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我们不是泼皮猫下手偷窃的唯一猫群。”风奔愤怒的叫声回荡在寒夜的空气中,满月的光辉沐浴着荒原。
金雀花毛走到她身旁:“他们为什么把我们作为目标?”
“雷暗示说,这就是他召集大家今晚会面的原因。”灰翅提醒他们。几只猫继续朝着四棵树山谷进发。
一天前,雷拜访了他们在荒原上的营地,恳请风奔带一支队伍到四棵树山谷会面。这只姜黄色公猫看上去忧心忡忡,而且体态瘦削。他坚持要求在所有首领都到场后再谈他要讨论的问题。
灰翅跟着风奔和金雀花毛穿过茂密的石楠丛,深灰走在他身旁,和他亲密相蹭,灰翅享受着她的皮毛传来的温暖。
阿鲦在他们身后走着,烦躁地说:“我应该和杂毛、芦苇一起留在营地里。蛾飞和尘鼻还太年轻,如果泼皮猫攻击营地,他们毫无胜算。”
“泼皮猫不会攻击营地的,他们还没那么鼠脑子。”金雀花毛再三安慰她。
灰翅希望他说得对。但他已经建议芦苇,要和杂毛及幼崽们一起躲在风奔的巢穴过夜。如果泼皮猫真的来寻衅滋事,那里狭窄的入口和厚厚的墙壁会易守难攻。
风奔向后看去,她的双眼在银色的月光中闪烁:“为什么泼皮猫就不能离我们远点儿呢?”
灰翅能理解风奔的挫败感。在这半个月里,泼皮猫已经跑到他们的领地上撒野了两次。有一次,他们在荒原的高坡上狩猎兔子,还有一次,他们干脆从蛾飞和尘鼻那里直接抢走猎物,在年轻猫的颤抖中扬长而去。
深灰望着他,悄悄问道:“你觉得雷有计划了吗?”
“但愿如此。我们不能总这样损失猎物。”灰翅用尾尖扫过深灰的后背。兔子为了吃草,已经开始冒险进入离地洞更远的区域,这让猫儿们的狩猎轻松了少许。但灰翅知道,他们现在杀死的兔子越多,等秃叶季真正开始的时候,兔子就会越少。值得庆幸的是荒原还有鹬鸟和松鸡在游荡,因此他们暂时还不至于挨饿。但前提是泼皮猫别一直来抢夺他们的食物。
四棵橡树出现在他们前方,古老的树枝一直延伸到山谷的边缘。橡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树枝好似长爪般伸向繁星点缀的夜空。灰翅尝了下空气,闻到了松树和河流的气味。他轻声告诉深灰:“高影和河漪在这里。”
“那其他的首领呢?”深灰的鼻孔翕张。
“我不确定。”树木背后飘来潮湿的森林气息,遮住了雷和晴天的猫身上的麝香味。
他跟着风奔和金雀花毛翻过山谷的边缘,眯着眼观察下方的树影。树木间猫影攒动。当爬下蕨丛覆盖的斜坡时,他听到了窃窃私语声。渐渐地,更多的气味传入他的鼻中。
“我们是最后到达的。”他告诉深灰。
阿鲦从后方低声咆哮:“千万别告诉我泼皮猫正计划投靠我们。这些天我简直一出营地就要被他们绊倒。”
“风奔!”
