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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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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灰翅在细雨中眯起眼,扫视着荒原顶部。
深灰靠近他的身侧:“你确定要在这样的天气出去吗?”
“我确定。”他已经在窝里待了三天,受够了那种只能费力喘息的生活。他今早醒来,感到胸部的憋闷终于得到了缓解,就立刻从巢穴中爬了出来,恳求风奔让他参加狩猎巡逻队。
风奔同意了,但是她要求金雀花毛先教他一些四棵树山谷那里学到的打斗招式。整个猫群都在努力练习。自从雷上次过来,向他们告知了泼皮猫的袭击计划后,他们的训练就更刻苦了。前一天,芦苇和阿鲦花了整个下午训练蛾飞和尘鼻学习新的打斗技巧,哪怕太阳早就落到了地平线之下,幼崽们还是意犹未尽。看到年轻的猫儿们这么努力,灰翅心中暖意融融。给这些猫指定教练激发了他们的最佳潜力。蛾飞,我就知道他们之前小看了你。
现在他站在荒原顶部,看着其他的狩猎队成员——风奔、金雀花毛和尘鼻——嗅探散布在草丛中的地洞。他抬起头,寒风带雨刮过他的胡须,他享受着这清新的气味。随着云层压来,席卷着荒原的寒冷似乎也相形见绌了。在这么严酷的天气里,但愿泼皮猫能好好待在自己营地,别出来惹是生非。
他俯视着斜坡,警觉地观察是否有陌生的身影走过草地。
深灰也在扫视着斜坡,她低声嘟囔着:“我倒希望他们现在就来袭击。无止境的等待让每只猫都过不好日子。”
灰翅摆动着尾巴:“无论如何,我只庆幸他们有一阵子没来偷猎物了。”过去几天,他的营地同伴狩获的每只兔子、老鼠和鸟儿都完好无损地被带回了营地。猎物仍很稀少,但至少他们不用让那帮肮脏的泼皮猫分一杯羹。
灰翅看向下坡处,皮毛不安地竖起。泼皮猫还在监视他们吗?他试图忽略腹中令他反胃的恐惧。深灰说得对。等待对方来袭比战斗本身更令猫难以忍受。
这时,有什么动静吸引了灰翅的目光。他视线转向荒原顶部的兔穴,正好看见尘鼻消失在地洞里。片刻之后,一只兔子从山坡上稍远处的洞中蹿了出来。风奔两眼放光,正准备冲向前,金雀花毛却拦住了她,这只灰色的虎斑公猫紧盯着兔子蹿出的洞口。他刚一举起尾巴,尘鼻就从洞里冲了出来。这只年轻的公猫像风一般掠过草地,迅速与猎物拉近了距离。他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刚好降落在兔子的背上。他打了个滚,一掌按住兔子,在它脖子上狠狠咬下。
灰翅呼噜着说:“尘鼻真是个好猎手。”
深灰甩动着尾巴说:“难以置信,他才刚刚六个月大,狩猎技巧就和其他营地同伴一样出色了。”
风奔和金雀花毛朝他们跑来,尘鼻跑在最前面。他们刚一靠近,灰翅就听到远方下坡处一长排石楠那边传来了松鸡的叫声。
金雀花毛一定也听到了,他突然朝着声音看去,双耳竖起。
尘鼻在灰翅面前滑步停下,目光中洋溢着自豪。他齿间叼着的兔子一晃一晃的。
温暖的气味充斥着灰翅的鼻腔,他呼噜着说:“干得漂亮。”
风奔赶了上来,对着尘鼻点点头。“去把它藏到那边的草丛里。”她指着几尾远外缠结的草丛,“我们可以回营地的时候再把它带回去。”
金雀花毛还是望着下坡处:“你听到松鸡的声音了吗?”
