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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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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用目光扫过四棵树山谷,其他猫群的猫儿们在他身边乱转,等待着大会的开始。太阳透过橡树光秃秃的树枝照下,清冷明亮的阳光沐浴着山谷。
闪电尾的呼吸拂过他耳边的皮毛:“这个地方白天看上去更大些。”
雷轻柔地呼噜了一声:“你想念夜晚吗?”他知道闪电尾很享受融入树影观察其他猫的感觉,闪电尾还经常取笑他的白色脚掌和姜黄色皮毛。白色藏不进树影中,姜黄色躲不进雪地里。
闪电尾向他身侧靠得更近了一些:“我不知道晴天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开会,上次大会才刚过了没多久。”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雷回答道。
他的父亲正在空地的一边来回走着。星花坐在几尾远之外,绿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雷好奇地竖起了皮毛。晴天是怎么说服一只猫后离开自己的幼崽的?
风奔和金雀花毛不耐烦地移动着脚掌。风奔告诉他们,灰翅本来也想过来,但他今天呼吸很不顺畅。雷想象着那只灰色公猫躺在窝里的模样。要是连这次大会都不能参加,那他的身体状况一定相当堪忧。他怎么了?是为了狩猎把自己累倒了吗?还是他的呼吸状况仍在一路下滑?虽然还不知道灰翅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但他明显无法逃脱日益严重的气喘。雷赶走了这些念头,目光瞥向高影。这只森林猫坐在锯峰旁边,如同石头一般一动不动,河漪和碎冰神色平静地凝视着晴天。
风奔拂动尾巴,询问地看向晴天:“说吧,你叫我们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雷竖起耳朵。晴天不再走动,看向那只荒原猫。
“我的猫群正在遭受饥饿之苦。我们想保护猎物,但泼皮猫们像狐狸一样战斗。”晴天的目光扫向其他猫。
高影卷起了嘴唇:“他们像胆小鬼一样战斗!”
“但他们能打赢。过去几天,我们在他们的偷袭下损失了一半的猎物。”风奔愤愤不平地抱怨。
雷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那我们也必须学习怎样像狐狸一样战斗。”
“不。”河漪的尾巴扫过地面,“狐狸心肠残忍。如果只是像狐狸一样战斗,我们会变成狐狸。”
锯峰哼了一声:“不然我们怎么打败泼皮猫?”
河漪眼光闪烁:“我们必须学习怎么比狐狸更会战斗。”
“比如?”雷对他眨了眨眼。闪电尾已经在训练他的营地同伴如何跳得更高、击打得更用力了。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闪电尾激动地对雷眨眨眼:“你还记得我们在森林撞见两脚兽的狗时用的那招吗?”
雷犹疑地问:“电闪雷鸣式?”
闪电尾热切地点点头:“我们可以用这招来对付泼皮猫。”
雷困惑地皱起眉头:“怎么用?这只是用来逃跑的招数啊。”
“但如果我们稍微改进一下……”
雷理解了闪电尾的意思,他感到心潮澎湃:“对呀!一帮泼皮猫不会比一只狗更可怕。我可以把他们引到一边——”
“然后我再从后面偷袭!”闪电尾接着说。
风奔倾身向前:“示范给我们看。”
雷朝金雀花毛、河漪和碎冰点点头:“你们假装是泼皮猫,想象我刚捉到了一只多汁的鸽子。”雷想象着爪中肥美的鸟儿,肚子不由得咕咕直叫。
碎冰、河漪和金雀花毛走向他,双耳威胁地低伏。
雷看见他们,眨了眨眼,突然抓起想象中的鸟儿转身就跑。他穿过空地,听到脚步声在追赶他。他拉开的距离刚好足够让闪电尾处于合适的位置上,随后他一个飘逸的急转身跳了起来。
碎冰、河漪和金雀花毛惊讶地停止了追赶。
雷嘶吼一声退后。他看到闪电尾已经从那三只猫身后追了上来。这只黑色的公猫大叫一声,从碎冰身侧飞跃而过,爪子划过这只河流猫灰白相间的侧腹。
碎冰吃惊地转过身,但闪电尾已经掉头向金雀花毛冲去。他从这只荒原猫上方跃过,凌空用后腿踢向他的脊椎。趁河漪迷惑不解地眨眼时,雷也弯腰攻向这只河流猫的下盘。这只强壮的公猫被绊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整个过程比雷想象得还要轻而易举。
雷向后跳开,冲着三只皮毛凌乱的公猫眨了眨眼,等着河漪爬起身来。
闪电尾奔到他身边,呼噜着:“他们看起来和两脚兽的狗一样茫然无措。”
金雀花毛抖松了皮毛。
碎冰挪了挪脚掌,皮毛竖立:“这招真不错!”