灰翅听到雷在风奔走进谷底空地时打了声招呼。
他跟着风奔走出蕨丛,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冻得他直眨眼。
雷正站在巨石的阴影之中,叶子和乳草分立两侧。闪电尾在空地边巡逻,警惕地嗅着灌木丛。晴天在月光中走动着,花朵和荨麻站在他身旁。河漪和碎冰一起坐在空地中间。灰翅点点头和他们打了招呼,注意到这两只河流猫看起来心平气和。和其他猫焦躁不安的走动相比,他们显得尤为镇定。
高影、锯峰和鼠耳在空地边缘坐立不安,他们的耳朵竖起,警惕的目光不放过斜坡上蕨丛中的任何风吹草动。在风奔走近时,高影向她举尾示意。雷从巨石的影子中走出,和他们一起来到了河漪身边。
雷环顾着四周的猫群:“我们的猎物被泼皮猫抢走了。”
“我们的也是!”风奔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自从星花被救以来,他们已经抢走了我们一半的猎物。”高影听上去疲惫不堪。
晴天同情地对她眨着眼:“在过去的几天内,他们已经袭击了我们的捕猎队两次。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河漪的尾巴扫过地面:“他们还没来抢我们的猎物,可能他们不喜欢吃鱼。”
“或是他们不喜欢弄湿脚掌。”碎冰补充道,眸光闪烁。
风奔对这只灰白相间的公猫怒喝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所有的猫群都在忍饥挨饿,而秃叶季才刚刚开始!”
碎冰恭敬地垂下头:“你说得对,对不起。”
河漪迎上风奔愤怒的瞪视:“河里有足够多的鱼,我们很乐意分享。”
“鱼!”闪电尾哼了一声,“谁想吃鱼啊?”
“饿猫不能挑食。”河漪回答道。
雷甩了一下尾巴:“河漪,你的提议是慷慨的,但鱼不可能喂饱所有的猫。”
“而且如果河流结冰了怎么办?那时候我们就一点儿鱼也没有了。”风奔补充道。
雷向前一步:“这是大家共同的问题。我们得找到应对方案。”
晴天看了看围过来的众猫,说道:“这一切都是由泼皮猫绑架星花开始的。我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但我别无选择。你们救了她,时间会证明救她不会让你们后悔。她现在很安全,我的幼崽也每天都在茁壮成长。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我们都不是那种能一边放任他们面对死亡的威胁一边在巢中安睡的猫。”
灰翅迎上了哥哥的目光。这一次,晴天总算对他们做出了公正的评价。如果星花和幼崽们因为他们的不作为而遇害,现在沐浴在月光中的猫儿们没有一只能够获得内心的安宁。自豪感在灰翅的体内涌动,他来到哥哥身边,看向其他首领:“星花只是斜疤偷窃猎物的借口。斜疤先下定了决心要憎恨我们,然后才要给他的仇恨找个正当的理由。这是他深入骨髓的本性,就像一眼一样。”
雷低声咆哮:“总有些猫想通过四处树敌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河漪点点头:“他们要是不吃其他猫的食物,就会觉得空虚。”
风奔背后的皮毛不耐烦地竖起:“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对付他们?”
高影双耳抽动:“我们已经派出了规模更大的狩猎队,但是我们的数量总是不及他们。”
“斜疤手下到底有多少泼皮猫?香薇给你透露过信息吗?”叶子甩动着尾巴看向灰翅。
“自从救出星花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但是我见过他们的营地,也闻到过他们的气味。斜疤似乎有个很大的猫群,但我不确定到底有多大。”
风奔伸展了一下脚掌:“你得设法找到答案。”
想到要溜回沼泽地,恐惧刺痛了灰翅的胸腹。这样做风险很大。即使他能够再次找到香薇,和他说话的罪名也足以让她惹祸上身。
雷对他眨眨眼:“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可以带上一支队伍。”
深灰紧挨着灰翅,她竖起毛发,身上惊恐的气味传到了灰翅鼻中。“我也去。”她说道。
灰翅摇摇头:“让我单独行动吧。一整支队伍可能会引发战争。”
风奔咕哝着说:“也许我们就该大战一场,一劳永逸地结束这一切。”
“不行,不摸清对手的底细就开战也太鼠脑子了。我们首先得知道泼皮猫的数量。”晴天在猫群中走来走去。
晴天说得有理,灰翅点点头说:“我会尽力探察情报。”
“同时,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守护属于我们的东西。”雷望向闪电尾,“我们已经开始战斗训练、磨炼格斗技巧了。我认为你们也该展开训练,这样才能打退泼皮猫的攻击。他们可能数量占优,但也许只是外强中干。如果他们真那么厉害的话,就不会总是一大群猫一起行动了。”
乳草眼神闪烁:“闪电尾已经教会了苜蓿和蓟草该怎么保护自己。”
高影尾尖轻颤。“暴雨皮、露鼻和鹰羽也有了各自的教练。目前他们只学了狩猎的技巧,但接下来我们也可以教他们一些战斗动作。”她向鼠耳点点头,“你已经和鹰羽建立起了师徒关系,对吗?”
