说过他要拿走我们的猎物,显然,他会说到做到。”
闪电尾皱着眉:“也许,我们能以智谋取胜,就像我们救出星花时一样。”
“反正我们不能任由他们抢劫。”云斑赞同地低声咕哝。
叶子屈伸了一下利爪:“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雷看见了营地同伴眼中的期待。可他能说些什么呢?他既不知道斜疤手下有多少泼皮猫,也不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里。他没办法以智谋取胜。
闪电尾突然眨了眨眼睛:“我有个主意。”
雷竖起尾巴:“跟大家说说吧。”
闪电尾走向树桩,跳到上面,大声说道:“我们需要训练。如果我们知道怎么应对袭击,那些猫就不能轻而易举地偷走我们的猎物。我们必须练习打斗动作,学会新的战斗技能,这样才能有备无患。我们既身强力壮,又头脑聪明,只要多练习,就算泼皮猫的数量更多,我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斜疤手下的泼皮猫只是些没谁要的宠物猫罢了。只要我们刻苦训练,锻炼力量,学习他们没见过的打斗动作,就一定能保卫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叶子抬起下巴,眼睛闪闪发光:“这是个很棒的想法。”
“我们可以马上开始训练!”枭眼插话道。
“我已经想好可以和你们分享哪些动作了。”云斑主动说。
“我们可以参加训练吗?”蓟草跃跃欲试地看着闪电尾。
“所有猫都必须参加训练。”闪电尾告诉幼崽。
雷注视着他的朋友,胸中充满着自豪。在过去的几个月,他的朋友似乎更加富有智慧了。我一直在担心当我不在的时候猫群该如何是好,原来答案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应该让闪电尾成为下一任首领。雷放松肩膀,身体蓦然松弛。突然间,肩头上首领的重任似乎减轻了不少。即使他不在,猫群也一定会安全无虞。
但是雷还打算再活久一点儿呢!他抖松皮毛向树桩走去,抬头看着他的朋友说:“谢谢,闪电尾。我决定让你负责幼崽的训练。”
他回头望向其他猫。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乳草无畏地抬起了下巴。
他们已经不再愤怒或恐惧,雷沉吟着。他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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