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翅在闪电尾身后狂奔,雨水拍打着他的脸颊。刚才,这只黑色公猫飞奔进了荒原猫的营地,气喘吁吁,浑身湿透。灰翅劝他先躲雨,等身上的毛干了再说。但闪电尾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水,就坚持要见风奔。
“她正在与金雀花毛一起狩猎呢。”灰翅这样告诉他。
“那么你就一定得跟我来了,”闪电尾喘着粗气说,“这些泼皮猫需要我们的帮助。”
“泼皮猫?”灰翅满脸怀疑地盯着他。
灰翅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跟着闪电尾进入了松树林。黑色的公猫已经跑下斜坡,朝着雷鬼路方向奔去。就在这时,灰翅的胸口一紧,不得不放慢了脚步。闪电尾焦急地扭头看来。灰翅只好朝着那只公猫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担心。我必须调整步调。我现在还不能倒下。雷还需要我。
那些泼皮猫怎么会突然求助?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攻击了他的狩猎巡逻队。闪电尾一路上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跟他讲狗的入侵、斜疤的绝情,以及那里的营地有多么不安全。斜疤是已经抛弃他的营地同伴,独自离开沼泽地了吗?
灰翅的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如果斜疤真的走了,他们在荒原上的生活也许就能够回归正常,再也不需要安排额外的守卫,狩猎巡逻的次数也可以大大减少。他们又可以在夜间安然入眠了。
闪电尾在雷鬼路旁停下脚步,等待灰翅赶上。灰翅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滑步停下,就在这时,一只怪物震耳欲聋地吼叫着直冲过来。在它从他们眼前呼啸而过时,闪电尾上前一步,为他挡住了怪物旋转的脚掌溅起的泥浆。灰翅有点儿恼火。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他绕过闪电尾,加速跑过湿滑的石头路面。直到跑进路对面足以遮风挡雨的松树林,他才放慢速度。
终于可以不用淋雨了,灰翅感到很高兴。只有寥寥无几的雨滴能从层层叠叠的松针细缝中渗下来。闪电尾追上他,抖了抖身上的水。
灰翅捋了捋胡须,抖掉挂着的雨水。突然他心念一动,动作随之一僵:“香薇没事吧?”
“她受伤了,但不严重。”闪电尾动身往松树林深处走去,“卵石心在那里呢。他会照顾好她的。”
灰翅跃过一条横在他们路上的土沟,问道:“受伤的猫多吗?”
“大部分泼皮猫都受伤了,”闪电尾对他说道,“还有两只死了。”
死了?!看来这次袭击真的很恐怖。“斜疤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闪电尾耸耸肩。
“他为什么要离开?是那些狗把他赶走的吗?”
“不是。”闪电尾说道,“在遭遇袭击之后,他抛弃了他的同营猫。”
灰翅震惊得竖起皮毛:“抛弃了他们?”
“他们也巴不得他走呢。”
终于!灰翅欣慰不已。香薇终于重获了自由。“斜疤是独自离开的吗?”
闪电尾摇摇头:“甲虫、木屑、蛇和燕子跟他一起走了。”
灰翅的心一沉。斜疤并不像他希望的那样被彻底孤立。要是他再次回来恐吓他的同营猫怎么办?“我们需要尽快让其他猫搬离沼泽地。”可他们能把这些泼皮猫带到哪里去呢?
他们到达沼泽营地时,雨势已经渐渐平息。阴暗潮湿的下午过去了,夜幕即将降临。闪电尾带领灰翅穿过入口。阴森的空地一映入灰翅的眼帘,他的脚掌就惊得刺痛起来。营地围墙上的窟窿显示了恶狗的闯入地点。潮湿的泥土散发着血的气息。泼皮猫们蜷缩在营地边缘的水草丛中避雨,当灰翅进入时,他们都警惕地盯着他。
他低下头,对他们说道:“我叫灰翅,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香薇从一片下垂的芦苇丛中轻轻走来。“灰翅。”她的眼神疲惫而空洞,“闪电尾告诉你了吗?斜疤走了。”
“我知道。”灰翅用鼻子轻触这只年轻母猫的头,在确认她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你还好吗?”
