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薇!灰翅的心猛地一沉。营地有遇袭的危险吗?“保护好孩子们!”他对锯峰说道。恐惧令他的肠胃皱缩成一团,但好消息是他的胸口不再紧绷。
灰翅回头看了他的巢穴一眼,快步穿过空地。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受到伤害。阿鲦和杂毛已经抖开皮毛,冲向营地出口。蛾飞也追了上去,嘴里还叼着蛛丝。这只年轻的猫已然在计划如何治疗香薇的伤口了!
灰翅紧跟着阿鲦和杂毛冲出营地。
风奔跑上斜坡与他们会面。
“营地有危险吗?”灰翅在她面前滑步停下。
风奔摇了摇头:“有什么东西攻击了香薇,但现在已经走了。芦苇和她在一起,正在帮她止血。”
杂毛围着猫群首领转了几圈,而阿鲦则匆忙地来回走动扫视着石楠灌木。“她在哪里?”
“跟着血腥味走!”蛾飞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因为叼着蛛丝变得有些口齿不清。
杂毛和阿鲦跟上了她。灰翅看向风奔:“是狐狸干的吗?”
“她还没有告诉我。”风奔跟着前面的几只猫绕过一片金雀花丛。灰翅赶上去,与她并肩同行。风奔继续解释道:“刚才芦苇、金雀花毛正和我一起狩猎。我们追踪着一条血迹,以为那是只受伤的兔子。芦苇走在最前面,他突然开始大喊香薇的名字。当赶上他时,我们看到香薇躺在草地上,受了重伤。”
灰翅强行按下心中的恐慌。是什么东西袭击了她?荒原上有狗游荡吗?我的孩子!他不由得胸部一紧。他强迫自己放平奓立的皮毛,减缓了呼吸,跟着风奔走进了金雀花丛背后的洼地。
香薇躺在草地上。血液将她的黑色皮毛黏结成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口鼻上的伤口也在冒血。她的两侧耳尖都裂开了。她茫然地看着簇拥在身边的猫,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香薇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帮他们救出星花,看着这只勇敢的母猫遭受如此折磨,灰翅痛彻心骨。
杂毛退了几步,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灰翅挤开阿鲦和金雀花毛,走到芦苇身边。芦苇正俯身检查香薇的伤势。“能治好吗?”
“我们必须给她止血。”芦苇对他说道。
蛾飞用脑袋推开了灰翅,把她的白色脚掌按压在香薇颤抖着的侧腹上一个很深的伤口上。血液渗入了她白色的皮毛。
风奔愤怒地摆动着尾巴。“不要在这里碍事。”她试图轰走蛾飞。
蛾飞毫不退让,坚持用脚掌按压着伤口道:“你没听见吗?我们必须止血。”
“那就去找到更多的蛛丝。”风奔命令道。
芦苇弹了弹尾巴。“让她帮忙吧,”他不悦地对风奔说道,“蛾飞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鲦会去找蛛丝的。”
灰翅看到一丝惊讶在风奔眼中一闪而逝。风奔扭头看向阿鲦。“照他说的去做。”但那只灰白相间的母猫早已向坡下跑去。她一头冲进石楠丛中,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金雀花毛紧张地挪了挪脚掌:“到底是什么伤了她?有狗在荒原上游荡吗?”
“这些是猫的爪痕。”芦苇面色阴沉。
灰翅仔细地观察荒原,试图发现悄悄移动的皮毛。斜疤?那只泼皮猫和他的同伙已经回来寻仇了吗?
风奔竖起尾巴:“金雀花毛,带上杂毛一起去搜寻入侵者。”
“不。”香薇气若游丝地喊道,“不是入侵者。”
灰翅一下子绷紧了肌肉。她能说话!他俯身趴在她旁边。她的嘴唇上沾满了血迹。他试着吸引她的注意:“你能告诉我们这是谁干的吗?”
她将目光慢慢地转向他,好像在竭力分辨眼前的是谁。
灰翅靠得更近了。“你会好起来的。”希望如此。“芦苇一定会治好你。但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营地的其他猫是否也处于危险之中?
