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虫活动着利爪,说道:“他在找麻烦。”
斜疤的耳朵平贴了起来:“你竟敢侵入我的领地,我要把你的耳朵撕下来!”
雷面对着这位泼皮猫的首领,怒火中烧。乌云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空。“你的营地里的同伴需要的是帮助,不是另一场战争!”
“是他们自己把危险引回来的。”斜疤甚至懒得去瞧空地上躺了一地的伤猫,径自说道,“再说,他们才不需要两只懦弱的群居猫的帮助。”
雷瞪着他,简直无法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刚刚帮助你们赶走了那群狗!”
闪电尾慢慢走到雷旁边。“你的猫已经饥肠辘辘,他们没法儿在这种条件下保护自己。”他猛地将口鼻对着甲虫,“很明显,你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我为什么要在意?”斜疤脊背上的皮毛抖动着,“他们不过是一群胆小鬼。战斗起来就像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奶猫。”
雷气得脚掌直颤,他愤愤不平地说:“他们战斗起来就像勇猛的狐狸!”斜疤怎能如此蔑视本该由他保护的猫?难道他对猫群就没有一点儿责任感吗?
香薇走进空地。她怒视着斜疤,眼睛里仿佛都能喷出火来:“你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从来就没有!”
黎明把松树和细雨从藏身的芦草中叼了出来。她朝香薇看了一眼,表情阴沉。
苔藓站在她旁边,气得毛发倒竖。他瞪着斜疤:“香薇说得对。你命令我们去偷食物,却把猎物占为己有,或是只分给你的朋友。”他看了一眼木屑和甲虫,这两只凶狠的公猫立即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走到斜疤身边。苔藓接着说道:“你已经持续虐待我们很久了!我们整日食不果腹,你却任由食物腐烂也不分给我们。”
黎明向香薇走近了一步。“他们说得对,”她一边说,一边紧张不安地看看黑色母猫又看看斜疤,“你一直打着想要训练我们战斗的旗号虐待自己手下的猫!”
香薇朝着黎明点点头,接着又转过头看向斜疤,眯起了眼睛。“我们已经忍你很久了,”她嘶吼着,“你还觉得群居猫懦弱?你自己瞧瞧,到底是谁在和我们并肩战斗。也许投靠群居猫反而能让我们过得更好!至少在没有你的地方大家都能生活得自在。”
投靠群居猫能让我们过得更好!忧虑刺痛了雷的皮毛。我们的猫群能接纳这里的所有猫吗?我的猫会愿意包容他们吗?
一只公虎斑猫穿过空地,来到斜疤身边。“我们为什么还不走?”他低声问斜疤,“斜疤,这群老鼠心根本不懂你的好。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斜疤眯起眼睛。“蛇,你这个建议很好。我在他们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向木屑和甲虫轻轻摇动尾巴,“你们和我一起走吗?”
木屑抬起下巴:“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甲虫抖松了皮毛:“让这些寄生虫自取灭亡吧!”
雷瞪着斜疤,怒不可遏。我永远不会这样失信于自己的猫群!“他们是你的同伴!他们受伤了——而且他们说得对,你确实辜负了他们!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
斜疤耸耸肩:“你要是这么担心他们,就自己去照顾他们啊!”
雷僵住了。斜疤所说的正是他脑子里反复思考的问题——一个他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我能照顾得了这些猫吗?他在自己的森林里狩到的猎物仅够他的猫勉强填饱肚子,但是他又不能抛下这些受伤的猫。他们显然需要帮助。
苔藓横眉怒目,咆哮道:“我们不需要别的猫照顾!”
香薇挺起肩膀:“我们自力更生也比跟着你强!”
黎明用尾巴包住松树和细雨,这两只幼崽吓得瑟瑟发抖,胎毛都竖了起来。“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忍了你那么久。”
雷对这群富有反抗精神的泼皮猫肃然起敬。但是如何才能帮助他们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他们本来就饿得半死,现在又受了伤。纵使他们逞强说自己能照顾自己,可他们真能做得到吗?