她扭开了头。“我的姐妹死了。”她向躺在空地边的一只母花斑猫眨了眨眼。
“她就是你的姐妹?”
“我当初就是为了她才回到斜疤身边的。”
闪电尾仔细地环顾空地:“雷在哪里?”
“他正在和杜松还有渡鸦挖坟墓。”香薇朝着营地墙面的缺口处点头示意,“就在那里。”
一只灰色的母猫穿过空地向他们走来,她的耳朵和爪子边缘长着几撮黑毛,琥珀色的眼睛温暖有神。“你是灰翅吗?”
灰翅点了点头以示问候:“是的。”
“谢谢你来帮忙。”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我是紫罗兰。雷说你没准儿可以帮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她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继续说道:“我想我们在这儿已经没有安全可言了。”
灰翅不安地抖了抖耳朵。一只橙色的公猫正蜷缩在一只玳瑁色母猫旁边。他认出了他们,他们曾经参加过对荒原猫群的袭击。就在几天前,他和营地同伴们还在跟这些猫打架。面对紫罗兰期待的目光,他斟酌了一会儿,说道:“我会尽我所能。”他转过头,视线穿过营地墙上的缺口:“我必须先和雷谈谈。”
“没问题。”紫罗兰轻轻地向一只虎斑母猫走去,趴在她的身边。那只虎斑猫浑身颤抖,悲不自胜。紫罗兰倾身靠近她,温柔地舔着她的脸颊。
灰翅朝着坟墓的方向走去。在一丛下垂的沼泽水草下,他认出了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卵石心!”
这只年轻的公猫正在照顾另一只猫。听到有猫叫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嘴里还叼着一团蛛丝。他向灰翅眨了眨眼表示问候,然后就又转身去照顾那只受伤的公猫了。
“他在给大家疗伤。”香薇解释道,“自从来到这儿之后他就一直在忙——他需要清理抓伤和咬伤,还得收集蛛丝来止血。”
“还好他们没事。”灰翅轻轻咕噜了一声。卵石心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帮助这些泼皮猫,这完全不出灰翅的所料。他走到墙上的缺口前,跳出了营地。“你就和其他猫待在一起吧。”他对闪电尾说道。
黑色的公猫点点头:“我会守卫好入口的。”
他跟踪着被踩平的草茎,走上了一条泥泞的小路,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雷的姜黄色皮毛。雷的皮毛在夜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在高草丛的缝隙中,灰翅看见一只公猫弯着身子趴在洞口,正在用爪子把泥土刨出来。还有另一只公猫在旁边给他帮忙。灰翅走到坟墓边,看见一只玳瑁色母猫回到坑边,接着跳进坑底,泥水淹到了她的脚踝。她抓起一抔泥土丢到坑外。
雷用爪子把那抔泥土拨到一边。他旁边的黑色公猫掏出了墓穴侧壁上的黑泥。
灰翅瞥见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感到一阵悲伤。他们浑身湿透,皮毛上满是污泥,瘦得皮包骨头。雨水顺着他们再也不会颤抖的胡须滴落下来。
听到灰翅的靠近,雷抬起头说道:“谢谢你能来。”他站起身来,在腹部的皮毛上蹭了蹭沾满泥巴的爪子。
“斜疤真的走了吗?”灰翅问他。
“暂时是的。但是我们必须把这些牺牲的猫安葬,然后带其他的猫离开这儿。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雷说道。
他旁边的泼皮猫坐直了身体:“那些狗也可能会回来。”
雷向那只黑色公猫点了点头。“这是渡鸦。”他对灰翅说道。然后他瞥了一眼坑底的母猫:“那是杜松。”
“你好。”渡鸦低头问候。
“你好。”杜松迎上灰翅的目光,然后向雷眨了眨眼,“你觉得这个坑够深了吗?”
