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看着灰翅晕倒在地,感到心乱如麻。他的身体要不行了!黑耳失踪了!一切都在失控!月亮在午夜的天空中高悬,闪耀着洁白的光芒。就在不久之前,同一轮明月才刚刚见证了泼皮猫们的更名仪式。为什么一眨眼他们的处境就开始急转直下?
他扫了一眼营地出口。风奔、蛾飞、金雀花毛和杨柳尾已经跟着芦苇尾和尘鼻飞奔而去了。雀毛和枭眼在等他,他们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
“去吧!”卵石心用口鼻轻轻推了推雷,“我会在这里照看灰翅的。你快去找黑耳。”
雷对这只年轻的公猫眨了眨眼,然后跃过了草丛。他加速赶到枭眼和雀毛前方,带头走出了营地。风奔正在往橡树林狂奔,她的棕色虎斑皮毛在雪地中清晰可见。疾鲦则向峡谷奔去。
“你能发现什么踪迹吗?”雀毛赶上来后,雷向这只玳瑁色母猫问道。泼皮猫是否在雪地中留下了痕迹?
“这里!”枭眼的叫声从他身后传来。
雷转过身,滑步停下。
枭眼正在嗅着一堆被踩踏过的雪。一行足迹越过山脊,向下延伸到一片洼地。雷匆匆赶到枭眼身旁。他在足迹中闻到了泼皮猫身上的臭气。他半摔半滑地来到了洼地底部。
雀毛也跳到了他身旁,枭眼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雷嗅了嗅被压平的雪。“他们在这里停留过,”他推测道。这里的脚印显示出他们曾在原地徘徊乱转。“也许他们在思考该去哪儿。”
雀毛皱起眉头:“难道斜疤没有提前计划好要把黑耳带到哪儿去吗?”
“看!”枭眼沿着洼地对面的一行足迹向上追踪,“他们一定走了这条路。”
“但这里也有一行!”雀毛嗅着一行单独的脚印,反驳道。
雷皱起眉头:“他们难道分开行动了吗?”
枭眼感到困惑:“他们为什么要分开?”
雷皱着眉,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斜疤和他的手下都去了我们集会的地方,他们没有带上黑耳。”他看向雀毛,“但他们一定是在我们离开营地之后不久把黑耳抓走的。集会结束后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发动攻击。”
雀毛竖起了耳朵:“那他们肯定在抓走黑耳之后把他藏在了某个地方。”
枭眼的尾巴抽搐了一下:“他应该留了一只猫看守黑耳。”
雷开始走动起来。“有一只泼皮猫没有在集会上露面。”他突然想起了那只橙色母猫,当斜疤抛弃他在沼泽地里的大本营时,她曾乞求要与他一起走。在四棵树的时候,他没有在斜疤的盟友中看到她。“燕子不在那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雀毛的反应更快。
“斜疤去集会的时候,是燕子在看着黑耳!”这只玳瑁色母猫瞪大了眼睛。
“看来他们确实是分头行动的。”枭眼分别瞅了瞅两行脚掌印,“斜疤和其他猫去了空地,而燕子把黑耳带到了其他地方。”
雷的心中燃起了希望:“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藏匿黑耳的地方。”
“但他现在肯定不在那儿了。”枭眼提醒道。
“但是斜疤和其他猫一定会回来带走他,”雷推断道,“那也需要时间。”
雀毛的尾巴拂过雪地:“他们不会甩开我们太远。”
枭眼不耐烦地移动着脚掌:“我们沿着哪行脚印去追?”