“他学得很快。如果让我单独训练他,他的进步会更快。我可以结合他的强项和弱点因材施教。”鼠耳看向周围其他的猫。
闪电尾眨了眨眼,看向雷:“好主意。也许我也该给苜蓿和蓟草指定教练。”
“我很乐意指导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都很聪明好学。”叶子主动要求道。
乳草自豪地抖松了皮毛。
风奔和金雀花毛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蛾飞有专门的教练,她也许会学得快些。显然,她似乎没从我们身上学到很多。”
“她表现还可以——”金雀花毛开始帮他们的孩子说话,但是锯峰打断了他。
“我很想教好鹰羽,却总是毫无成效。我要么对他太温和,要么太严厉。我们最后总是吵起来。”他承认道。
鼠耳移动着脚掌:“我能更清楚地看到鹰羽的进步。训练自己的亲生幼崽可能的确会更难一些。”
“很好。”晴天低下头,“我们都开始战斗训练吧,顺便给幼崽们分别指派教练。”
风奔点点头,高影也颔首同意。在河漪眨眨眼表示赞同后,阴影笼罩了空地。
灰翅看向满月,飘来的云层渐渐遮住了它。更厚的云层在地平线附近徘徊。夜幕已经降临,趁夜深时去斜疤的营地会更安全。“我现在就去找香薇。”他们越早知道对手的底细,就能越快做好准备。准备什么呢?灰翅不安地抖了抖耳朵。他们真的要和泼皮猫开战了吗?他打了个寒战。他还没忘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它就发生在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太多的猫在混战中失去了生命。
深灰向他依偎得更近了,她压低声音说:“你确定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我确定。”他不想让她置身险境。
深灰凝视着他,担忧让她眼神晦暗。“一切小心。”她轻声说道。
“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他许下承诺,希望这句话能够成真。他知道等待无法归来的挚爱是什么滋味,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深灰经历这种痛苦。他绷紧了肌肉,下定决心要在黎明时分回到她的身侧。
他向其他猫点点头,转身爬上斜坡。他奔跑起来,一头扎进蕨丛,奔向了松树林。
在接近松树林边缘时,灰翅尝了下空气。腐烂蘑菇的阴冷气味让他打了个哆嗦。他跟随着这股味道悄悄地穿过树下的阴影,在一棵树的树根旁发现了一片枯萎的墨汁伞菌。
他皱着鼻子,躺在蘑菇上面,感觉到腐烂的菌肉被他身体的重量压扁,渗入他的皮毛,不由得全身颤抖。然后他站起身来,抖散皮毛,烂蘑菇的恶臭掩盖了他自身的气味。
灰翅走向松树林的边缘,一脱离树荫的遮蔽就匍匐潜行。乌云挡住了月光与星光。香薇此时应该还蜷缩在窝中沉睡。他需要像上次那样一直等到她随队出行为止吗?随着脚掌下的草地逐渐过渡为长满苔藓的泥地,他放慢了脚步。现在他只能模糊地辨认出前方的沼泽地势上斜。泼皮猫营地的围墙在洼地里若隐若现。他转了个弯,先向柳树林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爬上斜坡,再次蹲进了上次的那丛矮榛树里。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竖起耳朵倾听。猫头鹰的叫声回荡在沼泽地上空,他不禁打了个激灵。拍翅声在他头顶的高空响起,猫头鹰俯冲掠过潮湿的泥地,悄无声息地划过草丛上空。灰翅看着它重新升空,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调整翅膀的姿态放慢了速度,同时伸出了脚爪。它迅猛地将一个小东西抓到了空中,猎物划破夜空的尖叫随即传来。猫头鹰在暗夜中缓缓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回到了树林里。灰翅伸长脖子,用目光尾随着猫头鹰,看见了一个细小的身影在它爪中扭动,腹中不由得咕噜作响。猫头鹰消失在高高的树枝之间,灰翅下方的草地却沙沙地响了起来。
灰翅猛地扭过头,吓得皮毛竖立。一个身影正沿着斜坡向他跑来。他缩回榛树丛中,压低身体,利爪探出趾缝。
“灰翅!”
