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鸦羽吃力地攀爬着通往月亮池的斜坡,他的脚掌在潮湿的石头上直打滑。冷风吹乱他的毛,他冷得直打战。他的母亲叶池费力地爬上岩石站在他的身边。
“绿叶季差不多就要过去了,”她说,“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储存草药,尤其是猫薄荷。”
“猫薄荷!”松鸦羽不耐烦地抽抽尾巴尖,“你总是在唠叨猫薄荷。如果照你说的做,我们巢穴里会装满猫薄荷,没有空间装其他任何东西。”
叶池轻轻推推他说:“我们不能大意。你知道的,如果得不到恰当的治疗,白咳症很快就会恶化,成为绿咳症。长老——”
“沙风、灰条、米莉和波弟都非常健康。”松鸦羽打断她,“说实话,叶池,你已经把他们照顾得够好了。再说了,那座旧的两脚兽巢穴旁边长着很多猫薄荷,足够你用了!因此,别再指望我出去采更多猫薄荷回来。”
他刚说完,就听到斜坡下方不远处,有拖着脚走路的脚步声。河族猫身上浓烈的水味扑鼻而来。河族巫医蛾翅和柳光爬上斜坡,走到他们身边。
“我们有许多猫薄荷,”蛾翅语气温和地说,“如果雷族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
“谢谢你,蛾翅。”叶池说。
好像雷族需要依赖河族提供草药似的!松鸦羽本想顶嘴,但忍住了。
“我们走吧。”松鸦羽催促其他巫医,“小云和隼飞在我们前头,我能闻出他们的踪迹。”
松鸦羽率先爬上剩下的斜坡。尽管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步伐稳健,在环绕月亮池山谷的浓密灌木中穿行。从灌木中钻出之后,他抖抖皮毛,听着溪水从岩石上流淌下去的哗啦声,想象着水面上闪烁的星光。
“欢迎你们!”从下面的水边传来影族巫医小云的喊声,“隼飞和我还以为你们永远不来了呢。”
“我们马上就下去。”松鸦羽回应道。
通往池边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那是无数个季节之前生活在湖边的猫踩出来的。松鸦羽开始踩着这些脚印往下走。
很久以前……他在心里嘀咕着,回忆起与远古猫一起走过这条路时的酸甜苦辣,他曾和他们一起踏上迁徙到山地的旅程。还有我和半月互相梳理皮毛的时光……
他迫使自己回到现实中,走到早已在池边的小云和隼飞旁边,等着叶池、蛾翅和柳光陆续走下小路。然后,他在水边蹲坐下来。他听到其他巫医和他一样,在水池边依次排开。
就连蛾翅也是如此。他心里想着,再次感到好奇——蛾翅不相信星族,不知道她是怎样当巫医的。她需要一场酣畅宁静的小睡来摆脱这一切!
渐渐地,四周猫的声响消失了,只剩下那永不停息的流水声。松鸦羽听力敏锐,从激流的声音中,他听出了小云的呼吸声,有些粗重,时而不畅。一想到影族巫医已经这么老了,松鸦羽不由得有些难过。
焰尾死后,小云没再收学徒。松鸦羽皱起了眉,心想,影族有那么多年轻猫,肯定有一只适合做巫医吧?
松鸦羽毅然决然地抛开自己的担忧。无论将来可能发生什么,至少各族群现在的生活都很幸福。整个绿叶季,猎物丰沛,每只猫都身体健康。满足感像多汁猎物的美味一般沁入他的心田。他闭上眼睛,抻着脖子,用鼻子触碰了一下池水。
松鸦羽感觉到,阳光正洒落在他的皮毛上,和煦的暖风轻轻吹着。他抽抽鼻子,闻到了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的气味。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张开眼睛。
看在星族的分上,这究竟……
松鸦羽一跃而起,凝神环顾四周。他正站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中间,周围是枝叶繁茂的树木。他听到远处什么地方有潺潺的溪流声。他的巫医同行们都在他身边,疑惑不解地互相眨巴着眼睛。
肯定哪儿不对劲。松鸦羽在心里对自己说。由于紧张,他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起来了。他以前可以步入其他猫的梦境。但大约十八个月以前,在与黑森林的猫大决战后,他失去了那种能力。现在,我们正在彼此的梦境之中。四个族群的巫医一起站在星族狩猎场阳光灿烂的草地上。这意味着星族有重要信息要传递给我们大家吗?