“这行脚印通向隐藏黑耳的地方。”雷一扬下巴,指向那行单独的脚印。
“那就快追!”雀毛纵身跳出洼地。
玳瑁色母猫循着足迹穿过雪地,跑向荒原高处,雷紧跟其后。刺骨的风吹过雷的皮毛。寒风从高石山吹来,夹带着凛冽的山地气息。雷加快了步伐。黑耳太小了,不能暴露在这样的严寒中。他会被冻死的。
那行脚掌印清晰地出现在前方平滑的雪地里。雷看得出这条路通向山坡上一片突出的岩石滩。他超过雀毛,看到被风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巨石间有一道深缝。他松了一口气。至少燕子在等斜疤回来的时候还想着给黑耳找个避风的地方。
他发现了更多与这行脚掌印汇聚的足迹。他放慢脚步,嗅着这些足迹。闻到了斜疤的气味,他不由得发出低吼。泼皮猫的气味还很清晰。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斜疤和他的同伙确实在会议结束后来过这里,带走了燕子和黑耳。
雀毛从他身边冲过,一头钻进了巨石间的缝隙。
枭眼也跟着他的妹妹消失在阴暗的石缝中。
“他们是多久前走的?”雷跟着他们走了进去,问道。两侧的岩石在他的头顶闭合,黑暗将他吞噬。他嗅到了恐惧的气息。燕子刚才肯定就紧张地蜷缩在这里。他和嗅闻地面的雀毛擦肩而过。
“黑耳刚才肯定在这里待过,”玳瑁色母猫说道,“我能闻到他的气味。”
雷把口鼻凑过去,闻到了温暖的幼崽气味。宽慰感冲刷着他的皮毛。没有血的气味。黑耳没有受伤。
枭眼贴着岩石从他身旁挤过。“他们没走多久。”他兴奋地汇报道,“追上他们不是难事。一只幼崽肯定会拖慢他们的速度。”
雷抬起头,恐惧刺痛了他的胃部。他亲眼看到过斜疤坐视他的同伴被狗咬死。这样的猫怎么可能对幼崽有怜悯之心?“我们怎样才能从他们手中解救出黑耳,还不能让他受伤?”
“抵达河边的猫总能找到过河的办法。”雀毛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雷点点头。他们必须先找到黑耳再说。
他走向石缝的出口。
一声咆哮在外面响起。
雷僵住了。一个黑影挡住石缝,也挡住了微弱的月光。一股熟悉的恶臭味涌入他的鼻腔。“狐狸!”
一旁的枭眼也绷紧了身躯。雀毛的皮毛竖了起来。
“它一定是循着气味找到这儿来的。”雷低声说,“它正在外面等着我们露头。”话音未落,一个尖鼻子就从缝隙里探了进来,一张凶恶的狐狸脸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这几只猫,狐狸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雷慢慢后退,把雀毛和枭眼推回石缝深处。
狐狸发出嗷嗷的叫声,拼命往里挤来。
“它太大了。”枭眼悄声说。
“但我们必须出去!”雀毛着急地低嘶道。
“我们得击退它,”雷做出了决定,“然后再趁机逃走。”
“它会追赶我们的。”枭眼的声音颤抖起来。
“而且还可能把它引向黑耳。”雀毛提醒他们。
雷迟疑了一下。愤怒在他的掌心涌动。他们没有时间与狐狸缠斗。每在这里多浪费一个心跳的时间,斜疤和他的同伙就会跑得更远。但他们能怎么办呢?“我会把它从石缝口赶走。”他弹出了爪子,“你们趁机从我后面溜出去。枭眼,你去攻击它的尾巴。雀毛,你想办法爬到它的背上。”这个计划的风险很大,秃叶季的狐狸比獾还要凶狠。但是为了灰翅,他们必须这样做。他向枭眼和雀毛点点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雀毛咆哮着回答。
枭眼狠狠一挥尾巴:“准备好了。”
雷猛然前冲,对着狐狸的鼻子狠狠挠了一爪。
狐狸嘶吼着缩了回去。
雷感觉到雀毛和枭眼冲了出去。狐狸让开了洞口,满地的白雪反射着明晃晃的月光。雷一头冲了出去。
狐狸猛扑向他,用牙齿咬住他肩膀上的皮毛,狠狠地扯了下来。雷痛苦地尖叫着,转身重重地打向狐狸的鼻子。他的利爪从狐狸黑色的口鼻上扫过,然后紧接着又抽了它一耳光。
狐狸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它猛地伸长脖子,向着雷一阵狂咬。雷向后退去,被逼到了巨石附近。狐狸追得太近了,他没有足够的空间施展拳脚。恐惧在他的皮毛下涌动。他瞥见枭眼正在拼命地拽着狐狸的尾巴,雀毛则扒在狐狸的肩膀上,用后爪撕扯它的皮毛。狐狸的红毛落在雪地上。
狐狸似乎对雀毛的撕扯毫无察觉。它停下脚步,露出獠牙,兴奋在它的眼中闪耀。
它会杀了我的!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想起了还在营地等他的紫罗兰曙,还有闪电尾。你必须挑起首领的担子。他无声地祈祷他的朋友能照顾好那些追随他的猫。
突然间,一声嘶吼响彻天际。
狐狸猛地扭过头,它的目光中闪现出紧张。
一只宽肩的灰色公猫正朝它奔来。
晴天!
