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杨爪将目光投向巫医巢穴口低垂的黑莓屏风。外面,树叶即将飘落到石头山谷中。落叶季来得如此之早!不到一个月之前,他探索返家的时候,天还是湛蓝的,植物还是葱绿的呢。
“赤杨爪!”
松鸦羽严厉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他急忙将注意力转回到堆在面前的草药上。
“你应该把蓍草和款冬分开。”松鸦羽用他那双蓝色盲眼怒对着他。
“对不起。”赤杨爪小声道。他做的任何事情好像都不能让松鸦羽满意。他慌忙将又宽又软的蓍草叶从易碎的款冬中分拣出来。
在他旁边,叶池将脚掌伸进洞穴后部的石缝深处,拖出另一卷叶片。“好像只剩这么多了。分拣好这些之后,我们就能定下秃叶季来临之前还需要收集哪些草药了。”
“我们会需要猫薄荷。”松鸦羽说,“如果我们去年采得更多一些,蛛足也许就不会死。”
在巫医巢穴的另一边,荆棘光从她的窝里撑起身子说:“我可以帮着分拣。”
“谢谢。”松鸦羽头也没转地回答她,“但我们这里的猫已经够多了。”他恼怒地抽抽耳朵,又补充道:“还有小幼崽。”
赤杨爪愧疚地看看小枝。小家伙就在巫医巢穴入口边,正玩着一片树叶。她用后腿站立起来,伸出前掌,将树叶打向空中。树叶飘落下来时,她低下头去,用背接住树叶。当树叶落在她肩胛之间时,她开心地咕噜起来。“我只能把她带到这里来。”赤杨爪解释说,“她没有玩伴。”
“百合心的孩子们呢?”松鸦羽厉声说,“他们是她的同巢猫,对吗?”
叶池将一堆百里香推到一旁。“百合心的孩子差不多五个月大了。”她温柔地提醒松鸦羽说,“他们太闹腾了,不适合与小枝一起玩。”
而且他们没兴趣让一只小猫崽跟在屁股后面。赤杨爪很感激百合心,因为她同意养育小枝,并让她与她自己的孩子小叶、小云雀和小蜜一起生活。但是,那些大龄幼崽如果对这位领养来的妹妹多一点耐心就好了。不过他也知道,他们很快就要成为学徒,他们更喜欢学习捕猎和战斗,而不是和小枝一起玩幼稚的游戏。
要是小枝的妹妹小紫罗兰被允许留在雷族和她一起就好了。回忆起影族猫如何冷酷无情地将小枝的妹妹从森林大会上带走,赤杨爪心里就非常气愤。他们满不在乎地将失去父母的两姐妹分开,就因为松针爪——一名影族学徒——曾帮着找到她们。又因为这两只小猫可能与星族预言有关,花楸星就不容分说地要领一只回影族。
赤杨爪想到这些就怒火中烧:那是我的预言!是我带领的远征队发现了她们两个!但这还不是他对失去小紫罗兰如此愤愤不平的原因。他为小枝感到难过,同样,也为小紫罗兰难过。影族在好好照顾小紫罗兰吗?她有像百合心那样善良的养母吗?赤杨爪回忆起和妹妹烁爪、母亲松鼠飞一起度过的童年,心里暖洋洋的。如果我被迫与她们分开,我会有何感受?
小枝再次将那片树叶打向空中,然后跳起来。当她在空中扭身时,她那根毛茸茸的短尾巴不断摆动着,让自己保持着平衡。她灵巧地用前掌抓住树叶。
“她的动作很敏捷。”叶池赞许地看着小猫。
“她应该到外面去玩。”松鸦羽气鼓鼓地说,“巫医巢穴不是幼崽玩的地方。”
“她可以和荆棘光一起玩。”赤杨爪建议道。
由于后腿残疾,荆棘光必须保持前腿灵活有力,呼吸通畅,与小枝一起追树叶不失为很好的锻炼。
松鸦羽皱皱眉头。但在他开口反对之前,叶池就说道:“赤杨爪,这主意不错。”她对小枝喊道:“你愿意和荆棘光一起玩吗?”
小枝冲叶池眨了眨眼,欣喜之情在她眼中闪动:“我可以吗?”
“当然。”荆棘光咕噜道,“你什么时候想和我玩都可以。”
松鸦羽气呼呼地开始整理那堆纠缠到一起的百里香,“这意味着她还会来得更频繁吗?”
“你生什么气?”叶池斥责他,“她又没碍着谁。”
“我猜,我每天顶多被她绊倒三四次。”松鸦羽讥讽地说。
赤杨爪气得皮毛刺痛。松鸦羽简直就是把“全族群脾气最坏的猫”这个称号当作荣誉了。幸好小枝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她正叼着树叶,开心地穿过巢穴,急匆匆向荆棘光走去。
“做你的正事!”松鸦羽不耐烦地抽着耳朵。赤杨爪不止一次怀疑过这名盲眼巫医能解读他的思想。他收起胡思乱想,让注意力回到蓍草和款冬上。
巢穴入口处低垂的荆棘沙沙作响,让他再次分心。灰条将头伸进来,向松鸦羽眨眨眼睛:“松鸦羽,黑莓星想见你、叶池和赤杨爪。”
赤杨爪的心跳加快:为什么?