雷高兴地摆着尾巴:“出其不意才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河漪同意地点点头:“而且即使我们在数量上占劣势,这招也能奏效。”
“它正是为此而生。”闪电尾抬起下巴。
金雀花毛的眼睛亮了:“这有点儿像我们捕兔子时用的招式。”他兴奋地看向风奔。
风奔小跑着赶到他的身旁:“的确如此!”
晴天竖起耳朵:“给我们示范一下。”
“在抓兔子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兔子离群行动,然后遛得它精疲力竭。”风奔解释说。她绕着雷、闪电尾、碎冰和河漪转了几圈,把他们推到一起。“假装你们是兔子——”她顿了一下,“我是说,泼皮猫。”
她向后退开了。雷双耳低伏,假装自己是斜疤。身旁的碎冰嘶吼起来,河漪和闪电尾也恶狠狠地竖起颈毛。
风奔对金雀花毛点点头。他似乎读懂了风奔的想法,突然跑了起来。雷扭头看着这只公猫绕着他们飞奔,不由得皱起了眉,不知道金雀花毛到底在干什么。金雀花毛跑了一圈又一圈,踢起一阵阵尘土。突然,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闯入雷和闪电尾中间。雷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自己被从猫群里分割了出去。另一只爪子猛击着他的脸颊,他大吃一惊急忙转身,看到风奔从他身边冲过。
他愣住了。我现在该怎么做?金雀花毛还在绕着闪电尾、碎冰和河漪转,闪躲着他们笨拙的反击。泼皮猫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风奔再次跑过他身边,第二次猛打他的脸颊。去追她!
风奔冲入蕨丛,雷紧追着这只瘦长精壮的棕色母猫。他跟着她钻进蕨丛,接着又咚咚地跑上斜坡。突然,他听到了身后也有脚步声传来,一扭头,看到金雀花毛紧跟着他。我这是在追赶还是在被追赶?雷一时有些茫然,但他继续奔跑,追着风奔跑上斜坡又跑下来,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风奔冲进空地,雷跟在她后面,金雀花毛紧追着他。雷加快速度,把风奔赶向橡树。但当他好不容易靠近风奔时,风奔却又来了个急转弯,面朝着他。他打着滑停了下来,风奔开始连续击打他的口鼻。他跳起来想要反击,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连气都喘不上来。另一双脚掌从身后袭来,金雀花毛跳到他背上,把他打倒在地。雷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喘着粗气抽打尾巴:“我认输!”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努力平复呼吸。风奔和金雀花毛也都退了回去。雷重重地喘着气说:“你们俩真是风驰电掣!”
“我们天天都在荒原上奔跑。”风奔提醒他。
金雀花毛点点头,提高声音,让其他猫都能听到:“你们都必须练习奔跑。泼皮猫都好吃懒做。现在的我们肯定比他们更健壮。只要稍加训练,我们就能更强。”
“仅仅强壮是不够的。”星花的叫声让雷吃了一惊。
她从锯峰和高影身边走过,面对着猫群:“你们得学习泼皮猫的战术。”
雷皱起眉头:“但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不会像狐狸一样战斗。”
星花对上他的目光:“如果你要和狐狸战斗,就必须知道它怎么想。”
“怎么想?我们又看不穿他们的想法。”锯峰倾着头。
星花目光向他瞥去:“我是一眼的女儿,你忘了吗?我知道他们怎么打架——都是些肮脏的阴谋诡计。我可以给你们示范他们使用的招式,你们至少要从我这里学到该防备什么。”
晴天赶紧走到她身边:“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教他们格斗技巧。”
星花用绿宝石般的眼眸阻止了他。“我的身体和你们一样健康。我能生下三只幼崽,也能教你们格斗。”她对着雷微微点点头,“攻击我。”
雷对她眨眨眼,犹疑不定地瞄向晴天。
晴天的尾巴紧张地抽动着,警告道:“手下留情。”
星花瞪了她的伴侣一眼,呵斥道:“我又不是樱桃花瓣做的。”她转向雷,一边保持着与他对视一边后退几步,离开了猫群一段距离。她停在空地中央:“攻击我!”