香薇转过头,颤抖着抬起眼皮,看向灰翅的眼睛:“是蜜蜂。”
“蜜蜂!”风奔大惊失色。
灰翅靠得更近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
香薇轻声呻吟着:“她说我是叛徒,贪图享受荒原猫的生活。她说斜疤会说我是老鼠心,她要回到斜疤身边。”
风奔的喉咙里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我就知道我们不能相信那些泼皮猫!”
香薇闻言打了个哆嗦。“你可以相信我。”她嘶哑着说。
灰翅用口鼻碰了碰她的脸颊,酸腐的血腥味冲进他的鼻腔。“风奔知道她可以信任你。”他无视了身后风奔的轻哼,“你在加入猫群之前就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芦苇会给你治疗的,你先放宽心。”
“蛛丝在哪儿?”芦苇回头喊道,正看见阿鲦飞奔过来。灰翅从芦苇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宽慰。
阿鲦滑步停下,将一团蛛丝放在芦苇脚掌边。
芦苇迅速地抄起蛛丝,递了一些给蛾飞说道:“把它按压在伤口上,力量尽量轻一点儿。”
蛾飞点点头,开始把蛛丝敷在香薇侧腹的伤口上。芦苇也用同样的方法为她包扎了肩膀上的抓伤。
“还需要吗?”杂毛问道。
“把能找到的都拿来。”芦苇告诉他们。
阿鲦扭头又一次跑开了。风奔在草地上来回走着。她轻弹尾巴,召来了杂毛和金雀花毛:“你们去追踪蜜蜂,把她带回营地。”
灰翅直起身来。“你确定吗?”他再次扫视荒原,“如果她已经回到斜疤身边了呢?单独派两只猫出去太危险了。”
风奔眯了眯眼睛:“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
杂毛不耐烦地挪了挪脚掌:“也许杨柳知道些什么。”
金雀花毛皱了皱眉:“她正在和尘鼻一起狩猎。”
风奔脊背上的皮毛竖了起来:“那我们就更得找她了。万一这场袭击是她和蜜蜂一起的策划呢?”
“不会的!”香薇咕哝道,“杨柳和蜜蜂不一样。她喜欢猫群。”
灰翅点点头:“杨柳一直在为大家出力,无论是狩猎、收集窝铺的垫草还是保卫营地。我不相信她会对我们抱有任何恶意。”
金雀花毛紧张地抖了抖耳朵:“不管怎样,先找到尘鼻吧。”
话音未落,草坡下就出现了几只猫的身影。
“他们来了!”金雀花毛欣慰地说道。他跑过去迎接他们。
杨柳停下脚步,与金雀花毛打了个招呼。风奔警惕地盯着那只浅色的虎斑猫:“现在你让我怎么去相信其他的泼皮猫?”
灰翅瞥了香薇一眼。你可以相信她。但他理解风奔内心的恐惧。还有其他像蜜蜂一样的泼皮猫吗?他应该警告其他猫群吗?如果斜疤的同营猫就是为了挑衅滋事才加入各猫群的呢?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杨柳向他跑了过来。
杨柳停下脚步,盯着香薇,怒火在她的眼中燃烧:“这真的是蜜蜂干的吗?”
灰翅低下头:“的确如此。”
杨柳的皮毛一下子倒竖起来,她支起耳朵扫视荒原。“我会找到她的,”她咆哮道,“她怎么能伤害香薇?她怎么能背叛收留她的猫?”
风奔怀疑地瞪着这只浅色的虎斑猫。“你就真的毫不知情吗?”她尖刻地质问道,“你和她不都是泼皮猫吗?”