“当然。”风奔朝着石楠走去,此时尘鼻已经把兔子塞到了杂草中。她走到灌木丛边,抬起前掌踮脚站了起来,越过寒霜覆盖的棕色枝条窥探。
风奔转过身,摇动尾巴,召唤其他猫过来。灰翅急忙朝她跑去,要是他们能带上两只肥硕的猎物回营地,蛾飞、阿鲦、芦苇和杂毛一定会喜出望外。
“它就在这块石楠那边的草地上。”风奔低声说,她对着灰翅点点头,“我想派你去偷偷靠近它,把它朝石楠这边赶。我们其他的猫会在灌木丛中等着。你一把它赶过来,我们就把它一举擒获。”
灰翅暴躁地竖起了皮毛。难道她不相信他能杀死松鸡吗?
风奔仿佛读懂了他的想法,再次开口道:“我们不能让它有逃脱的机会,必须有谁去确保松鸡朝着石楠飞过来。”
但凭什么是我?灰翅张口想要争辩,但他能猜到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虽然她会摆出勉强的模样,但她肯定会说:因为你不太适合狩猎。即使是短短的下坡路,也会让他跑得气喘吁吁。这样的他怎么能抓到猎物呢?他咕哝着朝那片石楠走去,绕了一大圈来到另一边的草地上。松鸡正在离石楠几尾远的地方啄食。灰翅伏低身体,放缓脚步,匍匐到它身后。突然,松鸡警惕地抬起了头。灰翅一下子僵住了,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接着,松鸡又继续在地面上啄食起来。灰翅更加小心地挪动脚步,同时扫视石楠。风奔和其他猫现在一定已经各就各位了。他目光紧盯着松鸡,向它爬去,然后逐渐加速,脚掌踩在雨水浸泡过的草地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松鸡继续啄着食,对他的靠近一无所知。没准儿他只靠自己就可以杀死它。只要纵身一跃他就能压住它,把它扣在地上一口咬死。
就是现在!
他跳到空中,兴奋得皮毛直立。
他身后突然爆出一声大吼。灰翅大吃一惊,笨拙地落了地。愤怒的尖叫声撕裂了他周围的空气。松鸡拍着翅膀飞走了,只掉落了几根羽毛。
灰翅转过身。
八只泼皮猫正排成一列翻过山脊,龇着牙朝他走来。风吹平了他们的耳朵和皮毛,把他们的胡须都往后吹去,连同身上的气味也一并吹走,以至于灰翅完全没闻到他们的靠近。
灰翅大惊失色地喊道:“风奔!”
灌木丛沙沙作响。灰翅震惊得全身僵硬,他看着泼皮猫的身影越来越近。就在这时,脚步声包围了他。风奔、金雀花毛和深灰突然从石楠中冲出。灰翅用后腿站立起来,接下了一只橙色母猫的飞扑,但母猫借着体重和速度的优势狠狠撞倒了他。灰翅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他感到对方的爪子紧掐着他的喉咙,越掐越紧。我不能呼吸了!灰翅对上了泼皮猫邪恶的目光,他尽力克服恐慌,将后腿收起,缩在她的腹部下方。在母猫的锁喉攻击下,他感到脑袋一阵阵地抽痛。灰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他猛地踹出后腿。橙色虎斑猫没有松开她的爪子,灰翅在把她蹬飞出去的同时,他自己的皮毛也被撕裂,疼痛不已。母猫凌空一翻身,敏捷地落在草地上,趾缝里还夹着揪下的一撮灰翅的皮毛。
灰翅跳起身来。泼皮母猫再次冲来,但这一次他的恐惧转化成了反击的力量。灰翅看出了她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肩膀,金雀花毛之前示范过的星花的招式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她打算先弄瘸我!母猫刚要举起前掌,灰翅的前掌就抢先一步扇向她的肩膀。
她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却身不由己脚掌一软摔倒在地。
灰翅四周充斥着尖叫和怒吼的声音。深灰刚一站起,一只橙色公猫和一只玳瑁色母猫就向她的头部迅猛出掌。尘鼻和一只黑色公猫在草地上扭打。风奔同时面对着三只公猫,正在缓慢地后退。