雷不安地挪了挪脚掌。他对付星花应该易如反掌。在那样一番折腾之后,她一定还很虚弱,而且她并不经常参与打斗。雷慢慢地靠近她。
星花的目光不耐烦地闪烁着,但她默不作声。
雷靠近她,抬起一只前掌,准备轻轻扫向她的口鼻。
星花突然冲向他。她的一只前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部,另一只前掌从侧面扇向他同一侧的肩膀。雷一个踉跄,震惊地发现前腿失去了力量,他胸口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被星花击打过的肩膀仍在发麻,他的腿像猎物一样瘫软,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脚掌的存在。
雷抬头看着星花。她从他身边退开,抬眼看向其他的猫:“泼皮猫喜欢先把对手弄瘸,然后再攻击。这是个卑鄙的花招,但行之有效。如果我现在攻击雷,他就只能用三只脚掌防守了。而且他根本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就给了泼皮猫足够的时间来发出更有破坏力的一击。”她俯视着雷:“你还好吗?”
雷的腿恢复了知觉,他撑起身体,仍然有些站不稳。他感到一侧的肩膀很无力。他冲着星花眨眨眼,输得心悦诚服。即使是和闪电尾比试,他也从没这么一败涂地过。
“别担心。一会儿你就恢复了。”星花又安慰他。
他抖了抖腿,宽慰地感觉到力量又涌回了体内。他恭敬地低下头,退了下去。
响亮的呼噜声在晴天喉中滚动:“对不起,星花,我低估了你。”
风奔走近这只金色母猫,眼中闪烁着兴趣,她问道:“你能向我仔细示范一下你是瞄着雷的哪个部位攻击的吗?那真是个厉害的招式。”
锯峰、闪电尾和河漪也走上前,看着星花一只脚掌搭在风奔的肩膀上,另一只脚掌搭在身侧。
“先拍肩膀,动作要快,也要有力度。接着使劲击打侧面。你们需要打到正确的位置,才能立刻让腿麻木。”星花指导大家。
雷向闪电尾走去:“我能在你身上试试吗?”
闪电尾点点头,准备好接受攻击。雷举掌集中用力,一只前掌掴向闪电尾的肩膀,另一只前掌扇向他身侧。
闪电尾痛得弯下了身。一阵满足感涌入雷的皮毛,但内疚感又迅速袭来。“我伤到你了吗?”雷急忙问道。
“你把我打瘸了。”闪电尾责备地抬头看他,随后眼中又闪过戏谑,“但这招确实不错。”
星花对他眨眨眼。“如果你不想用这招,那就不用,但学会它可以让你们更清楚该提防什么。”她绕着雷转了两圈,命令道,“用这招来对付我。”
雷震惊地看着她:“我不能这么做。”
星花翻了个白眼:“就试一下!”
雷抬起了一只前掌。但愿这样不会真的弄伤她。他瞄准星花的肩膀击出一掌,但她突然转过身,用侧腹撞开了他。雷趔趄了一下,他本已经举起了一只前掌,另一掌也正准备着第二击,这让他在星花的冲撞下顿时失去了平衡。他刚刚费力地站稳脚跟,星花的一记重击就扫过他的口鼻。
雷稳住自己,眨着眼说:“真是巧妙。”
星花拂动着尾巴:“如果泼皮猫的攻击已经瞄准了你们的肩膀,你们就这样对付他们。”
河漪走上前:“我知道一种捕鱼的招数,没准儿也能派上用场。”
高影竖起双耳:“拿我试试。”
河漪转向黑色的母猫,告诉她:“就用星花的招式。”
高影举起一只前掌,但还没等她碰到河流猫,河漪就突然缩身钻到她的腹下。接着,河漪弓起背,用脊椎重重地撞向她的胸口。高影踉跄着退开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真快啊!打得我措手不及!”她吸着气说。
“这是个把鱼吓呆的好办法。这样就更容易控制住它们。”河漪解释说。
锯峰的双眼兴奋地闪着光。“我有个主意。”他拖着无力的后腿走到猫群中央。
雷眯起眼睛。锯峰虽然腿瘸,却是个不错的战士。但是他能教给其他四肢完好的猫儿们什么招式呢?