无论会发生什么事情,至少他们摆脱了斜疤的控制。他瞪了泼皮猫的首领一眼:“他们不会想念你的。”
斜疤看了木屑一眼。“我们走吧。这里充斥着窝囊废的恶心气味。”他朝着从前的同营猫扫视了一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木屑、甲虫和蛇紧随其后。
一只橘色母猫连忙追上他们:“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斜疤转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她。“燕子,难道你不想和这群胆小鬼待在一起吗?”他故意嘲弄地问道。
燕子耷拉下了耳朵。“我不想过猎物的生活!”她低吼道,“我生来就是猎手。”
斜疤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那么你最好跟着我们。”
他穿过芦草,木屑、甲虫、蛇和燕子跟在后面。雷蠢蠢欲动,他想要追上这群狼心狗肺的怕死鬼,扯下他们的耳朵。但是他们今天经历的战斗已经太多了,太多的猫受了伤。他不想害他们卷入又一场战斗。
香薇突然开口,令他吃了一惊。
“我们应该把卵石心找来。”
他向她眨眨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借住在高影的猫群里时,他一直负责医治他的同营伙伴。”她继续说道,“而且他在寂雨去世前一直悉心照顾她。他应该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你说得对。”雷朝香薇点点头,“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治好所有的猫,但他肯定会尽力的。”
“我去找他。”闪电尾立即向营地入口跑去。
苔藓也跟了上来:“需要我跟着吗?”
闪电尾没有放慢脚步。“我熟悉那片森林,”他回答,“我单独去会更快。”
雷看着挚友快步跑出营地,被他当机立断的行事风格深深折服。即使刚刚才和恶狗们厮杀了一番,这只黑色公猫仍有如此的勇气和决心。能得到他的辅佐是我的万幸——也是我们猫群的万幸。他缓缓走近石头,嗅了嗅他的口鼻。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刺激得他立即向后退去,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又看了一眼榉木的尸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果斜疤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像保护自己的朋友一样保护他们,与他们并肩作战,这些猫就都不会死。狗虽然危险,但是他们比獾还笨。只要这个猫群里的猫足够忠诚团结,就一定能以智取胜,把恶狗们打个落花流水。
“雷?”细雨奶声奶气的叫声让他回过头来。这只幼崽正盯着他看。“斜疤会回来吗?”
雷迟疑了一下。这只幼崽看起来十分害怕。他想告诉她这里已经安全了,但是他能做出保证吗?谁知道斜疤接下来要做什么?
黎明俯下身来,舔了舔这只小母猫的脑袋。“亲爱的,我们无法预测他会不会回来。”她一边舔一边低声说,“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和苔藓都会保护你的。”
雷感到心中的责任沉得像块石头。他必须帮助这些猫。但是他该怎么帮?正当他思考该怎么做的时候,入口处的芦草发出一阵沙沙声。难道闪电尾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抬起头,看到紫罗兰冲进了营地。一看到她,雷的心就紧张得怦怦直跳。她嘴里叼着一只鸽子,眼里写满了恐惧。
她丢下猎物:“我们闻到了血的气味!”她环视营地,看到受伤的同伴,伤心地耷拉下耳朵。她跑到青蛙旁边。青蛙躺在营地围墙的阴影下,伤口流出的血把周围的泥土都染红了。“发生了什么?”
留守营地的猫儿们还没来得及回答,杜松和渡鸦就也跟着她进来了,他们嘴里各叼着一只老鼠。看到惨遭恶狗蹂躏的营地,他们丢下猎物,皮毛奓开。
渡鸦吸了吸鼻子:“是狗!”
杜松吓得一僵。“你们看到赤红了吗?他本来和我们一起在两脚兽领地里狩猎,但后来他说想去一条巷子里碰碰运气。我们和他说好了过会儿就会合,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
杨柳眯起眼睛,说道:“就是他把狗带到了这里。”
“带到这里?”杜松惊恐万分,尾巴直颤,“他受伤了吗?”
香薇紧张地看了杨柳一眼,接着小声答道:“他逃走了。”
杜松和紫罗兰对视一眼。
“可恨的老鼠心!”杨柳咬牙切齿地说道。
紫罗兰的眼神瞟向这只浅色虎斑猫的背后,看到了榉木的尸体。她的耳朵禁不住抽搐了起来。“她死了吗?”她飞奔过去,嗅着那只母猫凌乱的皮毛。
“石头也被杀了。”苔藓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只强壮公猫的尸体旁边。
杜松突然瞪大了双眼:“幼崽们都没事吧?”她紧张地四下张望,直到看见松树和细雨蜷缩在他们的妈妈黎明的身旁,才放下心来。
黎明用尾巴把他们揽到身边说道:“多亏了雷和闪电尾的帮忙,我才把他们藏到了安全的地方。”
“谁?”杜松朝着雷眨了眨眼,但雷几乎完全没注意到这只玳瑁色猫的碧绿的眼睛。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紫罗兰。
这只美丽的母猫也在看着他,她热情的琥珀色眼睛里写满了感激:“是你救了幼崽们吗?你是雷还是闪电尾?”