斜疤正是其中之一。这只泼皮猫眼中闪着胜利的光芒,他的营地同伴们分散开,想包围风奔,切断她逃跑的后路。“如果我们杀了她,其他猫就会不战而降!”斜疤大吼道。风奔惊恐地睁大双眼,猛地向一侧突围,随后又突然冲向另一侧,边咒骂边挥舞前掌。
“去卡住她的喉咙,木屑。”斜疤对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点头示意。
灰翅飞奔过来帮忙,但没等他靠近,金雀花毛就冲到了他的前面。他的目光紧盯着与公猫之间的空隙。他冲进战团,把木屑推到一边。灰翅看见金雀花毛成功地与风奔对上了目光,她向他眨眼,仿佛传递了无声的言语。她避开斜疤,迅速出掌挠过木屑的侧腹,然后扭头就跑,还抽空回头瞥了一眼。木屑嘶吼着追了上去,金雀花毛却在木屑身后紧追不舍。灰翅惊讶地看着这两只荒原猫一前一后地夹着泼皮猫消失在荒原边。究竟是谁在追赶,谁又在被追赶?灰翅转头看向斜疤,这只泼皮猫正盯着金雀花毛,有那么一会儿,疑惑蒙住了他的目光。接着他转过身,眯起了眼睛。
斜疤向同伴点点头,随即冲向了深灰。灰翅惊恐万状地看着四只泼皮猫蜂拥而上,把深灰压在身下,嘶吼着一通乱号。一时间利爪猛挥,劲尾疾扫,扭打成一团的身体下面,他听到了深灰绝望的尖叫。
灰翅急忙冲入战圈,他伸出利爪,一头挤到最中间然后突然转身,四爪并用地出击。他摸到了最下方柔软的身体,闻到了恐惧的气味。深灰!他愈战愈勇,但利爪源源不断地嵌进他的皮毛,挠破他的脸颊,疼得他直哆嗦。他眯起眼睛,狠狠地抓挠敌猫,恐惧中带着绝望。他感到深灰在身下扭动,她一下子站起身来,贴近他的侧腹,与他一同抵抗围过来的嘶吼着的泼皮猫。
“尾对尾!”深灰嘶声道。
灰翅读懂了她的想法,他们俩一起站起身,背对背,尾对尾,使出眼花缭乱的掌法猛击对手。灰翅顾不上打到脸上的雨珠,灵巧地挥出一掌又一掌,和深灰相互支持。渐渐地,混乱的战局变得清晰了,他看清了每一只泼皮猫的脸和脚掌。斜疤向他挥出一掌,转身对黑棕色公猫嘶声道:“进攻他们的腿,甲虫。”
这只泼皮猫扑向他的后腿,但灰翅将将及时躲开了他。他靠单侧后腿保持平衡,腾出一只脚掌踢了出去,挠过泼皮猫的脸颊。公猫痛得尖叫一声,缩身躲开,接着跳起身来,眼中怒火燃烧。
灰翅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不!他惊慌失措。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他必须继续战斗。深灰正在抵挡他身后的另外两只泼皮猫。一只黑色的公猫压住了尘鼻,另一只橙色母猫猛地咬住尘鼻的后腿,疼得他尖叫一声。他使用的招式都是正确的,但他太小了,打不过两只成年猫。恐惧像虫子一样啃噬着灰翅的肚子,他喘着粗气,费力地呼吸着。
“风奔!”深灰的叫声中出现了希望。
他们的营地首领从石楠丛中蹿出,金雀花毛紧随其后。风奔冲向尘鼻,将利爪牢牢插进一只泼皮公猫的肩膀。她咆哮一声拉开了他,将他狠狠甩向地面。
尘鼻从另一只黑色公猫的身下挣脱,反身与他对峙起来,利爪连连挥舞。
金雀花毛闯进斜疤和他的同伙中间。他站起身,从深灰和灰翅之间蹿过,掌掴着泼皮猫们。“我们赶走了木屑!他这些天都不敢再回来了。”他大喊道,努力让声音盖过战场的嘈杂。
只打跑了一只,灰翅心灰意冷地想,还有七只要对付。斜疤冲他脸颊挥来一掌,他抬掌挡住了这一击,努力地向金雀花毛和深灰靠去。我需要空气!灰翅费力地呼吸着,后掌渐渐无力。趁他注意力分散之际,斜疤的利掌挠过他鼻梁。他还能坚持多久?金雀花毛在和甲虫激战,深灰抵挡着橙色公猫。灰翅低下头,看到玳瑁色母猫缩身扑向他的后腿。他想要躲开,但避之不及。母猫的牙齿嵌进了他的肌肉,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席卷而上。他闷哼一声倒在了草地上,这时,他的侧腹又被重重一击。一阵恶臭的口气扑面而来,斜疤压住了他。
救命!