他等着松鸦羽说话。但灰条又继续说道:“我能带些紫草根回长老巢穴吗?”灰条长老满怀希望地瞄了草药堆一眼。
叶池歪了歪头:“你的关节又痛了吗?”
“不是我,”灰条说,“是米莉。”
“需要我去给她检查一下吗?”叶池已经在捆扎草药。
“没必要。除非你知道怎样治疗衰老。”灰条走进巢穴,“再说了,我也觉得不该让黑莓星等你们。花楸星在他那里。”
松鸦羽竖起耳朵:“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刚说完嘛。”
灰条叼起紫草根时,松鸦羽从他身边挤过,往巢穴入口走去。
小紫罗兰出事了吗?影族族长就是为此才来的吗?赤杨爪看向小枝:“你和荆棘光待在一起,好吗?”
小枝点点头。
赤杨爪的心怦怦直跳。他跟在松鸦羽身后,用鼻子顶开黑莓帘,强烈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育婴室外面,百合心正在黛西身旁伸着懒腰,贪婪地享受着难得的温暖。空气中寒风凛冽,石洞顶上的树枝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但悬壁还是为营地提供了很好的遮蔽。小叶、小云雀和小蜜正在倒下的山毛榉树四周嗅闻着,将鼻子伸进用树叶编结的学徒巢穴墙壁中。
“里面还有很大的空间!”小叶大声说。
“我想睡中间的窝。”小云雀说。
“烁爪和赤杨爪的窝已经在中间了。”小蜜叹息道,“我能看见它们。”
叶池的声音将赤杨爪的注意力从幼崽们的说话声中拉回。“但愿捕猎队早点回来。”她说,“新鲜猎物堆已经空了。”
赤杨爪瞥了一眼那块光秃秃的地面。亮心、白翅和云尾正在旁边踱着步。难道他们出去捕猎却没带回猎物吗?也许他们还没捕猎就遇到花楸星了。他们正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只肌肉发达的姜黄色公猫——影族族长。他正和黑莓星并肩站在高台上。
松鸦羽走到他身旁,脊背上的毛直立着。
赤杨爪跟着叶池爬上落石堆,停下脚步。
黑莓星表情严肃地说:“小云快要死了。”说完他向叶池点点头。他知道,这两名巫医已经相识很长时间。
叶池的目光黯淡下来:“他很痛苦吗?”
“曙皮在照顾他。”花楸星对叶池说,“为了减轻小云的痛苦,曙皮给他吃了罂粟籽。但她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叶池摆动着尾巴。“你们要是数月前就挑选好巫医学徒,”她恼火地说,“那样就有猫妥善地照顾小云了。”
“没有巫医,影族不可能生存下来。”松鸦羽声音低沉地说。
花楸星的毛蓬松开来:“我不是来听你们说教的!”
黑莓星走上前去。“他是来向我们求助的,松鸦羽。”黑莓星用警告的语气说。
赤杨爪看着父亲,被他的威严震慑住了。黑莓星显然清楚,往影族的伤口上涂老鼠胆汁没任何意义,他们需要更温和的方法。赤杨爪迟疑地走上前去,小声问道:“我能帮忙吗?”
松鸦羽摆摆尾巴,示意赤杨爪到一边儿去。“你们不能借我们的学徒。”他敏感而急躁地对花楸星说。
赤杨爪毛发倒竖。为什么不能?反正你也总是抱怨我碍手碍脚。
花楸星皱皱眉头:“我不想要学徒。小云需要妥当的照料。”
赤杨爪气得直抽尾巴。
“我去。”叶池主动说。
“谢谢你。”花楸星向前倾了倾身子,“草心随时可能分娩。褐皮、雪鸟和曙皮可以给她助产,但这是草心第一次产崽,万一出现突发状况,我希望有巫医在一旁帮忙。”
赤杨爪挪动着脚掌。听到影族族长以如此关切的口吻说起自己的族猫,他感觉怪怪的。自从花楸星在森林大会上将小紫罗兰抢走之后,赤杨爪就认定这只暗姜黄色公猫一定是只没良心的家伙。希望从他心中升起。他看错了吗?也许小紫罗兰在影族平安无事,深受喜爱,就像小枝在雷族一样。
“我去拿草药,尽快过去。”叶池转身向落石堆走去。她在岩层顶部停下脚步,回头喊道:“赤杨爪,你和我一起去。我需要你帮忙带草药。”
“去影族营地?”赤杨爪惊讶地眨眨眼睛。
“当然!”叶池一甩尾巴。
松鸦羽抖动着皮毛。“你们要把我独自留在这里照料整个雷族吗?”他生气地问。
叶池打趣地瞥了他一眼:“我相信你能应付。但别担心,一到影族营地,我会直接打发赤杨爪回来的。”
松鸦羽从赤杨爪身边挤过,跟着叶池走下岩堆。“我想,我最好帮你挑选草药。我可不想让你只给我留下一堆陈旧的艾菊。”
赤杨爪刚要跟上去,却感觉到黑莓星的尾巴搭在他背上:“等一等。”
赤杨爪惊异地回头看到,黑莓星向花楸星点点头:“你现在应该离开了。你的族群这时一定很需要你。叶池会尽快到你们营地去的。”
花楸星点点头:“感谢你的帮助。”赤杨爪不知道是什么促使花楸星来雷族求助的。影族猫可不是以谦逊礼让而闻名的。花楸星高扬下巴,从赤杨爪身边走过,跳下落石堆,穿过空地,离开白翅、亮心和云尾好奇的视野,消失在荆棘通道中。
赤杨爪看着黑莓星,满脸期待。他为什么让我等一等?原来他真有小紫罗兰的消息?