“为了不让狐狸骚扰尸体,我们还得再挖深一点儿。”雷站起身来,脚掌上覆盖着厚厚的泥土,“我去和灰翅聊聊,你们俩继续把它挖完没问题吧?”
“没问题。”杜松又挖出了满满一抔湿泥。
雷摇了摇尾巴,示意灰翅跟上,接着走进了茂密的草丛中。
灰翅紧跟其后,直到其他猫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我们该怎么安排他们?”雷小声地问道。
“显然我们不能把他们扔在这儿。”灰翅凝视着这片空旷的沼泽地,“他们的营地已经不安全了。”
“我们可以把他们带到高影的营地去,”雷建议道,“那里不算太远。”
灰翅眉头一皱,说道:“但恐怕它太近了。那些狗已经认识了他们的气味,如果我们把他们带到高影那儿,它们可能会顺着猫的气味追踪到营地里。”
“那河边的营地呢?”雷试探着问。
“对那些受伤的猫来说,那段路太长了。”
雷朝着毁掉的营地瞥了一眼:“青蛙受了重伤。我甚至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走路。我想不出该怎么把他带到雷鬼路对面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会有办法的。”灰翅挪了挪脚掌。对于这些泼皮猫来说,荒原是最安全的避难所。他们的凹地有厚实的围墙,而且易守难攻。每只荒原猫都知道怎么把狗从营地边引开——他们能利用石楠和金雀花灌木把狗遛得晕头转向,还能藏在兔子洞中,直到狗们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但是他有可能说服风奔接纳这些泼皮猫吗?她怎么可能会欢迎这些袭击过她的营地同伴、偷过荒原猫的猎物的泼皮猫?灰翅皱起了眉头。他一定能想出办法说服她。这只是临时的收留——只要这些泼皮猫身体康复,他们就会另觅新家。“荒原怎么样?”他小心地问道。
“荒原的凹地?”雷的眼睛一亮,“那里对他们而言确实很安全。我见识过荒原猫对付那些狗的手段。”
灰翅点点头:“我们先把他们临时安顿在那儿吧。明天我们再一起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们身后的青草沙沙作响。灰翅猛地转过头,看到紫罗兰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
她满怀希望地向他眨了眨眼睛:“我们能加入你们的猫群吗?”
灰翅愣住了。风奔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紫罗兰一定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我们不是非得都加入同一个猫群不可。比如说,我们中的一些去和你们一起生活,而另一些则搬去松树林中或者橡树林里。你们在河边也有一支猫群,对吗?也许还有些猫可以去那里。”她看向雷:“也许我可以加入你的猫群?”
灰翅抖了抖耳朵。当紫罗兰满怀希望地向雷眨眼时,雷也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他们四目相对,仿佛迷失在彼此的目光中。
接着雷开口了:“我必须要和我的同营伙伴们商量一下才能给出答复。”他的皮毛下意识地起伏着,继续说道:“但我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的猫群。”
喜悦在紫罗兰的脸上迸发,她害羞地低下了头:“谢谢。”
“雷!”杜松的声音从高草丛后传来,“我们完工了。”
“我来了!”雷大声回应道。他对灰翅眨了眨眼:“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今晚先把他们带回荒原,明天再看有哪些猫群能接纳他们。”
“好的。”灰翅点点头。看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风奔会答应收留这些泼皮猫一晚吗?他抛开了脑海中的顾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这些泼皮猫从这里带走。
“我去把其他猫叫过来。”紫罗兰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想和死去的同伴们说声再见。”她在离开之前犹豫了片刻,声音突然变得苦涩起来:“斜疤以前常常逼我们把尸体带到垃圾场,留给乌鸦和老鼠。”
灰翅打了个哆嗦。这些曾把死去的同伴视为鸦食的泼皮猫真的能学会与荒原猫和森林猫和平共处吗?