雷局促不安地挪了挪脚掌,紧张得浑身发热。“我是雷。但是,嗯……闪电尾也帮忙了的。”他慌忙把目光从紫罗兰身上移开。只要一看到紫罗兰,他的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香薇走上前来:“他们帮我们赶走了狗。”
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掌。“我真希望我们能救下每一只猫。”他抬起头,接触到紫罗兰的目光,突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
紫罗兰温柔地看着他。“谢谢你。”她低声说道。
一只长着黄色条纹的母猫一瘸一拐地跑上前来,鲜血染红了她的肩膀:“斜疤抛弃了我们。”
一只橘色公猫在空地边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还管我们叫老鼠心。”他听起来有些委屈。
紫罗兰甩了甩尾巴:“你还指望那只蠢猫做出什么好事?余烬你记住,我们不是老鼠心。”
那只条纹母猫怯生生地朝紫罗兰眨了眨眼:“也许我们在跟狗战斗时还是不够勇猛。”
“蜜蜂!”紫罗兰走到这只母猫旁,嗅了嗅她受伤的肩膀,“看看你自己!看看大家!你们像雄鹰一样英勇!”
蜜蜂局促不安地看着她:“但是斜疤走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紫罗兰抬起下巴。“我们先处理伤口,然后分享这些猎物。”她用前掌指了指鸽子,“今晚,没有一只猫会饿着肚子睡觉。”
她的话还没说完,营地外就响起了一阵奔跑的脚步声。闪电尾冲了进来,卵石心紧随其后,嘴里叼着一大团蛛丝。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猫群,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然后他匆匆跑到了青蛙身边。这只长满斑点的灰色公猫是唯一一只无法靠自己挣扎着站起来的猫。卵石心把蛛丝团丢在青蛙身旁,开始嗅闻他的皮毛。接着他用脚掌抚过青蛙的脊背和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雷赶忙跑到卵石心旁边。“他伤得严重吗?”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深灰色公猫低声说:“我能帮他清理伤口和止血,但是他的脊柱上有一个不规则的肿块。”
雷感到脊背发凉。战斗结束后,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吹过沼泽地的凉风是多么刺骨。“是骨头断了吗?”
卵石心低语道:“希望不是。也许只是肿胀,但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答案。”
紫罗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我怎样才能帮上忙?”她看着卵石心。
卵石心扯下一团蛛丝,放在她的脚掌边:“我们必须先清创再止血。确保……”
还没等他说完,紫罗兰就接过话来:“我知道了!”她把蛛丝钩在嘴巴和前掌中间,朝着香薇跑过去。“你的伤在哪里?”她一边问,一边用鼻子闻这只母猫的皮毛。
卵石心大声说道:“大家注意,必须先认真清理伤口。如果自己够不到伤口,就找同伴们帮忙。”
黎明朝蜜蜂跑了过去。松树和细雨也追上了她。
苔藓嗅了嗅余烬的皮毛:“你的下巴下面有一个伤口。”他告诉这只公猫。
“先操心你自己的伤口吧。”余烬用下巴指了指苔藓眼睛上方的血块。
紫罗兰转头看向雷:“你受伤了吗?”
“没——”话音还没落,雷就感到前掌传来一阵刺痛。他抬起来一看,皮毛间竟然隐藏着一个穿刺伤。难道是被那条梗犬咬的吗?他完全没有印象。
紫罗兰跑到他身边。“狗咬的伤口不处理好的话会变得很严重。”她坐了下来,用自己的前掌捧住他的前掌,开始用舌头帮他轻轻地舔舐伤口。
雷把脚掌抽了回来,他感到身体内都要着火了。
紫罗兰对他的举动感到很惊讶。“抱歉。”她不安地颤动着耳朵,“我只是想要帮忙。”
雷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我自己能行。”他低声说。
紫罗兰耸耸肩。“那随你。”她转头问闪电尾,“你受伤了吗?”
闪电尾摇摇头。“一点儿也没有,”他说,“我总是很幸运。”
在黎明帮助蜜蜂清理耳后的伤口时,松树和细雨一直蜷缩在猫后身边。松树一直盯着营地的入口。细雨则紧紧地挨着妈妈,几乎把整个身体藏到猫后的皮毛中。
雨水终于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落下。
雷看到幼崽们恐惧的眼神,不由得心痛不已。要是斜疤真的回来怎么办?或者那些狗呢?它们已经知道了这里有个泼皮猫的营地,很有可能会回来。万一它们背后还有更大的狗群呢?他又看了看这些瘦骨嶙峋又伤痕累累的猫。他们根本无力再次抵抗外敌的入侵。
“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他低语道。
“你说什么?”紫罗兰立即转过了头。
“这个营地已经不安全了。”雷严肃地看着她,“你们需要找一个新家。”
雨越下越大,紫罗兰在雨中看着他:“可我们能去哪里呢?”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