“我要派出一支队伍。”黑莓星温和地说。他的目光闪烁着,越过了赤杨爪,仿佛在查看下面的空地上是否有猫在抽动耳朵。但白翅和亮心正在互相交谈,两只猫的脑袋靠得很近。云尾已经跟在花楸星后面走出营地。百合心和黛西正在打瞌睡,小猫崽们正顺着倒地的山毛榉树爬来爬去。黑莓星继续说道:“去寻找天族。”
赤杨爪的心跳猛地加快。感谢星族!他寻找天族的探索以失败告终。邪恶的泼皮猫已经将失散已久的天族从他们在河谷中的家园里赶出去。他找到了一位天族幸存者,但泼皮猫的首领暗尾将那只猫杀了。他没发现其他天族猫的踪迹。
星族的预言从一开始就颇为费解:拥抱你们在暗影中的所得,只有它们能驱散天空的阴霾。但这个预言却促成了那次探索,因为黑莓星和沙风认定他们必须找到天族。可赤杨爪和松针爪却找到了小枝和小紫罗兰,她们被遗弃在一条昏暗的通道里。现在,每一只猫都相信,这两只没有母亲的小猫能“驱散天空的阴霾”。但赤杨爪却禁不住想知道,他们究竟是否仍需找到天族。不过,他倒是乐于把他已经开始的探索完成。“我能去吗?”他问。
“我决定派松鼠飞、狮焰和炭心去。”黑莓星告诉他,“我们需要你留在这里。”
“可他们甚至不知道天族的存在。”赤杨爪指出。
只有火星和沙风知道真相。鉴于族群曾将天族逐出森林这一不光彩的久远历史,火星只向他最信任的猫透露过天族的秘密。但沙风已经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黑莓星。现在,赤杨爪、烁爪、樱桃落和鼹鼠须也知道了。火星肯定不想让更多的猫知道这个秘密吧?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黑莓星说,“他们不可能去找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族群。但是,我已经下令,让他们严格保守秘密。其他族猫只知道他们要去找小枝的母亲。”
赤杨爪一愣。那一定不能让小枝知道这事。不能让她再燃起希望。当他找到小枝和小紫罗兰时,她们才出生几天。没有任何猫后会抛弃那样年幼无助的幼崽,除非她别无选择,或者已经死去。
黑莓星挪了挪脚掌:“大家都和你一样担心,都不愿意让小枝空欢喜。没有猫会告诉她的。小枝只会知道有几只猫出去……巡逻了。”
赤杨爪向石头山谷上方看去,回想起去河谷的漫长旅程:“你认为他们能找到天族吗?”
“只有星族知道。”黑莓星向赤杨爪眨眨眼睛,“你最好回去做自己的事。好像有猫在等你。”
赤杨爪回过头,顺着黑莓星的目光看去。他以为会看到松鸦羽不耐烦地召唤他,但是他却看到了小枝。小家伙正不耐烦地在空地边上挪动着脚掌,眼睛紧盯着他。她在那里多久了?她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吗?
黑莓星转身向他的巢穴走去时,赤杨爪也从落石堆上爬了下来。
小枝蹦蹦跳跳地穿过空地来接他。“叶池说你要去影族,”她激动得两眼放光,“我能去吗?”
赤杨爪向她眨眨眼睛,希望她能够去。自从半个月前她们被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妹妹。一时间,赤杨爪不知道是否该去向叶池或者黑莓星请求批准。然后,他又想象着松鸦羽怒容满面的样子:带着一只幼崽去治疗一只濒死的猫?简直就是瞎胡闹!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能去吗?”小枝又问了一声,还满怀希望地抬起前掌。
“不能。”赤杨爪遗憾地告诉她,“你太年幼,不能离开营地。”
小枝的绿眼睛难过地闪动着。
“对不起——”赤杨爪刚开口,小枝已向育婴室跑去。
“在那里等着!”小枝一边跑一边向他喊道,“我马上就回来!”
赤杨爪看着小枝离去,猜测着她要做什么。
在长老巢穴的金银花围墙边,有一小片洼地,上午恰巧能被太阳晒到。灰条正在将紫草药膏按压到米莉的皮毛里。当灰条将药膏涂到米莉的脊背上时,米莉半闭着眼睛,眼里露出愉悦的光。赤杨爪捕捉到灰条的目光,向他点点头。
灰条抬起口鼻,下巴上沾满了绿色药膏。“如果你们在下霜之前需要帮着采集更多的紫草,就告诉我,”灰条说,“我现在腿脚跑不快,可能捉不到老鼠,但还能拔得起草药。”
米莉咕噜起来。“你明明捉老鼠毫不费力,像任何一名武士一样。”米莉告诉灰条。
“我可以让年轻猫帮我抓,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劳神?”灰条愉快地回答。
小枝从黑莓搭建育婴室狭窄的入口中挤出。赤杨爪看到她嘴里叼着一根红羽毛。
她向赤杨爪小跑过来,将羽毛放在他脚掌边,说:“你能把这个给小紫罗兰吗?”