泼皮猫们向榉木和石头道了别,埋葬了他们的尸体,确保狐狸没法儿把他们挖出来。夜幕终于降临在了沼泽地。雨势已经减弱,但云层仍然遮蔽着月亮。闪电尾在黑暗中来回走着,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灰翅召来了营地废墟中的那些泼皮猫:“你们的身体状况能坚持走到荒原吗?”
他环视着这些满怀期待的猫。
杨柳望向还躺在空地边的青蛙。
卵石心蜷伏在受伤的公猫身边,说道:“青蛙需要被抬着走。”
谁还有力气?灰翅扫视了一眼那些泼皮猫。苔藓几乎没有受伤,渡鸦的精力看起来也足够充沛。杜松刚才参与了坟墓的挖掘,她一定很疲惫,但还是热切地迎接着他的目光。如果闪电尾也帮忙,他们应该能够抬起那只受伤的泼皮猫。“苔藓、渡鸦、杜松和闪电尾,你们可以把青蛙抬过去吗?”
“当然。”苔藓立刻向他受伤的营地同伴走去,杜松和渡鸦急忙跟上他。闪电尾也跟了过去。苔藓弯下身子,用鼻子顶起青蛙的肩膀。当渡鸦叼住他的颈毛时,受伤的公猫咕哝了一声。
“小心,”卵石心提醒道,眼里流露出担忧,“他的脊椎已经受伤了。过大的震动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渡鸦把青蛙拖到了苔藓的肩上。
青蛙痛得尖叫起来。
卵石心的皮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快停下!”
苔藓轻轻地退开几步,让渡鸦把青蛙重新放回地面上。
雷向卵石心眨眨眼:“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能把他扔在这里。”
卵石心正在凝视远方。灰翅非常熟悉这种眼神。这只年轻的公猫正在思考。
“青蛙,”杨柳蹲伏在这只公猫身旁,“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当我们移动他的时候,他必须平躺着。”卵石心小声说道。
灰翅眉头一皱:“这不可能。”
卵石心眨了眨眼,他的双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不!有可能!”他跑向营地入口,“我们需要找到大小合适的树皮。我在松树林里见过很多。它能绕着他的身体弯曲,而且足够平坦,可以支撑他的身体。我们可以用它来拖着青蛙走到荒原。”
闪电尾竖起耳朵。“我去帮你们找。”
“我也要去!”苔藓赶忙穿过空地。
“苔藓要去哪里?”松树看见父亲走出营地,焦急地眨巴着双眼。
“他不会走远的,”黎明抚慰道,“他一会儿就回来。”
松树抬起了下巴,说道:“我要和他一起去。”他追着苔藓,想要穿过空地。
紫罗兰向前冲去,用牙齿咬住了幼崽的尾尖。“你就待在这里,”她把松树拽回他母亲身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黎明今天要操心的已经够多的了,你别给她添乱。”
松树把尾巴从她嘴里抽了出来,瞪了深灰色的母猫一眼,但没有与她争辩。他高高地竖着尾巴,昂首阔步地走回黎明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灰翅瞥了一眼松树林。乌云密布的夜空下,松树林宛如一片黑影。
所有的猫都在默默地等待卵石心、苔藓和闪电尾回来。
听到营地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灰翅的身体一僵。他匆匆走到入口处,却被倒退着冲进营地的闪电尾挤得跳了回去。闪电尾用牙齿拖着树皮的一端,而苔藓和卵石心则用脚掌推着另一端。当闪电尾他们把树皮放在青蛙旁边时,灰翅凑过去嗅了嗅。树汁的香味仍然清新,显然这片树皮刚从树上脱落不久,结实程度足以承担青蛙的体重。
卵石心蜷伏在青蛙身边,说道:“我们必须把你搬到树皮上。可能会有点儿痛,但不会痛太久。”
“没事,我能受得了。”青蛙咕哝道。
杨柳在受伤的泼皮猫身旁来回走着,担忧地凝视着卵石心:“请你们务必小心,好吗?”
