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罗兰凝视着巢穴的另一边。月光从黑莓的缝隙里透出,洒落在草心的孩子们毛茸茸的皮毛上。小蛇、小花和小涡都还太小,不能和他们一起玩。此刻,他们正舒服地依偎在一起,蜷缩在草心的肚子旁边,只露出脚掌和尾巴。小紫罗兰叹息一声,心里一阵绞痛。她和小枝也曾那样睡觉,而现在,她却独自蜷伏在呼呼大睡的松树鼻身边。只有我还醒着吗?她听到夜晚巡逻队不久前才回来,他们小声向乌霜汇报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巢穴休息。
她想知道他们是否发现了泼皮猫的任何踪迹。黑莓星来访之后的这些天,影族流言四起。曙皮已经宣布道,那只是一群宠物猫在滋事。她声称:“他们迟早会厌烦的,不久就会回到他们的两脚兽温暖的巢穴里。”小紫罗兰希望她说得没错。一想到有陌生猫在森林里游荡,她就很紧张。
巡逻队就寝之后,没有猫再有任何响动。一只狐狸曾在远处号叫,小涡曾睡意蒙眬地抬起脑袋,但他只是打了个哈欠,就又钻到同窝手足中间,重新睡着了。
小紫罗兰好想走过巢穴,在他们身边蜷缩起来,但她不想惹恼松树鼻。她知道,这只猫后已经竭尽全力,尽可能耐心地呵护她关心她。但是,她怀疑松树鼻脚掌痒痒,很想重新到森林里去,与其他武士一起狩猎,因为松树鼻的孩子已经搬进了学徒巢穴。
我为什么就不能搬到学徒巢穴里去呢?她猜测其他猫不会同意的。她还不到三个月大。但她唯一真正的朋友松针爪却在学徒巢穴里。她咕噜一声,想象着蜷缩在松针爪窝边会有多惬意。她们如果愿意,在其他的猫都在睡觉时,她们可以通宵聊天,还可以打苔藓球,或者共享一只老鼠。那一定很棒!
一双眼睛在育婴室入口闪动。小紫罗兰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毛慢慢直立起来。然后,她闻到了松针爪熟悉的气味。她的朋友也一直在想她吗?她兴奋得脚掌发麻,蠕动着身子,像蛇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窝里爬出。
“松针爪?”她嘘声喊道。
“快!到外面来。”松针爪悄声回应道。
小紫罗兰开心地竖起耳朵。她们又要进行一次夜间历险吗?她的喉咙突然哽住了。她们要去见小枝吗?
她用鼻子开路,踩着已被踏得非常平滑的黑莓丛钻出巢穴,走到外面。星星在无垠的黑色天空中闪烁,宛如柔软皮毛上的露珠。月亮让空地沐浴在晶亮的银光中。一股寒意沁入小紫罗兰的皮毛,但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我们要到营地外面去吗?”她悄声问松针爪。
松针爪将尾巴从她脊背上拂过:“是的。”
小紫罗兰看到,松针爪的绿眼睛从她身旁瞥过。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另一只母猫正站在阴影中,不禁愣在那里。那只猫的黄色皮毛宛如鬼魅一般,在暗影中泛出微光。
“我仍然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必须带上她。”
滑爪!小紫罗兰认出了学徒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声音听上去很尖刻。
滑爪以前甚至从没正眼看过小紫罗兰。即使在营地里从小紫罗兰身旁走过,她也是目不斜视,仿佛正从发臭的猎物边经过。此刻,她正凝视着小紫罗兰。小紫罗兰很想把头转开,但强忍住了。年轻猫眼里透出轻蔑的神情。小紫罗兰疑惑不解地重新看着松针爪。“我不明白。滑爪也要去见小枝吗?”
滑爪把头偏向一侧。“你们经常这样做吗?”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松针爪。
松针爪摇摇尾巴:“我们只去过一次。”
“真的?”
滑爪说话的时候,小紫罗兰感觉到一阵不安。黄毛学徒的话听上去有威胁的意味。
松针爪用力一甩尾巴:“别这样狐狸心肠。我今晚请你来,是因为我信任你。”
滑爪的表情变了,仿佛曙光穿透黑暗。“你当然可以信任我。我最爱分享秘密。”她看着小紫罗兰,“但你能信任她吗?”