“羽毛?”赤杨爪看着羽毛,内心一阵痛楚。这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但小枝却那样激动地凝视着它。
“他们把小紫罗兰带走之前,她找到过一根。”小枝告诉赤杨爪,“小紫罗兰一直把羽毛放在我们的巢穴里,因为她觉得羽毛很漂亮。这是另外一根。百合心更换窝里的旧垫草时,将小紫罗兰的那一根扔掉了。但我那天在营地边上捡到了这一根。我知道小紫罗兰会喜欢的。”小枝用急切的目光看着赤杨爪:“你会带给她的,对吗?你也会告诉她是我送的对吧?”
赤杨爪愧疚难当,皮毛有些刺痛。要不是因为星族传递给他的预言,各族群就不会争抢这两只小猫。她们就仍然在一起,而不是在不同的族群中生活;她们就能一起玩耍,而不是用羽毛传信。不过至少她们还活着。赤杨爪抖抖皮毛。如果不是因为预言,他和松针爪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她们,而她们也就将孤独地死在荒野中。
赤杨爪慈爱地舔舔小枝的头:“我当然会给她。我还要告诉她,你很想念她。”小枝咕噜着用鼻头蹭了蹭赤杨爪的脸颊。赤杨爪叼起羽毛,向巫医巢穴走去。
影族的气味飘进赤杨爪的鼻孔,其中夹杂着浓烈的水晶兰的气味。赤杨爪嘴里叼着的那卷草药让他的舌头感到阵阵刺痛。
赤杨爪和叶池刚刚越过边界,就遇到了由褐皮率领的巡逻队。赤杨爪从她玳瑁色皮毛的斑纹中辨识出了属于父亲的毛色。褐皮是黑莓星的妹妹。赤杨爪第一次意识到,在别的族群里有至亲的感觉有多么异样。他想到了小枝。如果那个至亲是自己的同窝手足,那感觉肯定会更加异样。
褐皮热情地问候他们。“谢谢你们来。”她说着用尾巴示意身旁的一只白色公猫,“帮着拿他们的草药,石翅。”
叶池放下她叼着的那卷草药,让石翅接着:“谢谢你。”
赤杨爪认出了站在他们身边的滑爪。他记得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时,见过这只喜欢吵闹的母猫。小枝带给妹妹的羽毛从赤杨爪叼着的那卷叶片中探出一点儿,在他鼻子上拂来拂去,让他鼻子痒痒。赤杨爪满怀希望地看着那名黄毛学徒,以为她会主动帮着拿他叼的草药卷。
滑爪傲慢地瞥了他一眼,迈步走进松树林里。
赤杨爪打了个喷嚏。
“我来帮你吧。”褐皮轻轻从他那里接过草药,用牙齿咬着。羽毛飘落到地上,赤杨爪急忙将它叼起来。
褐皮和石翅跟在滑爪身后走进树林。赤杨爪看着那些树干笔直、分布均匀的松树,有些发愣。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影族领地。他惊异于这里的森林与雷族的如此不同。在雷族,扭曲的树干和低矮的树枝笼罩着坑洼起伏的地面,树上的叶子也早就泛黄,开始飘落。在影族领地,森林地面非常平坦,黑莓丛点缀其间,不时会见到小沟,而且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落叶季。松树绵延到远方,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经年累月的落叶,让他脚掌下的地面踩上去富有弹性。
叶池轻轻推了推赤杨爪。“别傻看了,跟上去,”她小声说,“我可不希望你迷路。”
赤杨爪连忙往前走,去追石翅。影族武士轻松跃过一棵倒着的大树。赤杨爪从粗糙的树皮上爬过,笨拙地落到地上。叶池轻盈地落在他身旁。
“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向雷族求助。”滑爪大声说。
褐皮抽抽尾巴,但没说什么。石翅只顾往前走。赤杨爪猜测,是他们叼着的草药让他们一直保持着沉默。但他也想知道,对于领着雷族猫去自己的营地,他们是否也打算保持沉默。
叶池哼了一声:“小云需要有猫照顾。”
“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滑爪反驳道,“你好像也治不好他。他太老了,早应该加入星族了。”
褐皮停下脚步,低吼一声,放下草药卷。“滑爪,叼着这个。”褐皮厉声说,“它可以让你把嘴闭上。”
滑爪瞪了影族副族长一眼,但她还是叼起了草药包,竖起尾巴,大步穿过树林向前走去。
褐皮抱歉地看着叶池:“现在的小猫好像根本不懂什么是尊重。”
影族小猫才是这样的!赤杨爪气愤地想。他讨厌有猫把自己与滑爪这样傲慢的毛球混为一谈。他回忆起她和松针爪奚落她们的长老时是多么令他震惊。也许影族猫都这样。松针爪一直喜欢违反守则,所以才会离开影族,跟着他去探索。松针爪。一想到这只年轻母猫,他就皮毛发麻。他情不自禁地钦佩她毫无顾虑的自信。我会在营地里见到她吗?他的腹部一阵紧缩。他曾经相信他们已经在探索中成为朋友,但上次森林大会上,她却充满敌意。万一她现在与滑爪一样不友好呢?