在他拼命地挥舞着爪子抵抗时,熟悉的吼声破空传来。
芦苇!拳打脚踢之间,他瞥见营地同伴的银色皮毛从石楠丛中冲出。阿鲦、杂毛和蛾飞跟着他猛冲出来,扑向攻击的泼皮猫。空气似乎就要炸裂。
灰翅用后腿抵住斜疤的腹部用力想把他推开,但斜疤用荆棘般尖利的脚掌紧抓着不放。斜疤在灰翅耳边龇牙低吼,将利齿咬进他的脖颈,两只猫扭打着滚过草地。灰翅惊恐地挥舞着脚掌,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但他的胸口憋闷得一点儿空气都吸不进去。世界仿佛在收缩,黑暗笼罩在他的周围。呼吸!我必须呼吸!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斜疤的身影在他眼前逐渐模糊,他几乎连疼痛都意识不到了。
突然,泼皮猫的体重消失了。灰翅无助地躺着,就像一条被迫离开河水的鱼。他气息奄奄,头晕目眩。要是他吸不进足够的空气怎么办?战斗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黑暗笼罩了他的视线,雨水淋湿了他的皮毛。我要死了吗?慢慢地,紧紧压迫他胸口的巨石终于开始松动,他浅浅地呼吸着,随着喘息越来越深。他的恐慌感减轻了,感到世界又一次对他打开了大门。脸颊下方的草地映入眼帘,他无力地侧躺着,再次看到了深灰的身影。
“灰翅?”深灰靠着他,温暖的呼吸拂过口鼻。“灰翅!”她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他咕哝了一声,想让她放宽心。
一阵脚步声传来,停在他身边。“我们把泼皮猫赶走了。”风奔听起来充满喜悦,“他们一段时间内不敢回来了。”
“灰翅还好吗?”蛾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不知道!”深灰的声音在颤抖。
灰翅颤抖地吸了口气,对她眨眨眼,嘶哑地低声说道:“我没事。”
蛾飞嗅了嗅他的皮毛:“斜疤狠咬了他一口,但伤口会愈合的。”
“还好你把斜疤从他身上拉下来了,深灰。”风奔俯视着他,眼神关怀备至,却又忧虑重重。
灰翅默不作声,他翻了个身趴着,腹部贴着草地。他想站起来,但还是感到虚弱无力。
“你就先歇着吧。”深灰温柔地安抚他。
“谢谢你,你救了我。”灰翅喘息着。
“我必须这么做。”深灰呼噜着说,“我不能让我孩子的父亲出任何意外。”
灰翅僵住了:“你的孩子?”他不解地看着她。玳尾才是他孩子的母亲,虽然他们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一头雾水,想要理清头绪。
“我怀了你的孩子。”深灰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灰翅震惊得热血沸腾。
“至于这么大吃一惊吗?”深灰呼噜着问。
灰翅抬起下巴,惊叹地凝视着她。“我的孩子。”他轻声感叹道,喜悦涌入他的内心,仿佛灿烂的阳光洒满天空。他要当父亲了。他艰难地喘息着,发出满意的呼噜声。“谢谢你,我的挚爱。”他把鼻子埋到深灰厚实而温暖的皮毛之中,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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