他听出了香薇的声音,一下子如释重负。一对绿色的眼眸透过黑暗向他闪烁。他正准备从藏身之处钻出,却突然犹豫起来。这会是个陷阱吗?他望向香薇身后,观察斜坡上是否还有其他的身影。然后他尝了尝空气,腐烂的墨汁伞菌的臭味冲进鼻腔,熏得他一阵恼火。
香薇哼了一声,停在了离榛树灌木丛一尾远的地方,嘶嘶地说:“你闻起来真够呛。我是被你的这身臭味熏醒的。我猜到可能是你。我们营地周围可没那么多会走路的蘑菇。”
“就你吗?”灰翅用气音问道,希望她还值得信任。
“当然就我!”她声音愤慨,眼中冒着怒火,“你觉得我有必要冒着被扒皮的危险欺骗你吗?”
灰翅钻出灌木丛,停在她面前。“对不起,”他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喜欢来这里。”
“你真应该试试生活在这里的滋味。”她咕哝着说。
“如果你讨厌住在这里,为什么不离开呢?”灰翅不解地盯着年轻的母猫。
“要是有地方能安全躲开斜疤,我当然想一走了之。”香薇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到灰翅身后,向柳树林深处走去。香薇领着灰翅走进榛树丛另一侧的空地,悄声道:“我们离营地越远越好。既然你的臭味能把我熏醒,那其他猫也有可能醒来。”
“我只是想要伪装自己的气味。”灰翅尴尬得浑身发烫。
“那你伪装得还挺成功。你闻起来比獾还臭。”
“至少我找到你了,我以为我还得等好久。”灰翅说。
“闻着像死尸一样臭是个不错的暗号。”香薇嘟囔着说道,“但你下次可以考虑搞得稍微低调一点儿。”她在黑暗中冲他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我需要情报。”灰翅告诉她。
“什么情报?”香薇把头歪向一边。“你们已经把星花救回去了,对吧?”她向前凑了凑,“她还好吗?”
“还好。”
“她的幼崽出生了吗?”
灰翅记起了那场不愉快的逃离经历,尾巴上的毛奓了起来:“出生了。两只小母猫,一只小公猫。”
香薇咕噜了一声:“我也为她感到高兴。要是我现在就能把这些告诉杜松和杨柳就好了,她们都很担心星花的安危。”
灰翅茫然地皱了皱眉:“杜松和杨柳是谁?”
“两只同营猫而已。”香薇耸耸肩。
“那她们为什么要关心星花和她的幼崽?”她们想必也在扣押星花的过程中出过力吧?
香薇愤慨地抬起下巴:“我们又不都是狐狸心,你还不知道嘛!”
灰翅挪了挪脚掌,感到更加困惑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留在斜疤身边?”
香薇眯起了眼睛:“那你们又为什么把猎物给他?”
“他抢走了猎物!”