突然,赤杨爪发现其他猫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急忙拔腿就跑,一直跑到一道高高的黑莓围墙边才追上他们。褐皮已经消失在通道里,石翅紧跟在她后面。滑爪从叶池身旁挤过,跟着钻进去。赤杨爪跟在叶池后面,刺鼻的影族气味让他心里有些紧张。
钻出通道后,眼前是一片被浓密的黑莓环绕着的空地。营地一端有块大石头,低矮的树枝悬垂在营地上方。赤杨爪扫视营地,想看出巫医巢穴在哪里,希望看到松针爪或者小紫罗兰。但他谁都没看见,只看到空地边上有武士在走动,目光中都透出怀疑的神色。只有一只猫匆匆前来迎接他们。看上去,这只奶油色皮毛的母猫很高兴见到他们。“感谢星族,你们终于来了。”她欣慰地说。
“曙皮,”叶池迎上她的目光,“小云怎么样?”
“他很痛苦,而我已经没有罂粟籽了。”母猫告诉叶池。
“别担心。”叶池告诉她,“我们带了很多草药来。我会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走这边。”曙皮向黑莓丛中的一个开口走去。石翅先到达那里,将他叼着的那捆草药放在入口处。
滑爪哼了一声,将她叼着的草药吐在地上:“味道臭死了。”
叶池轻轻将滑爪推开,嗅着草药,仿佛在确认它们是否完好无损:“味道并不重要,它们的疗效才是重点。”
“叶池!”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空地那边传来。
赤杨爪转过头,看到乌霜正匆匆向他们走过来,他那身黑白相间的皮毛在微风中泛起涟漪。
花楸星也跟了过来,速度稍慢一点。他满眼焦虑,目光阴沉:“叶池,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叶池恭敬地向影族族长和副族长点点头:“但我必须先检查小云。”
影族族长顿了顿。“当然,”他蹲坐下来,用尾巴环绕脚掌,“我们等着你检查完。”
叶池向赤杨爪点点头:“跟我来。”她叼起一捆草药,消失在入口内。
赤杨爪暗自宽慰,终于可以摆脱影族猫的目光了。他跟着叶池走进巫医巢穴。疾病的恶臭滚滚而来,赤杨爪不由得皱起鼻子。
叶池在小云身旁蹲伏下来。
赤杨爪看着生病的巫医,惊得脚爪都有些刺痛。小云的毛黯淡无光,乱成一团。他蜷缩在一个窝里,看上去小得可怜,窝里的铺草仿佛一个月没换过。他的鼻子苍白干燥,眼睛半闭着,浑浊不清。他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响亮的呼哧声。
赤杨爪小心翼翼地把他带来的羽毛放在用松针铺就的巢穴地面上。
正在这时,曙皮走了进来,眼中闪着忧虑的光。
“谁在负责照料他?”叶池转身面对着她问,“他的窝很脏,而且他需要喝水。”
曙皮缩了缩:“我已经竭尽全力。”
“你就不能派一名学徒去找些干净的铺草或者湿苔藓来吗?”叶池追问道。
曙皮垂下目光:“对不起。”
赤杨爪不禁同情起这只母猫来。她看上去疲惫不堪,愁容满面。换他也不会愿意派滑爪那样的学徒去帮忙做收集苔藓之类的日常任务的。
叶池的目光柔和下来:“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但我们需要让他更舒适一些。”
“我现在就去采集苔藓好吗?”曙皮问。
“暂时不用。”叶池直起身,“我需要和花楸星还有乌霜谈谈,然后我还要去看看草心。”叶池看上去有些担心,好像生怕那位猫后也和小云一样,没有得到妥善的照料。“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再走。”叶池熟练地解开捆着的草药,抽出几棵艾菊,“把这个嚼成浆汁,设法让小云吞下去。应该可以让他的呼吸困难有所缓解。”叶池把艾菊递给曙皮,走出巫医巢穴。
赤杨爪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赤杨爪!”叶池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赤杨爪急忙跟出去,追上她,和她一起走到花楸星和乌霜旁边。空地边上仍有其他影族猫在看着他们,赤杨爪尽量不去理会他们的目光。褐皮站在石翅旁边,看上去很着急。一名单侧耳朵带缺口的深灰色武士正在与一只体态轻盈的白色母猫耳语。两只年轻公猫正蹲伏在新鲜猎物堆边,他们中间摆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画眉。
“快点说。”叶池语速飞快地对影族族长说。赤杨爪抽抽耳朵,感到耳尖发烫。巫医可以这样和族长说话吗?
花楸星好像并未生气。他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叶池:“有件重要的事情得请你帮忙。”
“那就说吧。”叶池对花楸星说,“我还要去检查草心。”
花楸星和乌霜互相使了几下眼色才继续说道:“我们希望你能同意在我们这里逗留一段时间。”
“只要小云和草心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待在这里。”
花楸星凑得更近了一点:“我们希望你能逗留足够长的时间,帮我们培训巫医学徒。”
“你们有巫医学徒了吗?”叶池惊讶地竖起耳朵,“正是时候!他在哪里?或者,你们这次挑选的是母猫?”她急切地扫视着营地。
“小洼是一只公猫,他也还没成为学徒。”乌霜解释说。
“小洼!”叶池难以置信地看着副族长,“你想让一只幼崽掌管你们族群的巫医巢穴?”