锯峰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雷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我只是——”
锯峰打断了他:“你们没有意识到,我的跛脚就是我的优势。如果有猫在战斗中面对我,他们首先看到的一定是我的跛脚。当他们意识到我只能用三只而非四只脚掌战斗时,我能看出他们的表情变化。他们自以为已经稳操胜券。但他们不会知道,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在用三只脚掌战斗,我精于此道。”
晴天皱着眉问:“那对我们有什么帮助?我们的腿又不瘸。”
“确实,”锯峰表示同意,“你们现在不瘸。但是如果你们在战斗中受伤了呢?”
碎冰插嘴道:“那就绝不能让对方看出伤势。他们会盯上你的弱点。”
锯峰摇了摇头。“不,一定要让他们看到你受的伤。这会让他们轻视你。”他的目光瞥向星花,“我们已经看到了打败轻敌的对手是多么简单。”
雷感到皮毛发热。锯峰是在用星花轻而易举把他绊倒的例子举例吗?
锯峰继续说道:“你们都必须练习怎么只用三只脚掌战斗,还能和四肢健全时一样强悍。如果你们在战斗中受伤,对手会以为你们失去了力量,接着你们就可以出其不意。”
雷抬起一只后掌,试着想象怎么才能在战斗中不依赖于四条腿的平稳支撑。他期待着进行这方面的练习。锯峰说得对,这会是个有用的技能。
晴天走到猫群中间。“我们今天已经互相学习了不少本领。”他厚实的皮毛梳理得服服帖帖,看上去也不再像大会刚开始时那么慌乱了,“我们回去和营地同伴们分享一下学到的招式吧。年轻猫的教练回去也要和徒弟们分享收获。泼皮猫以为他们胜券在握,但他们还没在正面战场上和我们对抗过。”他抬起下巴,继续说道:“当战斗真正打响,他们会意识到我们并不是想象中手到擒来的猎物。”
“快点儿!”雷转了个弯,走上了通往晴天森林的小径。
“我们去哪儿?”闪电尾从他身后赶了上来。
“去找泼皮猫的营地。”
“为什么?我还以为我们要先回去把刚学的新招式教给其他猫。”闪电尾一头雾水。
“招式可以过会儿再教。我想亲眼看看泼皮猫的营地。我得摸清对手的底细。”雷跳上一根掉在地上的树枝,爪子划过长满苔藓的树皮。
“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儿。”闪电尾也翻过树枝,跟在他身后扑通一声跳上小径。
“灰翅说他们的营地就在高影的松树林背后的沼泽地里,旁边就是柳树林,应该不难找。”雷告诉他。
“如果撞见泼皮猫怎么办?”
雷放慢脚步停了下来。他的朋友言之有理,沼泽地里可能到处都是泼皮猫。他不自觉地抖了抖耳朵。他应该早点儿想到这个问题。“我们先抓些猎物带上吧。如果我们被捉住了,就说是来给斜疤送猎物的。”他连忙说出自己的提议。
闪电尾皱着眉:“万一他们不相信呢?我们可从来都没主动送过他们猎物。他们一直都是亲自来偷的。”
“我会让他们相信的。”雷坚持道。他已下定决心要执行这个计划。“如果我们对斜疤卑躬屈节,他会很享受羞辱我们的过程,顾不上怀疑我们是不是在说实话。”
闪电尾咕哝道:“你到底是有多想看泼皮猫营地,才会愿意对斜疤卑躬屈节啊。”
雷抬起口鼻,寻找猎物的气味:“运气好的话,我们是不会被发现的,也就不用对任何猫卑躬屈节。”他突然停下了动作。是老鼠的气味。也许今天星星正保佑着他们。在这漫长而饥饿的四分之一个月里,他几乎要怀疑祖先们是不是已经放弃守护他们了。他竖起耳朵,闪电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莓丛下面闻起来好像有个老鼠窝。”
闪电尾立刻摆出了蹲伏的狩猎姿势,爬向杂乱的灌木丛。
雷也伏低身体,绕着灌木丛远远地转了大半圈,腹部擦过满是落叶的森林地面。“你把他们赶出来,我来捉从你爪边溜走的。”他停在灌木丛背面,等待闪电尾行动。
黑莓丛沙沙作响。雷在午后的阳光中眯起眼,瞥见闪电尾的皮毛在树枝下扭动。老鼠的气味温暖而强烈。雷舔了舔嘴唇,闪电尾冲入了灌木丛深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恐惧的尖叫声刺穿了雷的耳毛。他紧盯着地面的一切动静,棕色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雷向前一扑,不顾荆棘戳进皮毛,一掌踩住了逃跑的老鼠那柔软的躯体。他屈起爪子把老鼠钩到面前,凑近嘴边狠命一咬。
老鼠身上的麝香味刺激得他流下了口水。他们应该把猎物带回家吗?蓟草和苜蓿已经开始消瘦了。不行,我必须去看看泼皮猫的营地。我们就去营地看一眼,然后就把猎物带回去。雷坐直身体,闪电尾向他走来,一只死老鼠在他嘴边晃荡。
雷呼噜着说:“快点儿。我们去松树林吧。”说完他抓起老鼠就走。
穿过雷鬼路并不困难,他们没有发现怪物经过的迹象。和橡树比起来,远处的松树林显得阴冷黑暗。这里的树还长着茂密的松针,细线似的阳光从枝叶间透过。高影和她的猫群怎么能忍受住在这样的阴暗之中?水晶兰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冲淡了老鼠温热的气味。树木逐渐稀疏,他看到前方的沼泽地,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在森林边缘停下了脚步。他的身后,太阳正在快速地沉入地平线,在草丛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闪电尾在他身后停下,丢下了嘴里的老鼠。他朝着沼泽地一侧的斜坡上那片密密的树林点点头:“那就是柳树林吗?”