小紫罗兰愤怒地竖起尾巴:“她当然能!我是她的朋友。”
滑爪逗趣地抽动着胡须,将口鼻猛地伸到小紫罗兰面前:“那么,你最好压低声音,不然你会把全族群的猫都吵醒的。”
“走吧!”松针爪向通往厕所的狭窄通道走去。
小紫罗兰小跑着跟在松针爪后面。她想再问问滑爪为什么要和她们一起去。但滑爪就在她身后,离她很近。松针爪什么都清楚,她推测道,也许她担心我们会碰上泼皮猫。突然,她觉得很安心。当然是这样!滑爪是来保护她们的。
她跟着松针爪钻过通道。闻到厕所的气味,她直皱鼻子。到了营地外面后,她们转向离开厕所,沿着上次所走的路线前进。
小紫罗兰兴奋不已,因为她很快就要再次见到小枝了。她们可以玩猫捉老鼠。她还要让小枝看看她长了多少。也许小枝也长了。
松针爪绕过一丛黑莓,继续直行。
小紫罗兰皱皱眉头。她们上次的路线是绕过黑莓后,越过了很多小沟。“我们没走错路吧?”她鼓起勇气,有些不安地问。
“我们没走错路吧?”滑爪模仿她的声音,像幼崽一样喵喵叫着说。
小紫罗兰顿时浑身燥热,尴尬难当。
松针爪回过头来,与滑爪交换了一下眼色。
小紫罗兰心里担忧起来。这是一条更加安全的道路吗?也能通往雷族边界吗?但她不敢再问,她害怕滑爪又取笑她。
她们继续跋涉。小紫罗兰的脚掌痛起来,她有点渴望松针爪能再次主动提出驮着她走,但却又不得不把这个愿望抛开。如果她让松针爪像驮弱小的幼崽一样驮着她,滑爪会嘲笑她的。
没过多久,脚掌下的松针变得湿软起来。她们离营地越来越远,松针渐渐被泥土取代。路边的黑莓丛也变成了蕨丛。树木愈发密集,月光被遮蔽。小紫罗兰不得不瞪大眼睛,才能看清脚下。赤杨爪提出了新的见面地点吗?
有小脚掌从前头的小路上走过。松针爪竖起耳朵,抽动尾巴。然后,她大步跑向前去,一头钻进蕨丛中,蕨叶晃动起来。
小紫罗兰停下脚步,抽抽鼻子。她闻到了老鼠的气味。
滑爪停在她身边,舔着嘴唇,两眼紧盯着蕨丛。
松针爪从蕨丛中钻出,一只死老鼠在她嘴边晃荡。
“多漂亮的猎物!”滑爪向她走过去,嗅闻老鼠。
松针爪放下老鼠。“你想咬第一口吗?”她问黄毛学徒。
小紫罗兰惊讶地眨眼看着她们:“我一直以为学徒只能为族群狩猎。”
滑爪嗤之以鼻:“别假装正经了。”
“其他族猫都在睡觉。”松针爪指出,“我觉得他们不会希望我们把他们吵醒,就为了吃一小口新鲜猎物。”
滑爪将老鼠推向小紫罗兰。“我们假装松针爪是给你抓的,你就是影族猫,好吗?”她又眯起眼睛。“噢,不,你甚至不是这里出生的。”她用一只爪子钩回老鼠,咬了一口,“我觉得应该我吃。”
松针爪毛发倒竖。“别这么吝啬。”她用力将老鼠从滑爪那里抓回。“你饿吗?”她问小紫罗兰,老鼠在她的爪子上晃动着。
“不饿,谢谢!”小紫罗兰摇摇头。她喉头发紧,难以吞咽。她只想见到小枝和赤杨爪,滑爪令她紧张。“我们就要到了吗?”
松针爪向四周看看:“快了。”
小紫罗兰张开嘴巴,嗅闻空气:“我没闻到赤杨爪和小枝的气味。”
滑爪走过一片狭长的泥地,向影影绰绰的树林中看去。她脊背上的毛泛起涟漪:“我闻到他们的气味了!”
松针爪竖起耳朵。正当她转过头,循着滑爪的目光看去时,一簇凤尾蕨沙沙响起,一只长毛灰色公猫一跃而出。
泼皮猫!小紫罗兰吓得直哆嗦,不停地往后退,心跳得怦怦响。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猛地转过头,看到一只母猫从蕨丛中钻出,昏暗的月光下,母猫肮脏的白色皮毛闪着光。一只黑色长毛母猫与她并排走着。她们被包围了!
接着,一只银色公猫出现了,站到灰色公猫身旁。“我还以为她不会来呢。”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松针爪。
“她当然会来。”灰毛公猫贴着银色公猫的皮毛走过,停在松针爪面前,“作为一只族群猫,她是勇敢的。”
小紫罗兰僵在那里,满心惊恐。她看着滑爪。会发生打斗吗?但滑爪目光镇定地看着泼皮猫,她的皮毛也很平顺。
“松针爪。”灰毛公猫目光炯炯地说。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松针爪垂下眼帘:“嗨,雨。”
她显得很害羞!小紫罗兰大吃一惊,仿佛被浇了一身冷水。正在这时,松针从头顶的松树上雨点般落下。她仰头看去。一个身影正沿着树枝移动,然后顺着树干滑下,落到地上。
是一只白色公猫。
“嗨,暗尾。”松针爪向他点点头。
小紫罗兰看到他皮毛下肌肉起伏,吓得战栗起来。松针爪和滑爪为什么到这里来?松针爪怎么会认识这些猫?“这些就是袭击风族的泼皮猫吗?”这些话不由自主地从她嘴里冒出。
她身后的公猫得意地咕噜起来。
“是风族袭击我们。”暗尾咆哮道。
小紫罗兰想冲到松针爪身边去,但她的脚掌却好像在地上生了根。她盯着暗尾,竭力抑制住心里的恐惧。
“他们当然会袭击你们。”松针爪甩甩尾巴,“族群猫的自我保护意识都很强。”
松针爪表现得好像和他们是朋友。突然,小紫罗兰明白了,顿时满心失望。我们不是来这里见小枝的!我们是来见他们的!