“这是怎么回事?”隼飞问。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恐惧。
小云疑惑地摇摇头说:“好奇怪……”
叶池和柳光的头紧挨在一起,两只母猫正在焦急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松鸦羽正要向她们走过去,突然看到树林那边有一群猫正向他们走过来,于是停下了脚步。那些猫在星光中移动,脚掌和耳朵四周闪烁着寒霜一般的亮光。一只皮毛火红、气质高贵的公猫走在最前头。松鸦羽浑身一颤,认出那是雷族的前族长。
叶池欣喜地高喊道:“火星!”
松鸦羽看到自己的母亲从草地上冲过去,与火星碰了碰鼻子,一股强烈的感情席卷全身。
隼飞紧跟叶池冲过去,迎接他的风族老师青面,两名巫医立即热烈地交谈起来。柳光走到豹星面前,恭敬地向她点点头,迎接前河族族长。小云和焰尾在草地上坐下,欢欣地咕噜着互相梳理皮毛。影族前族长黑星在一旁赞许地看着他们。
松鸦羽缓步上前迎接星族猫们。尽管他很高兴看到他们,却仍然有些不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注意到,有更多的猫正站在树荫中,但他几乎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微弱的星光在闪动。他更加仔细地打量他们,却意识到他不认识其中的任何一只。他张开嘴,深深地将他们的气味吸进自己嘴里,慢慢从中嗅出了他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松鸦羽眯起眼睛,大步走到火星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这些陌生猫是谁?”
“你好,松鸦羽。”火星回应道。
松鸦羽焦躁地抽抽尾巴:“您好!这是怎么了?”
火星清清嗓子,看了一眼其他星族猫。大家停止交谈,聚集到他身边。
“每次你都会走到前面去,代表我们大家说话吧。”豹星语带讽刺地对火焰皮毛的公猫说,“你显然早就准备这样做了。”
其他巫医已经站到离松鸦羽更近的地方。隼飞在不安地移动着脚掌,他仿佛想说什么,但又对眼前的幻象不知所措。
松鸦羽戳隼飞一下。“有话快说。”他低吼道。
“也许每个巫医应该单独与自己的族群猫交谈。”隼飞羞怯地建议说,“也许每个族群都有些私密的事情需要讨论。”
青面用鼻子碰碰隼飞的肩膀,轻声说:“不。我们有预言需要告诉你们大家,这个预言与每个族群都有关。”
松鸦羽觉得心跳骤然加快。别再来预言了!他在心里呻吟道,这意味着我们的和平岁月就要结束了吗?
“一个预言,也是一个承诺。”火星说,他直视着松鸦羽的眼睛,仿佛知道松鸦羽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所有族群的大变革时代就要到来。拥抱你们在暗影中的所得,只有它们能驱散天空的阴霾。”
他说完之后,星族祖先们都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巫医们。
一阵沉默之后,松鸦羽沮丧地狂甩了一下尾巴。“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怒视着火星,追问道。他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像一只撕挠的爪子,然后他说:“如果你真的努力了,你觉得你还能说得更含糊些吗?”
火星又爱又恨地看着松鸦羽,但幻象已经开始淡去。星族猫们的身影渐渐变成一团炫目的星光,令松鸦羽和其他巫医睁不开眼。天空阴暗下来,仿佛乌云正在急速飘飞过来,准备遮蔽太阳。
但是,在幻象完全消失前,松鸦羽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另一只猫,他没能马上认出那只猫。其实那是一只非常年轻的公猫,正站在巫医圈外一两步远的地方。松鸦羽转身去看,那只猫立即跑开了,所以松鸦羽看清楚的只不过是从他面前一晃而过的白色尾巴尖。
松鸦羽急忙深吸一口气,捕捉他的气味。那是一只真猫!他意识到,而且他身上有很浓的雷族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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