从光秃秃的树枝来看,那些确实像柳树,更何况松树林之后也没有其他的树了。一定就是这个地方。雷点点头,在松树林的庇护下衔起老鼠,沿着逐渐泥泞的小径走去。他听到身后的闪电尾脚掌落地时发出的吧唧吧唧的响声。雷扫视了一下沼泽地,看到了一片茂密的水草和芦苇。
他丢下老鼠,小声说:“就是这里。”灰翅描述过营地的样子:柳树林旁边的一块圆形高草地。
“我们怎么才能在不被察觉的前提下刺探到泼皮猫的行动?”闪电尾停在他身边,向着高草丛眨眼。
雷朝营地点了点头:“那里有很多芦苇可供我们藏身。”他抓起老鼠,匍匐向前,双耳竖立。
闪电尾在他身后潜行。
靠近营地时,雷屏气敛息。泼皮猫的气味和潮湿的夜晚空气混杂在一起。太阳没入了松树林后方,树影吞噬了沼泽地。雷在阴影的庇护下松了口气,皮毛微微发麻。他将身体伏得更低,像蛇一样在地面上移动,直到到达芦苇丛。他从芦苇丛中钻过,朝着高草中间潜去。
突然,他听到水草后传来了说话声,不由得身体一僵。他们与营地只剩一墙之隔了!
他把老鼠放到地上,用口鼻示意闪电尾也这样做。
闪电尾把老鼠丢到雷的老鼠上,对他的朋友眨眨眼,悄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先等等。”雷将腹部紧贴地面,伏平双耳。茎秆坚韧的水草包围着他们。闪电尾在他身边蹲伏着,热气从这只黑色公猫的侧腹上传来。
“看!”闪电尾压低声音耳语道。他紧盯着环绕营地的草墙,草根附近有狭窄的缝隙可供他们窥视。太阳已经下山了,月光笼罩着整个沼泽地。隔着草茎,雷看到泼皮猫的空地反射着淡淡的光辉。他向前爬了一点儿,心脏猛跳。只见营地中间有一片开阔的裸露土地,许多猫在空地边上走动着,轻柔地低声说话。这时,从离他极近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一团光滑的灰色皮毛挡住了他的视线。雷闻到了一只母猫芬芳的气味,他更仔细地凝视着她。
“给你!”一只公猫的声音从营地另一头传来,同时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母猫脚掌边的地面上。母猫从雷偷窥的缝隙前跳开了。雷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只瘦小的八哥。母猫低头嗅了嗅,于是雷看到了她精致的口鼻部轮廓,她琥珀色的眼睛沮丧地停留在八哥身上,接着猛回头看向空地中间的一只公猫。
斜疤!
雷认出了满身疥癣的棕色泼皮猫前腿上的白色条纹。
母猫卷起嘴唇,嘶嘶地说:“我们明明有比这更好的猎物。”
斜疤冷冷地看着她,咆哮道:“紫罗兰,你应该庆幸你还有资格分到东西吃。你是猫群中最弱的猎手。”
“我才不是!”紫罗兰反唇相讥,“至少我还会狩猎,而你只会偷。”
斜疤的双耳抽动:“我只是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如果雨水还活着,你才不敢摆出现在这副嘴脸!”