“没问题。”卵石心埋头叼住了青蛙的颈毛,然后对闪电尾和苔藓眨了眨眼睛。他们赶紧过来帮忙。卵石心拖着他的头颈,另外两只猫则用鼻子推着青蛙的后半身,合力把他搬到了树皮上。
青蛙又哼了一声,眼里闪烁着痛苦的光。在被三只猫抬到临时的树皮窝里之后,他便一动不动地躺下了。
紫罗兰在他身边来回走着,眼神忧虑:“我们能拉得动他吗?”
雷挺起了胸膛:“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他俯下身,用牙齿咬住树皮一角,用力拖曳。树皮移动了少许。见状,杜松也赶来帮忙,叼住了树皮的另一角。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拖着青蛙走向空地。
灰翅看着他们把青蛙拖向营地入口,其余狼狈不堪的泼皮猫一瘸一拐地走在他们身后。这是一支由残兵败将组成的零散队伍。他不安地竖起了皮毛。他们真的能将青蛙一路拖到荒原吗?当他们到达时,他该怎么和风奔解释?
“青蛙?”杨柳焦虑的喊声从队伍的前面传来。灰翅匆匆超过一路的泼皮猫,赶到她旁边停下。天空中的云层正在逐渐散去,星星透过云缝闪闪发光。他们的队伍终于踏上了荒原。在微弱的星光下,他们隐约可以瞥见凹地,它就像山坡上的一个阴影。
杨柳趴在树皮做的临时窝边。青蛙萎靡地蜷缩在弯曲的树皮中。
“他不动了。”杨柳看着卵石心,等待他施以救治。
这只年轻的公猫嗅了嗅青蛙的口鼻。“他还在呼吸,但是呼吸很微弱。”他低声说道。
“帮帮他!”杨柳的尾巴颤抖着。
灰翅从她的叫声中听出了恐惧,他的心揪了一下。
卵石心看着她的双眼:“我只能清理伤口和止血,但是青蛙受的是内伤。恕我无能为力。”
愤怒在杨柳的眼中燃烧。“但是你们都已经把他带到这儿了!”她朝凹地瞥了一眼,“我们就快到了。你必须让他挺过去。”
青蛙轻声地咕哝着。
杨柳蜷伏在他身边:“青蛙,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灰翅看见青蛙的尾巴软绵绵地垂落到地面上。
杨柳跃过树皮,帮他把尾巴收回身侧:“青蛙,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青蛙没有回应。
“青蛙?”杨柳俯身靠近小窝,焦急地舔着他的肩膀,“你说说话啊,快醒醒,千万不要睡着。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睡。”
卵石心用脚掌摸了摸青蛙的侧腹。
震惊与悲伤令这只年轻公猫的眼神暗了下来。灰翅的心一沉。他看向卵石心脚掌下的青蛙,意识到他的胸膛已不再起伏。青蛙的呼吸停止了。
“青蛙!”杨柳惶恐不安地叫着。
“抱歉。”卵石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已经死了。”
“不!”杨柳后退了几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杨柳颤抖起来,紫罗兰立刻赶去扶住她:“今夜的牺牲太多了!”
雷走上前去。“这会是最后一个。”他迎着灰翅的目光。灰翅的双眸如星光般闪耀,但他的眼神中藏着的……是怀疑吗?