滑爪无聊地钩起一片树叶:“族群猫不喜欢与任何猫共享地盘。”
“他们想把所有猎物据为己有。”雨讥讽地说。
小紫罗兰意识到,所有的猫都正盯着她。他们期望她也说族群的坏话吗?
“这就是你给我们讲过的那只小猫吗?”银色公猫向小紫罗兰走过来,他的眼睛好奇地闪动着。
“是的。”松针爪大步从他身边走过,站到小紫罗兰身边,高高扬起下巴,“这是小紫罗兰。”
银色公猫嗅嗅小紫罗兰:“她闻上去像族群猫。我觉得你说过她不是你们中的一员。”
小紫罗兰难以置信地盯着松针爪。她真的那样说过吗?
“她一直和我们一起生活。”松针爪告诉他。她又看着小紫罗兰,冲着银色公猫点点头:“这是蟑螂。那是雨和暗尾。”
小紫罗兰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灰毛公猫和白毛公猫。
“那是粉沙和渡鸦。”松针爪又介绍了那些母猫。
小紫罗兰吞了下口水:“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暗尾坐了下来:“我们必须找地方生活。”
“松树鼻说,你们不属于湖区。”小紫罗兰小声说。
暗尾哼了一声:“松树鼻听上去就是一只贪婪的猫,想把所有猎物据为己有。”
“她不是!”小紫罗兰辩解道。
暗尾没理她,看着松针爪:“你说得对。这里的猎物的确很多。我们会长胖的。”
“你们要留在这里吗?”小紫罗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蟑螂眯起眼睛:“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留下吗?”
小紫罗兰吓得皮毛发麻。这只猫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只猎物。“这是族群领地。”她声音嘶哑地嘀咕道。
松针爪愤怒地抽抽尾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分享它呢?为什么族群猫总是表现出很特殊的样子?他们也只是猫而已,和这些猫一样。”
小紫罗兰看着目光阴沉的泼皮猫。你们根本不像族群猫。
滑爪走上前去:“小猫无法决定自己生在何处。族群猫为什么就因为出生在族群里,就可以剥夺其他猫享用丰盛猎物的权利?”
暗尾的目光从滑爪身上扫过:“这是谁?”
松针爪低下头:“滑爪。我给她说起过你们,她想认识你们。”
“我们可以信任她吗?”雨竖起毛,走近一点问。
滑爪抬起口鼻。“你们当然可以信任我!”她宣布说,“我也认为族群猫是错误的。所有的边界和规则只能引发更多的战斗。”她轻轻推推小紫罗兰。
小紫罗兰惊愕地看着她。
“你不是族群里出生的。”滑爪告诉她,“你不觉得有这么多规则是很奇怪的事吗?”
小紫罗兰还没来得及回答,粉沙探过头来:“如果你不生在族群,他们为什么让你和他们一起生活?”
小紫罗兰眨眼看着她:“我不知道。”
暗尾盯着她:“你明知道自己是外来者,却要和族群猫一起生活,有什么感受?”
小紫罗兰心里忐忑不安。她想保持对影族绝对忠诚。她想到了褐皮和洼爪。如果花楸星知道她在这里,会怎么想?他很严肃,但她想赢得他的重视。“我觉得还好。”她努力不去回忆她在族群里有多么孤独,松树鼻的孩子们如何不理睬她,她又是如何被禁止接近草心的孩子,生怕她会传染什么疾病给他们。“他们设法让我感觉自己是受欢迎的。”她的喉头哽住了。他们是这样做的吗?
暗尾凑近她:“但你却没感觉到。”
小紫罗兰直往后退。他怎么知道?
松针爪昂首挺胸地绕着暗尾转了一圈。“由花楸星规定谁可以加入族群,谁不可以加入。但他老了,不会变通。他需要知道,我们都是猫,我们都有相同的需要——狩猎、和平与生活。但是,他却忙于捍卫自己的边界,忘记了我们的需要。”
小紫罗兰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松针爪听上去语气坚定。她说得对吗?他们的确都是猫。也许族群猫错了。他们认定泼皮猫比狐狸好不了多少,就因为泼皮猫是外来者。
但她并不真的是我们中的一员,对吗?她回忆起鼠痕说过的话,一个想法突然从脑海中闪过,让她寒彻骨髓。他们都是这样看待我的吗?她盯着泼皮猫,影族猫认为我和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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