雷听出了母猫声音中浓浓的悲痛。
斜疤轻蔑地哼了一声:“雨水就算活着又能有什么用?要不是他太笨,怎么会被撞死在雷鬼路上?”
紫罗兰打了个哆嗦:“他才不笨!”
“选你做伴侣是他做过的唯一一个不算太蠢的决定。”斜疤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得可疑。雷眯起了双眼。泼皮猫首领正贪婪地盯着眼前的母猫。“紫罗兰,你何不动动你的聪明脑子,让我来取代他?如果当上首领的伴侣,你就永远不会挨饿。”
“绝不!”紫罗兰捡起八哥走开了。
雷气得脚掌发痒。斜疤怎么能这么欺负这只美丽的母猫,逼她成为自己的伴侣?他察觉到闪电尾移到了他身旁:“他们为什么会对这种狐狸心忠心耿耿?”
雷没有回答。他正在观察紫罗兰。她的深色皮毛如同暴风云般浓密,长长的尾巴粗大而富有光泽,耳朵又大又软,完美地衬托出她美丽的脸庞。雷背毛竖起,看着她加入了蜷缩在空地远端的树影中的猫群。
新的动静引起了雷的注意。斜疤正朝着一个巨大的猎物堆走去。雷的肚子本就空空如也,此时看到猎物堆顶上的鸽子和散落在四周的老鼠与鼩鼱,更是饿得叫出了声。斜疤从猎物堆底下拽出一只瘦骨嶙峋的青蛙,丢给紫罗兰旁边的一只猫,接着又把一只干巴巴的鼩鼱扔给另一只。他挑挑拣拣,把最瘦的猎物丢给他的营地同伴,随后摆着尾巴朝两只公猫走去。他们一直在空地的上首默不作声地看着。
“木屑!来挑选你们的大餐。”
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舔着嘴唇,匆忙向猎物堆走去。斜疤的声音带着纵容的意味:“快点儿,木屑。你今天干得不错。该赏你一些好吃的。”
木屑从猎物堆拖走了一只肥美的鸽子。斜疤冲着第二只公猫点点头:“快点儿,甲虫。这只还温着呢。”他从猎物堆抓起一只沉甸甸的兔子,那只黑棕色的公猫赶紧跑去领赏。
雷的目光再次掠过营地。其他的猫都守着自己那一小份可怜的猎物,眯着眼注视斜疤。“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他把所有最好的猎物都给自己的朋友了。”雷对闪电尾低语。
闪电尾双耳抽动:“我不知道。要是我就会扒了他的皮。”
“青蛙!”斜疤隔着空地叫道。
一只斑驳的灰色公猫跳了起来。“你有什么吩咐?”恐惧和希望同时在他的眼眸里闪过。
斜疤从猎物堆拽出一只肥胖的乌鸫鸟,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青蛙迫不及待地蹿过空地,却在靠近斜疤时慢下了脚步。雷能看到他瘦得皮包骨头。他意识到大多数泼皮猫都瘦骨嶙峋,只有斜疤、甲虫和木屑看起来膘肥体壮。可他偷走的猎物足够喂饱所有的泼皮猫!青蛙在斜疤面前停下,望着乌鸫鸟。
斜疤眼神闪烁:“你饿吗?”
青蛙点点头。
斜疤用爪子钩起鸫鸟:“饿得能吃下这么多?”