“为什么不反抗?”香薇继续逼问。
“他……”灰翅犹豫着。他不想承认斜疤派出的泼皮猫比他们多。
“斜疤知道怎么让其他的猫言听计从。”香薇低吼道,“如果和斜疤作对,你就是在铤而走险。照他说的做反而更简单。”
“但你可以一走了之。”
“我试过了,记得吗?”香薇怒视着他,“但每天晚上我都难以入睡。一听到黑莓丛的声响,我就觉得是斜疤来抓我了。他不喜欢手下背叛他。”
灰翅盯着她,心脏隐隐抽痛。他终于意识到了香薇是冒着何等的风险来找他交流信息的。
她继续说道:“斜疤更不喜欢自己的计划被破坏。自从你们救走星花,他就完全沉浸在报复的热情中。他一直念叨着要让你们全都付出代价。”
“我们也猜到了。”灰翅阴沉地低吼道,“他又开始抢我们的猎物了。”
“我知道,我从未吃得这么丰盛过。”香薇垂下眼帘。
“但我们却在挨饿。”
香薇盯着他,担忧地睁大眼睛:“他不会就此罢手,这你是知道的。他的目的是把你们都赶走。”
“没有谁能把我们赶走。”灰翅低声咆哮。
“你们要向他宣战吗?”
“如果别无选择的话。”灰翅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们需要知道敌方的数量。”
香薇移开了视线。
“如果你不想加入我们这边,我可以理解。”灰翅猜想她恐怕不敢向他透露过多可能让同营猫身陷险境的信息,“但是我们只需要了解一下对手到底有多少就……”
香薇把头转了回来,目光如炬:“如果你要对抗斜疤,我们之中的一些猫也许会挺身而出。”
“真的?”希望的火花灼痛了灰翅的皮毛,“你是说,你认为你的同营猫也能站出来与斜疤作对?”
香薇退后了少许:“我不敢打包票。他确实有一些忠实的朋友,但我们中也有不少猫认为把星花关在那种地方实在太过残忍。他完全不顾及未出生的幼崽的生命。这样冷酷无情的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都很怕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但更害怕离开。谁知道如果被他抓回去的话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你会和我们并肩作战吗?”灰翅追问她。
香薇目光躲闪:“我什么都不能保证。斜疤很强,而且他渴望复仇。和他作对意味着我们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谁都不想白白送死。”
灰翅心一沉:“尤其不想为素未谋面的猫而死。”
香薇仰视着他:“我不是不想向你保证我会帮忙,但我真的做不到。我只能告诉你,斜疤掌握的力量可能没有他自认为的那么可靠。”
“我明白。”灰翅希望他能说服这只年轻的猫跟他走。他有信心护她周全,但是单是他自己有信心还不够。他得让香薇也对他有信心才行。
香薇惊惶地盯着他,坦白道:“如果你们几个猫群联合起来,就能在数量上占据上风。但是斜疤意志坚定,手段残忍,他会让我们为自己的胆怯和不忠付出血的代价。一旦发生战斗,肯定会血流成河。斜疤会拼死一战,他会想办法逼迫我们也豁出性命。”
“如果我们只是按兵不动呢?你觉得他会就此罢手吗?”灰翅满怀希望地问她。
香薇哼了一声。“斜疤最喜欢的就是展现他的怒火。只要能让他感到支配的快感,他就会一直骚扰你们猫群,何况这样做还能顺便得到你们的猎物。”她压低声音耳语道,“我觉得他就是想要跟你们打一仗。如果偷窃猎物还不能激起你们的反抗,他就会找其他方式来挑起战斗。无论如何,你们都绝无胜算。”她抱歉地耸耸肩。
“如果你能让一部分同营猫加入我们,我们就不会输。”
“我可不能保证。如果你们看起来毫无胜算,就没有猫敢加入你们。”
猫头鹰又开始鸣叫。
香薇尾巴微颤:“我该回去了。如果有谁注意到我不在,他们会调查我去了哪儿。”
灰翅盯着她:“跟我走吧。”
她摇摇头:“我的至亲还在这儿。如果我离开,她会受尽折磨的。”
灰翅眨着眼:“为什么?”