“小洼已经六个月大,随时可以和他的同窝手足一起被命名为学徒。”花楸星厉声对叶池说道。
“是小云选的他吗?”叶池问。
“不是。”花楸星挪动了一下脚掌。
“那你们得到了星族传递的信息了?”叶池追问道,“或者,小洼看到了幻象?”
乌霜脊背上的毛泛起涟漪:“我们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叶池瞪大眼睛问,“那这只幼崽到底和星族有没有过联系?”
花楸星抬起下巴,他的目光生硬起来:“影族必须有巫医。我们决定让小洼成为巫医。我只是在问你是否愿意培训他。”
赤杨爪凝视着叶池。他理解叶池的震惊。随意选只小猫来照料整个族群,这好像的确有些疯狂。叶池会同意帮忙吗?
叶池闭目片刻,仿佛在理清思路。“我想饿猫也只好饥不择食了,”叶池声音低沉地说,“你们需要我逗留多久?”
乌霜回答说:“我们觉得几个月就够了。”
“你们认为那么容易吗?”叶池盯着乌霜。在雷族,巫医学徒的培训时间比武士学徒的长许多个月。“我可不是教他怎样捕鸟。他要学的东西很多,不仅如此,巫医还需要经验——巫医学徒几个月之内积累出的经验远远不够。”
花楸星定睛看着她,说:“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饿猫只能饥不择食。”
叶池抬头看着头顶的松树树冠,仿佛想看看银带是否在闪光。“愿星族眷顾你们。”叶池叹息一声,面对着花楸星说,“好吧,我会留下来,帮你们几个月。但我不能保证这时间足够长。”
“已经很长了。”花楸星压低声音说,“小洼是影族猫。他会学得很快,认真履行职责的。”
叶池直视着花楸星。赤杨爪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不知道叶池会如何反应。
“赤杨爪,”叶池看着他说,“我去检查草心的时候,你去找些苔藓,在水里浸湿。小云口渴了。”她瞥了花楸星一眼:“影族哪个学徒可以帮忙?”
花楸星转动脑袋,扫视着黑莓围墙下的阴影喊道:“松针爪!”
赤杨爪心跳加快。两只明亮的绿眼睛在低垂的树枝下闪动。一只母猫慢吞吞地钻出来,她的银色皮毛光滑油亮,白色胸脯洁白耀眼。赤杨爪挺直身子,迫使自己脊背上蓬松的毛平顺下来。
松针爪捕捉到赤杨爪的目光,微微点头招呼他之后,才向她的族长走过去:“什么事?”
“跟这名雷族学徒去搜集苔藓,打湿之后带回来,小云要喝水。”花楸星告诉松针爪。
松针爪把目光转向巫医巢穴:“把小云带到沟边去,让他在那里喝水不是更容易些吗?他不比老鼠重多少。”
花楸星气得龇牙咧嘴,怒目圆睁:“照我说的去做!”
褐皮急忙向他们走过来。“松针爪,你又在撒野吗?”她怒视着自己的学徒问。
松针爪假装无辜地瞪圆眼睛:“我只是提个建议。”
叶池蓬松起皮毛,大步走过空地:“我猜育婴室还在老地方吧?”
“是的。”褐皮跟在她后面,“草心在休息。但她胃口不错,也没说有什么地方痛。”
“好。”
两只母猫走开后,赤杨爪看着松针爪:“哪里最适合采集苔藓?”
“整个森林其实就是一个大的苔藓园。”松针爪叹息一声,向营地入口走去,“嗨,走这边。”
“呃——好。”赤杨爪感觉皮毛滚烫,连忙跟上去。她见到我高兴吗?她表现得太随意了,很难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赤杨爪想找些有趣的事来说,但被松针爪抢了先。“这里的每一只猫都对我印象深刻。”松针爪告诉赤杨爪。他们从黑莓通道钻出之后,松针爪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我为影族带回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小猫。现在,我们也成了预言的一部分。”
赤杨爪没去理会她的炫耀,问道:“小紫罗兰怎么样?她好吗?她安顿下来了吗?”
“我怎么知道?”松针爪说,“她大多数时间都在育婴室里,与松树鼻和她的孩子们在一起。”
赤杨爪心里顿时担忧起来:“但她会出来玩,对吗?”
“她当然会出来玩。”松针爪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下停住脚步,开始扒下树根间的苔藓,“她是幼崽。幼崽还能做别的什么吗?”
“你和她一起玩吗?”赤杨爪想到了他和小枝一起玩的游戏:抛苔藓球、猫捉老鼠、抓橡子……
“她是一只幼崽。”松针爪扯掉一长条苔藓,扔向赤杨爪,“我不和幼崽玩游戏。”
“但你帮着找到了她。”赤杨爪提醒她,“你不觉得她对你来说很特别吗?”
松针爪看着他:“你和小枝玩吗?”