随着一声咆哮,晴天纵身跃起,将爪子猛地插进狐狸的脖颈。狐狸被他撞得步伐不稳,在雪地上打了个滑。雀毛咆哮着继续撕扯它的毛皮,使狐狸失去了平衡,枭眼也叼着它的尾巴猛拽。狐狸终于摔倒了。
雷扑向狐狸,和父亲肩并着肩对狐狸发动了无情的连环猛击。他们的侧腹紧紧靠在一起。
狐狸尖叫着,痛苦的惨叫异常刺耳。它在两只嘶吼着的猫身下扭动挣扎,终于摆脱了他们。
雷在狐狸刚起身时就向后退去。狐狸惊恐地瞥了几只猫一眼,转身逃上山坡。
“晴天!”雷一边喘息一边盯着他的父亲,“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晴天也气喘吁吁,他厚实的灰色皮毛凌乱不已。他的眼中反射着星光。“我回到营地,发现星花是安全的,立刻就猜到了。”他对雷眨了眨眼,“斜疤袭击了灰翅的营地,对吗?”
雷点点头:“他把黑耳抓走了。”
“其他猫还好吗?”晴天目光凌厉,没有丝毫畏惧。
“银条和白尾是安全的。深灰和杂毛为了保护他们受了伤,但是卵石心和他们在一起。”
“很好。”晴天转过头,扫视着荒原,“你知道斜疤走的哪条路吗?”
雀毛抖开她凌乱的皮毛:“我们也在跟踪他们的足迹。”
岩石滩之外有一片被猫踩踏过的雪,枭眼朝着那儿飞奔而去。“斜疤去集会的时候,燕子把黑耳藏在这儿了。”他解释道,“然后斜疤和其他的猫才回来把他们带走。”
晴天匆匆走向那行足迹,低头闻了闻:“味道还很新鲜。”
“他们肯定还没走远。我们——”
雷还没说完,晴天就蹿了出去,将雪踢得四处飞溅。雷赶忙跟着他飞奔。他们沿着泼皮猫的足迹横穿过被月光照亮的山坡。枭眼向坡下跑去,不断扫视着两侧。雀毛飞快地掠过雪地,几乎没有留下脚印。
被月光照亮的荒原向下倾斜,直通松树与石楠丛下的暗影。泼皮猫的足迹绕过了石楠。枭眼一头扎进灌木,雀毛也跟在她哥哥身后。雷紧紧地跟着晴天,冷风灌进他的胸腔,带走了体内的热气。在他们绕过石楠的同时,枭眼也从前方的枝叶中跳了出来。
这只灰色的公猫停了下来,仔细地瞧着雪地上的足迹,它们笔直地延伸向高影的领地。“他们正前往松树林。”
雷慌忙停下脚步。
石楠又颤抖了一下,这次是雀毛飞奔而出。她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向下方幽暗的森林:“他们一定是想去他们的旧营地。”
“那他们就必须穿过雷鬼路。”这条雷鬼路正好隔在荒原和松树林之间。看到雷鬼路,雷的皮毛紧张得隐隐刺痛。路上的雪已经被怪物的脚掌搅成了污泥。他顺着足迹仔细观察,想要寻找泼皮猫的踪影,但路边的草坪隐没在树影之中,他什么也看不清。一只怪物呼啸而过,脚下的淤泥溅得到处都是。雷不由得伏平了耳朵。
“他们可能还没穿过雷鬼路。”雀毛满怀希望地说,“也许他们顺着雷鬼路去了橡树林。那里的树林很密,是藏身的好地方。”
“我们去看看吧。”晴天跳下了斜坡。
雷跟着他向前跑去,一直跑到了坡底。他的脚掌陷入了雪中。泼皮猫们的足迹拐了个弯,转而顺着路边的草地向前延伸。他们留下的气味还很新鲜。即使雷鬼路的恶臭熏得他鼻孔酸胀,雷仍能在泼皮猫们走过的足迹上嗅出余温。他们不久前刚从这里走过。他眯起眼睛,试图看破黑暗。他们到底在哪里?