青蛙再次点头。
“真可惜啊。”斜疤把乌鸫鸟丢回猎物堆,“如果你今天能从荒原带回更多的猎物,我就会让你吃掉它。但是我不能奖励懒惰啊。”
“我没有懒惰!”青蛙毛发直立。
斜疤歪着头,声音变成了低吼:“不是懒惰又是什么?愚蠢吗?那我就更不能容忍愚蠢了。即使幼崽也能带回你找到的那些猎物。”
“那不是事实——”
斜疤挥出一掌,削向青蛙的鼻子。
青蛙不由得后退,皮毛竖立。鲜血从他的口鼻处涌出。
斜疤从猎物堆底部钩起一只压扁的鹪鹩,它比鼩鼱也大不了多少。他把鹪鹩甩到青蛙的脚掌边说道:“知足吧,我还能允许你吃到这个。”
青蛙盯着鹪鹩看了一小会儿。
雷的心情紧张起来。这只皮包骨头的公猫会站出来反抗吗?他希望如此。但是他的希望落空了——青蛙衔起鹪鹩,慢慢地走向了蜷缩在芦苇底下的一只同营猫。
香薇。青蛙在她身旁停下时,雷认出了那只黑色的母猫。香薇凑到斑驳的灰色公猫身旁,替他舔去了口鼻处的鲜血。
斜疤从猎物堆中选了一只肥大的松鸡,叼着它走过空地。
雷猛地一缩脖子。“他往这边来了!”他警告闪电尾。泼皮猫首领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靠近。木屑和甲虫也跟了过来,嘴里叼着他们各自的猎物。斜疤蹲伏下来开始进食,他们也在他旁边坐下。
松鸡、兔子和鸽子的味道穿过营地的草墙飘来,惹得雷的肚子仿佛发出了渴望的低吼。但愿猎物的香味能掩盖我们的味道。他的心狂跳不已。
“我们走吧。”闪电尾在他耳边悄声道。
“再等一下。”雷把尾巴搭在朋友的背上,让他少安毋躁,“我们再听一会儿。”他现在还不能离开。他得听听斜疤还有没有话要说。
斜疤咬了一口松鸡,扫视了一遍营地:“你不能让他们吃饱,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听话。”他边咀嚼食物边告诉木屑。
甲虫鄙夷地说:“他们都是没骨气的。”
木屑从鸽子身上撕扯了一大口:“那你何必还要费劲分东西给他们吃?”
“他们还有用处。我得用一点儿猎物做甜头留住他们。总不能光靠咱们三个去攻击荒原猫吧。”斜疤含糊地说。
雷倒吸了一口气。斜疤已经开始计划袭击了?他必须警告灰翅和风奔。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催促他扭头奔上荒原。但他得留下,这样才有刺探到更多情报的机会。他和闪电尾交换了一下眼神,月光照亮了挚友目光中的恐惧。“他们一睡着我们就离开。”他轻声说。
闪电尾点点头。
寒冷的湿气徘徊在苦苦等待的两只猫周围。月亮越升越高,把整个沼泽地照得银白一片。闻着斜疤大餐的味道,雷感到头晕目眩。他爪中的老鼠还是温热的,但他一口也不敢咬。任何的动作都可能碰响草叶。他只能静观其变。看到斜疤的头开始下垂,他松了口气。木屑和甲虫已经睡着了,他们的侧腹撑得胀鼓鼓的。斜疤耷拉着头,鼻尖杵在地面上,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然后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打起呼来。
雷打了个激灵,厌恶地耸起皮毛,嘶声道:“快点儿。”他衔起老鼠尾巴,缓缓匍匐向前。因为蹲伏太久,他的脚掌酸痛不已。他轻缓地移动着,沿着营地的墙根爬行。闪电尾跟在后面,碰得一路的草茎晃晃悠悠。
突然,前方阴影中传来一声低语:“我们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雷僵住了。
他眯眼看向黑暗中,分辨出了四只猫的身影。他们蜷缩在营地墙壁之外的月影之中。
雷竭力想要分辨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窃窃私语。闪电尾在他身边站定,瞥了他一眼。
那些猫挤在一起低语着,说话声比芦苇叶的沙沙声还要低。显然,他们不想被任何其他猫听到谈话的内容。他们都要等到斜疤睡着才敢说话吗?他们是在密谋推翻他们的首领吗?
雷扬了扬口鼻指向松树林,老鼠在他颏下晃悠着。闪电尾点点头,和他一起安静地潜行,离开了泼皮猫的营地。
当他们靠近树林时,雷还是回头望了一眼,他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立刻认出了那是紫罗兰琥珀色的眼眸。她一定是刚才在营地外窃窃私语的四只猫之一。紫罗兰也在凝视着他吗?雷在她的目光中全身僵硬,心跳加速。她真好看。
“快点儿!”闪电尾的低嘶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他迅速追上闪电尾,钻进了松树林的阴影下。紫罗兰的目光仍在他脑中萦绕。接着他想起了斜疤的话:你何不动动你的聪明脑子,让我来取代他?如果当上首领的伴侣,你就永远不会挨饿。怒火在他的皮毛下汹涌。他必须帮她逃离这只邪恶的泼皮猫,这里太不安全。他放下老鼠,告诉闪电尾:“我们先把这些带回营地。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警告风奔,让她当心泼皮猫的袭击。”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办法帮助紫罗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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