灰翅低下了头。“现在再把青蛙拖到凹地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轻声说道,“我们应该把他埋葬在这里,为他的坟墓立下标记,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被遗忘。”
正说着,他就听到有猫冲下山坡向他们跑来。他转过头,在月光下认出了来者是风奔和金雀花毛。他急忙迎了上去。他不希望风奔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看见这些泼皮猫。
“灰翅,原来你在这里!”风奔放慢了脚步。当看见灰翅身后聚集的那些泼皮猫时,她的毛皮不安地抖动起来,声音也顿时变得冷峻:“他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金雀花毛眯起眼睛,扫视着那些又湿又脏的猫。
灰翅挪了挪脚掌。“他们的营地被狗袭击了,斜疤和他的几个追随者抛弃了他们。他们失去了三只同营猫,余下的大多数也都受了伤。我告诉他们,今晚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庇护。”他毫不畏缩地与首领对视着,“他们的营地已经不再安全,这些猫需要我们的帮助。”
风奔伏平耳朵,愤怒地看向杜松、渡鸦和余烬:“几天前他们袭击我们的巡逻队时,可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灰翅坚持自己的意见。“那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不服从斜疤的猫会丢掉性命。”他瞥了香薇一眼,想起了她有多害怕那只残忍的公猫,“但是斜疤现在已经走了。这些猫与你我没有什么不同。”他希望这是真的。
“真的吗?”风奔从灰翅身旁走过,绕着杜松和渡鸦转了一圈。她的眼神依然愤怒。“我们现在能相信你们吗?”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渡鸦赶紧说。
风奔撇了撇嘴:“要是上次我们见面时,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就好了。”
金雀花毛轻轻地走到了伴侣身旁:“他们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根本不可能伤害任何一只猫。”
风奔瞪了他一眼:“那我们就应该把他们带到我们的营地吗?”
“就一晚,到明天就好了。”灰翅恳求道。风越吹越冷,如刀割一般穿透潮湿的皮毛。他冷得全身颤抖。“他们需要住所。”
黎明轻轻地用鼻子推着细雨和松树走上前来:“请把我的孩子们带走,好吗?”
“不!”细雨用脚掌拼命地蹬着草地。
“我们想和你待在一起!”松树绝望地看着他的母亲。
苔藓轻轻地走到伴侣身边,对她说道:“黎明,没事的。我们能保护得了孩子们。”
黎明没有理会。她一直注视着风奔:“他们太小了,暴露在荒原里会让他们冻僵的。求求你带他们去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吧。他们伤害不了你们。”
风奔看了一眼那两只幼崽,目光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灰翅匆忙跑到她的身边:“我们不能把幼崽和母亲分开。我们必须把这些猫都带回去。现在的他们对我们没有威胁。他们需要我们的保护。万一那些狗沿着气味追踪过来怎么办?或者万一斜疤又回来了呢?”
风奔的皮毛竖了起来:“如果那些狗会跟踪他们,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出现在营地里了。”
“我们可以把狗赶走。”金雀花毛的回答让灰翅吃了一惊。“如果必要,我们也能对付斜疤。”他瞥了一眼那两只幼崽,“我们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
雷走上前去,说道:“如果可以,我和闪电尾也想在你们的营地借宿一晚。万一真的出现问题,我们能帮上忙。”
灰翅满怀希望地向风奔眨眨眼。“这是证明我们比斜疤更厉害的绝佳机会,”他恳求她,“他抛弃了他们。但我们不会那样做。”
风奔眼神闪烁:“我们没有必要向他们证明任何事情。”
杨柳垂着头走上前:“我理解你为什么不想接纳我们。但是请你允许我先把我的弟弟埋葬再离开。他理应得到安息。”
风奔顺着杨柳的目光,看着蜷缩在树皮里的湿淋淋的尸体,问道:“你们一路把他拖到了这里?”
“我们以为能救他。”杨柳凄凉地对她说道。
风奔眨了眨眼睛,仿佛突然被面前的悲惨场景触动。“那好吧。”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所有猫都可以在我们的营地过夜,”风奔对杨柳说道,“但我们会安排额外的守卫,而且天一亮就要重新商讨你们的去留。”
天上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了脸庞。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着泼皮猫群。
灰翅低下了头:“风奔,谢谢你。”他感到如释重负。这些泼皮猫终于获得了一晚安宁。
但明天早上他们该何去何从?他把这些顾虑赶出脑海,转头向杨柳说道:“我们去找个隐蔽一点儿的地方安葬青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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