怪物炫目的眼珠朝他看了过来,晃得他头晕眼花。雷皱着眉,隐约在几棵树开外的路边看到了几个黑影。泼皮猫们就挤在雷鬼路的旁边。其中一个黑影的嘴里还叼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黑耳!”雷气喘吁吁地大吼道。
晴天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怪物咆哮而过,令他打了个哆嗦。“我看到他了!”
雷伏平耳朵,抵御着怪物震耳欲聋的咆哮。雀毛和枭眼挤到他们中间,也向雷鬼路边望去。
泼皮猫们聚集在路边,显然正等着穿过雷鬼路的机会。怪物溅起的泥水从他们的皮毛上滴落。斜疤正在绕着他们转圈,他急速地甩动着尾巴。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到了雷的身上。
“他看到我们了。”雷打了个寒战。
光线在远处闪烁,另一只怪物正沿着雷鬼路奔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发动进攻,”雀毛低吼道,“这太危险了。”
“我们可以让他们先过,然后到松树林里继续追踪他们。”枭眼建议道。
晴天皱起眉头:“松树下面没有积雪,追踪他们的足迹会更难。我们可能会跟丢。”
雷表示赞同:“我们不能让他们进入树林。”他沿着路边走向泼皮猫。恐惧侵蚀着他的身体。他们在数量上不占上风。蛇、斜疤、木屑、余烬和甲虫已经向他们转了过来,个个颈毛高耸。燕子向雷鬼路的方向走了几步。黑耳被她叼在嘴里,四肢还在空中不断扑腾。怪物翻滚着脚掌朝他们冲去,它的眼睛照亮了路面。
“等等!”恐惧令雀毛的叫声变得尖利起来,“等怪物过去。”
“然后呢?”枭眼问道。
“然后我们进攻。”晴天咆哮着回答。
雷与斜疤对视着,一瞬间,那只泼皮猫的眼里闪烁着喜悦;然后,他发出了一声狂野的咆哮,扭头冲向雷鬼路。他的同伙紧随其后,蜂拥上潮湿的石头路面。怪物继续向他们逼近过来,火焰般的目光照亮了他们的皮毛。
雷的心脏几乎冲出胸膛:“他们想要逃跑!”
话音未落,燕子就脚底一滑,在雪泥中结结实实地肚皮着地摔了一跤。她扭头看向怪物。怪物正尖叫着向她猛冲过来。燕子急忙撒腿逃走,努力追赶雷鬼路那边的同伴,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黑耳!”雀毛惊恐的尖叫甚至盖过了怪物的咆哮。
雷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去。
那只幼崽站在雷鬼路的中间,被怪物发出的炽烈光芒笼罩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愣在原地,奓开了浑身的皮毛。
枭眼张开嘴,难以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气:“怪物会杀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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