“如果我变得不忠,斜疤一定会迁怒于我的姐妹。”香薇转身离去,“小心点儿,灰翅。斜疤决心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为什么?”无助感淹没了灰翅。
香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想可能是因为你们过得幸福吧。”
灰翅目送她消失在树木之间。我们的猫群居然会给斜疤留下这样的印象?我们过得幸福吗?他想到了荒原上的凹地和他的窝。深灰会在那里彻夜凝视营地外的黑暗,等他回家。他的喉中发出轻柔的呼噜声。他无法想象会有任何猫充满希望地等待斜疤。他的营地同伴生活在对他的恐惧之中。他只有在偷窃时才能感受到支配的快感。像他那样生活的猫永远不会懂得什么是幸福。
灰翅绕过一棵棵柳树,钻出树林,又穿过沼泽地。他逐渐加快步伐跑向松树林,直到躲进憧憧的树影才放下心来。他从高影的营地边路过,向荒原跑去。每走一步,他的胸口都在收紧,但他必须快点儿回到家,深灰会担惊受怕的。他顾不得气喘,继续向前。愤怒在他体内汹涌。为什么他的呼吸总是这么不正常?
一定是因为寒夜的空气太冷。灰翅暗想。他突然感到心中一痛。他渴望回到过去,那时,他能轻轻松松地从森林跑到荒原再跑回来。
当他终于抵达凹地时,只是单纯的呼吸都已经让他感到非常吃力了。他在踏上营地入口外的草地时放慢了脚步,想要在走进营地之前尽可能地平复呼吸。他望向身后的森林,初升的太阳将树顶照成了粉色。
“灰翅!”深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深灰冲出营地,绕着他大声咕噜起来:“我真的好担心你!”
“我告诉过你,我不会有事的。”他气喘吁吁。
“你需要休息。”深灰扶着他走进营地。
“我得先和风奔谈谈。”他努力挤出一句话。
“你找到香薇了吗?”
“嗯。”他朝风奔的巢穴走去。
在他走近的同时,棕色母猫钻了出来,她的眼神明亮:“香薇是怎么说的?”
“她——”灰翅刚一开口就哮喘起来。
“你先缓一缓呼吸再说。”风奔命令道。
灰翅坐了下来,过了好久,他的胸口才不那么紧绷了。
深灰忧心忡忡地来到他的身旁。风奔绕着他们转圈,她的颈毛竖起。
最后,灰翅终于能够顺利地说话了。他开口道:“香薇说,如果所有猫群都联合起来,我们就能在数量上占优。她还说,斜疤的同营猫都很畏惧他。如果战斗爆发,他们有可能不愿为他而战。”
风奔的眼睛一亮:“我们能凭借这点打败他吗?”
灰翅摇摇头:“香薇不能保证泼皮猫们会背叛他。他们很怕斜疤,而且也有理由怕他。斜疤现在一心想要复仇,他很危险,我们需要守卫营地。”
深灰靠向灰翅:“斜疤会来偷袭吗?”
“香薇说他可能会。我们必须安排一支小队随时守卫营地。我们需要做好一切准备。”灰翅告诉她。
风奔望向营地入口:“不管白天黑夜,我都会安排好岗哨的。”
“我来站第一岗。”深灰急切地对她眨眼。
风奔摇摇头,目光移向灰翅。“你为了等灰翅一整晚都没合眼。你们俩都需要养精蓄锐。可以先让杂毛去站岗。”她朝着灰翅的窝弹了弹尾巴,“去睡会儿吧。”
灰翅心怀感激,他吃力地站起身来。深灰扶着他走向他们的窝,他爬进窝里,垫窝的石楠叶触感新鲜。“我不在的时候,你把窝重新垫了一遍?”
“我知道你回家时肯定累得很,我想让你能舒舒服服地休息。”
灰翅在柔软的石楠中间蜷缩起来,咕噜了一声。深灰也爬了进来,偎依在他身旁。
灰翅筋疲力尽地闭上双眼,深灰身上的温暖让他心生宽慰。有那么一刻,他很可怜斜疤。那样冷酷的猫永远不会获得这样的爱。紧接着,他的怜悯之情又变成了愤怒。斜疤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让其他猫受苦?他的思绪开始涣散,疲劳将他拖向了睡梦之中。点缀着鲜艳石楠丛的荒原出现在他的脑海,在混乱的思绪中,它们仿佛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灰翅坠入了充满困扰的噩梦中。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