杨柳盯着荒原营地的首领。“如果早知道蜜蜂会干这样的事情,你以为我会保持沉默吗?”她用鼻子指了指香薇,“我要让蜜蜂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她朝坡下走去。
金雀花毛拦住了她,尘鼻跟在他的身后。“这太危险了。我们刚才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现在没准儿已经与斜疤会合,正设下陷阱等着伏击前去复仇的我们。”
风奔眯起了眼睛:“如果她这么想走,那就随她的便吧。没准儿斜疤就正在等着她呢。”
杨柳转向荒原的首领,她的目光中喷射着愤怒:“你到底想让我怎样证明自己的忠诚?就算我留下来,你也不会信任我。一旦我离开,你就觉得我要背叛你——”
“你真的以为这件事过后我还会信任你吗?”风奔盯着杨柳。
杨柳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
灰翅也竖起了颈毛。风奔为何如此刻薄?杨柳一直在尽职尽责地参与狩猎和巡逻,她和任何一只猫一样忠诚。“你当然可以信任她——”
金雀花毛走到了两只母猫之间。“我们要把香薇送回营地,”他坚定地说,“如果这是麻烦的开始,那么她需要待在安全的地方。我们必须安排好守卫,为可能的袭击做好准备。杨柳和杂毛可以站第一班岗。”
风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灰翅猜到她肯定是要抱怨为什么要安排杨柳去守卫营地。但是金雀花毛用眼神制止了她:“杨柳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必须相信她。没有信任,就没有猫群。”
“那好吧。”风奔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她瞥了芦苇一眼:“我们可以搬动她吗?”
芦苇检查了一下蛾飞包扎的伤口,然后点了点头。灰翅退开几步,看着阿鲦、金雀花毛、杨柳和杂毛用肩膀抬起香薇。他们小心翼翼地带着她回到了营地。
蛾飞走在灰翅和尘鼻身边,她白色的皮毛沾染了香薇的血。
风奔跟着其他猫走远后,灰翅瞥了蛾飞一眼:“你还好吗?”
蛾飞点点头。
尘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姐姐:“你看起来像战斗过。”
蛾飞抖松了皮毛。“可怜的香薇。”她盯着受伤的母猫,眼里充满了担忧,“我希望她没事。”
灰翅自豪地向这只年轻猫眨了眨眼:“你很勇敢。”
尘鼻打了个寒噤:“摸她的伤口难道不会让你觉得难受吗?”
“不会啊。”蛾飞耸耸肩,“这看起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帮忙才会让我觉得更难受。”
“快走吧。”灰翅轻轻一甩尾巴,赶着两只年轻猫爬上斜坡,“如果斜疤真的正在计划些什么,我们就不应该在荒原上闲逛。”
“我以为斜疤不会再来招惹我们了呢。”深灰悄悄地说道。白尾、银条和黑耳正靠着她的腹部睡觉。巢穴里很温暖,但巢穴外面,霜夜已然降临,林寒涧肃。
灰翅对金雀花毛和阿鲦感到一阵同情,他们接替了杨柳和杂毛,是营地的夜间守卫。他们要在石楠入口旁站岗,度过天寒地冻的漫漫长夜。灰翅依偎着深灰和幼崽们:“也许斜疤并没有针对我们的打算。蜜蜂决定追随他,并不意味着他一定会对我们发起袭击。”
深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现在有五个同伙了。”她用尾巴环抱着熟睡的幼崽们,“甚至可能招募了更多。”
“我们在这里很安全,”他告诉深灰,“金雀花毛和阿鲦正在守卫营地。”本来应该轮到我的。但风奔拒绝了他的帮助。当灰翅争辩时,芦苇站在了她那边。
“但是我想站岗。”他不肯放弃。
“你应该待在你的幼崽身边。”风奔告诉他。
芦苇点点头:“外面寒风刺骨,对你的呼吸不利。你应该待在温暖的窝里。”
灰翅生气地瞪了那只银色公猫一眼,但他没有争辩。他知道他说得对。即使暖暖和和地跟深灰以及孩子们躺在巢穴里,他仍然感觉胸口被无形的脚掌死死地压住,难以呼吸。一阵恐惧袭来。一切都会过去的。他倾身向前,闻了闻白尾柔软的皮毛。这只深灰色的小猫在睡梦中喵了一声,还翻了个身。银条在他旁边扭来扭去,尾巴伸了出来。
黑耳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向灰翅眨了眨眼:“起床的时间到了吗?”
灰翅轻轻舔了舔这只黑白相间小公猫的脸颊:“还没呢。继续睡吧。”
黑耳把他的口鼻枕在姐妹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深灰看着灰翅的眼睛:“他们会永远安全吗?”
他与她脸颊相贴。“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他轻声保证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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