“我有空闲的时候就陪她玩。”赤杨爪告诉她。
松针爪蹲坐下来,看着自己搜集的那堆苔藓:“我是在受训成为一名武士,而不是巫医。训练占用了我的全部时间。你到底是不是来帮忙搜集苔藓的呀?”
“我觉得你已经搜集得够多了。”赤杨爪告诉她,“我们现在只需要把它们浸透水。”
“那边有个水坑。”松针爪冲着营地屏障外点点头,“跟我来。”
她昂首挺胸地走开后,赤杨爪一口叼起苔藓,大步追赶上去。
他们走到一个积满雨水的小水坑边,赤杨爪低头将苔藓浸到水里。冰凉的水冷得他鼻子发痛。他重新将头抬起来时,水滴到他胸脯上。
松针爪看着赤杨爪,她那双光彩夺目的绿眼睛打趣地闪动着:“你看上去像水獭。”
赤杨爪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他难为情地转过身,径直向营地入口走去。
赤杨爪将浸透水的苔藓送进巫医巢穴时,曙皮站起来迎接,曙皮的嘴上沾满了艾菊的绿色浆汁。即使在滴着水的苔藓的陈腐气味之中,赤杨爪依旧能闻见艾菊的刺激气味。松针爪跟着走进来,站在入口边,好奇地看着生病的巫医。“他看上去好小呀。”松针爪评论道。
“他的毛需要清洗。”赤杨爪将苔藓堆在小云窝边,抓起一团递到病猫嘴边。
小云抽了抽鼻子,但没睁开眼睛。他转过头,无力地舔着苔藓。赤杨爪只好将湿透的苔藓贴近一些,以便水直接流到小云的嘴里。
小云喘个不停,开始吞咽。
赤杨爪转向曙皮:“你要确保他一直都有水喝。”
曙皮点点头,表情内疚:“好的。”
这时,叶池走进巢穴:“草心好像不错。她很快就要生了。”她在赤杨爪身边停下脚步,将耳朵贴到小云胸口听了听:“艾菊已经缓解了他的呼吸困难,我再给他配几种有助于退烧的药。”
“我能帮忙吗?”赤杨爪把脚掌伸向草药堆。
“你可以和松针爪一起去找一些铺草回来。”叶池告诉赤杨爪。
赤杨爪失望透顶,皮毛刺痛。他本想让松针爪见识一下他已经掌握了多少巫医的本领。但他没有争辩。他应该全神贯注帮助小云,而不在松针爪面前卖弄。于是,他点点头,向巢穴入口走去。“你知道哪里有干的蕨叶吗?”当走到松针爪身边时,赤杨爪问道。
松针爪没理会他的问题,跟着他走出巢穴:“这样被呼来唤去你不烦吗?”
“我想帮助我的族猫。”
“小云不是你的族猫,他是我的族猫。”
赤杨爪停下脚步,面对着她:“你不想帮他吗?”
松针爪耸耸肩:“我想,但叶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帮他吗?”
“可她不能事事都自己做。”赤杨爪感觉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松针爪凝视他片刻,然后摇摇尾巴:“你想见小紫罗兰吗?”
赤杨爪的心情顿时好起来:“当然想,求你了!”
“她在育婴室里。”松针爪的声音突然欢快起来,“走吧——我带你去那里。”
“等等!”赤杨爪突然想起小枝的羽毛。他转身冲进巫医巢穴,从地上叼起羽毛,并抢在叶池发话之前重新冲出巢穴。他跑回松针爪身边,羽毛在他鼻子前飘动。
“走这边。”松针爪咕噜着穿过空地,走到黑莓围墙上一个凸出来的地方,低头钻了进去。
赤杨爪看着松针爪挤进荆棘之间一个狭窄的入口,就跟着爬进去,全然不顾从皮毛上划过的荆棘。
进去之后,他惊讶地看到一个温馨宽敞的巢穴。一只黑色母猫躺在一个窝里,而一只浅棕色虎斑猫占据了另一个。浅棕色虎斑猫的肚皮被未出生的幼崽撑得滚圆。赤杨爪放下羽毛,看着她:“你是草心吗?”赤杨爪还从没见过这样一只正怀孕的猫,他对她的体型感到震惊,猜想着她的孩子会有多大。
草心疲惫地抬起头问道:“你是谁?”
黑色母猫嘶吼道:“问得好!你是谁?”
“别紧张。”松针爪急忙打圆场,“他是巫医,和叶池一起来的。”
赤杨爪尴尬得皮毛发热。“我还只是学徒。”他更正道,“我想来看看小紫罗兰。”他期待地看着黑色母猫,猜测她一定就是正在哺育小紫罗兰的猫。
“哦,她呀。”松树鼻叹息一声,重新躺进窝里,“她是个有趣的小东西。我一直劝她出去和我的孩子一起玩,但她坚持要留在巢穴里,自己跟自己玩。”
赤杨爪顺着松树鼻夸张的目光,看到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幼崽正蹲坐在巢穴边上,击打着一根从围墙上伸出来的藤蔓。
“小紫罗兰?”赤杨爪轻声呼唤。她还记得我吗?花楸星将她带走时,她还那么小。
她转过头来,向赤杨爪眨眨眼睛,但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赤杨爪的心收紧了。她独自玩耍,看上去甚至比小枝更寂寞。“是我,赤杨爪。我带来了你姐姐给你的礼物。”
“我姐姐?”小紫罗兰不解地眨眼看着赤杨爪,“你指的是小狮吗?”
“小狮不是你姐姐。”松树鼻纠正她。
“是小枝送你的。”赤杨爪将羽毛慢慢推给她。
小紫罗兰盯着羽毛,她的皮毛蓬松开来。“是一根羽毛。”她慢吞吞地说。
“是的。”赤杨爪又把羽毛推近一点,“红羽毛,就像你与她同睡一个窝时玩的那根。”
小紫罗兰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我想起来了!”她竖起耳朵,跑上前来,“就是那根吗?”
赤杨爪摇摇头。然后,为了不刺激幼崽,他编了个故事:“原来那根弄脏了,所以小枝给你找了一根新的。”
“特别给我的吗?”幼崽有些哽咽。然后,她大声咕噜起来,扑向羽毛,用脚掌夹住羽根,反复舔着羽毛,直到那些毛茸茸的羽支变得又湿又软。“我好喜欢它!”小紫罗兰扬起小脸,看着赤杨爪,“告诉小枝我很喜欢它!”她又突然坐起来:“小枝好吗?她长得怎么样?她也有羽毛吗?她的尾巴蓬松了吗?她一直想要一根最最蓬松的尾巴。她尝过田鼠了吗?我想尝尝田鼠,但松树鼻说我还没准备好。”
她的话滔滔不绝地流淌出来,让赤杨爪无法插嘴。我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呢?
突然间,他想到了烁爪。她小时候也非常活跃。他想不出要是没了她无穷尽的问题和新游戏点子他将如何长大。这个念头令他不由得心中一痛。
“小枝的尾巴正一天比一天蓬松。两天前,她尝了第一口田鼠肉。她经常在巫医巢穴里帮我,她还——”
“她要成为巫医吗?”小紫罗兰兴奋地问。
赤杨爪咕噜道:“我不知道。”
“小紫罗兰,”松树鼻向她喊道,“该睡午觉了。”
“但我不困。”小紫罗兰怒视着黑色母猫。
“是的,但草心困了。”松树鼻回应道,“她也不想听你喵呜喵呜说个不停。”
赤杨爪强忍住心里的沮丧。小紫罗兰还很年幼。猫后当然可以对她再温和一点,不是吗?“也许她可以玩她的羽毛。”
松树鼻生气地搓着脚掌。“她该睡午觉了。”她坚持说。
赤杨爪看出,再和猫后争论下去毫无意义。他难过地看着小紫罗兰。“你最好休息吧。”他嘀咕道。他又瞥了松树鼻一眼。那名影族猫后也正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再说了,我也必须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小紫罗兰那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里闪出失望的神情。
“我的族猫们在等着我。”
小紫罗兰期待地看着他:“你会很快又来看我吗?”
赤杨爪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她应该在雷族,和姐姐一起玩,而不是在这里,在这个不友好的巢穴里。他渴望自己能够帮助她。“我尽力。”
小紫罗兰阴郁地看着他,仿佛不相信他是当真的。“我最好还是去睡午觉吧。”小紫罗兰耷拉下尾巴,转过身,爬进窝里,在松树鼻身边睡下。
赤杨爪用牙齿叼起羽毛,放在她身旁:“好好睡觉,小紫罗兰,我会把你的情况都转告小枝的。”
“告诉她,我将成为有史以来最棒的武士!”
“我会的。”赤杨爪竭力掩饰着心里的遗憾,向入口走去。“我们最好去给小云找些铺草。”他告诉松针爪。
“好吧。”松针爪跟着他挤出巢穴,“我从没想到小紫罗兰这么健谈。”
“也许你应该陪陪她。”毕竟,是你找到她还给她取了名字。赤杨爪走过营地。
“也许吧。”松针爪若有所思地说,“有只幼崽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那肯定很酷。”
赤杨爪几乎没听到松针爪在说什么。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小紫罗兰好像很寂寞。要是他能做点什么来帮帮她就好了。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使他竖起了耳朵。他在营地入口停下了脚步,望向松针爪:“我有个主意。”
松针爪急切地回望着他:“什么主意?”
赤杨爪压低声音:“我们为何不让这两只幼崽见面?”
“你说的是小紫罗兰和小枝吗?”松针爪面露疑惑,“但怎样才能让她们见面?”
“我们可以约定一个见面的地方,然后晚上将她们偷偷带出来,带到那里。”
“你的意思是秘密见面?”松针爪的眼睛亮起来,“趁着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
赤杨爪点点头,没去理会心中涌起的愧疚感。小紫罗兰的幸福肯定比族群的规则更重要吧?再说了,赤杨爪总是禁不住认为,族群根本不应该将两只幼崽分开。他努力不去想这其实也是为了让他自己有机会再见到松针爪。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两只幼崽。
松针爪踱着步:“边界附近有个很棒的地方。我们搜集蕨叶时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在那个地方见面,简直完美无缺。除了我们,谁也不会知道。”她用一只耳朵朝向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的族猫们,目光因喜悦而柔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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