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吞下最后一小口野鼠,舔舔嘴唇。她觉得无聊透顶,尽管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上,但营地里依旧很冷。赤杨爪需要帮助吗?她知道,如果松鸦羽再看到她去巫医巢穴,一定会很生气。但她已经决定不去理会他的抱怨了。她猜测松鸦羽能从抱怨中享受到快乐。于是,她站起来,绕过空地,向巫医巢穴走去。当她经过营地入口时,闻到荆棘通道四周弥漫着风族气味。烬足和燕麦掌已在黎明时离开。战斗发生以来,松鸦羽和赤杨爪一直像照料族猫一样照料他们。小枝很自豪——她提供了很多帮助,为他们采集做窝的苔藓,替他们从猎物堆上取来新鲜猎物。有一次,趁着松鸦羽不在,赤杨爪甚至让她调配草药。
风族武士的伤势刚刚好转到已经可以走远路的程度,他们就回到自己的营地去了。看到他们说起回家就皮毛蓬开的样子,小枝猜测,他们是在为族猫担心。他们曾与侵扰他们的泼皮猫发生战斗。事实上,泼皮猫已经侵扰到每一只猫。黑莓星现在派出了更加庞大的狩猎队,而且坚持对边界实行日夜巡逻。
“小枝!”百合心从育婴室外喊道。她一直坐在一团微弱的阳光下,“你不困吗?你天不亮就起来了。来打个盹儿。”
小枝摇摇尾巴。“不用了,谢谢。我不困。”她回应道。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她一上午啥也没做,就在营地里瞎转悠,一会儿在香薇丛中探寻,希望抓到一只青蛙;一会儿在倒下的山毛榉树上练习平衡。
小云雀、小叶和小蜜也在育婴室外,正懒洋洋地在母亲身边打瞌睡,落叶季的冷风吹拂着他们的皮毛。小枝心里一阵沮丧。根据经验,她知道,请他们和她一起玩是徒劳的。就算他们同意,他们也跑得太快,并且很快就玩腻了,让她总是很失望。她更喜欢和赤杨爪一起打发时间。至少,在巫医巢穴里,尽管松鸦羽会抱怨,仿佛她是一只讨厌的跳蚤,但她感觉自己能派上用场。荆棘光喜欢和她一起玩苔藓球,那对那只瘫痪猫是一种很好的锻炼,也许她现在就能和她一起玩。
她走过武士巢穴,扫视营地,寻找大小合适的旧苔藓碎片。
“你真的认为,她就是星族希望我们去找的那只猫吗?那只能驱散天空阴霾的猫?”
玫瑰瓣的声音从武士巢穴多刺的围墙那边飘过来。小枝停下脚步。玫瑰瓣在说谁?
鼠须用倦意十足的声音回答她说:“她很普通,不像是什么与众不同的猫。”
“我猜是因为她还小的缘故。”玫瑰瓣勉强让步,“不过,她来之后,的确什么都没变。没有什么变得更好。事实上,泼皮猫还来了,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你说得对。再说了,如果她的确与众不同,星族难道不会传来更多的征兆吗?”鼠须的窝里窸窸窣窣地响,“我知道,她们是在‘暗影中’被找到的,但那好像并不足以说明她们就是星族所说的猫。”
小枝凑近巢穴围墙,竖起耳朵。他们在谈论我和小紫罗兰!
“也许预言里指的是其他东西。”玫瑰瓣若有所思地说。
“发现小枝和小紫罗兰纯属偶然。”鼠须得出结论。
“正如你所说,小枝看上去的确很普通。在她学会自己狩猎之前,族群还得多填饱一个肚皮。”玫瑰瓣叹息道,“但愿这个秃叶季不那么难挨。大雪意味着猎物的稀缺。也许没有足够的猎物可以让我们支撑到新叶季。”
多填饱一个肚皮?小枝满心焦虑地想。他们说的普通是什么意思?雷族之所以接纳她,仅仅是因为他们相信她是预言中的猫吗?她屏住呼吸。万一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他们会让她离开吗?如果秃叶季里没有足够的猎物,他们也许会那样做!她想象自己独自在森林游荡,树木间堆着厚厚的积雪,刺骨的冷风穿透她的皮毛;她仿佛看到,饥肠辘辘的狐狸正从矮树下向外张望,当它们看她时,眼睛顿时亮起来。我怎能独自生存下去?
育婴室外,小云雀睡意蒙眬地打了滚,伸伸懒腰。
如果我出生在族群就好了。他们就不会把我赶出去。她坚定地抬起下巴,我必须证明我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紧张不安,小枝的皮毛不住地抽动着,她匆匆走向巫医巢穴,钻进黑莓中。
赤杨爪转过头来。当他看到小枝时,他担心地瞪圆眼睛:“出什么事了吗?”
小枝迫使自己让皮毛平顺下来,假装天真地向她眨眨眼睛:“没有。”她多想跑到他身旁,依偎到他温暖的侧腹,问他自己是否与众不同,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可是,他正站在松鸦羽身边。
“看这里,赤杨爪。”松鸦羽似乎没注意到小枝的到来,严肃地说,“你能看出任何感染的迹象吗?”
巫医正在检查桦落脚掌上的一条伤口。小枝知道,松鸦羽不高兴她来打扰。
赤杨爪凑近去看武士的脚垫:“伤口看上去很干净。”
“我们该怎样处理伤口?”松鸦羽问。
“用蛛丝。”赤杨爪回答。
松鸦羽抬起头,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学徒。“只用蛛丝?”他的声音中透着恼怒。
赤杨爪挪挪脚掌,目光紧张地从草药堆那里掠过。
“现在没有感染,并不意味着伤口就不会恶化。”松鸦羽说。
“包扎之前,可以先往伤口中涂一些金盏花药膏。”赤杨爪满怀希望地建议说。
“那就去拿一些来!”松鸦羽把注意力转回到桦落的脚掌上,用自己的脚掌轻轻地把它翻过来,更加仔细地检查脚垫,桦落直往后缩。
这时,小枝身边的黑莓丛晃动起来。
白翅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目光因为痛苦而黯淡。“我肚子痛。”她嘀咕道。
松鸦羽放下桦落的脚掌,匆匆向她走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嗅嗅白毛母猫呼出的气息,然后用口鼻触碰她的侧腹。
“大约天亮的时候。我吃完一只老鼠就开始痛了。”
“是突然发作的吗?”松鸦羽问。
“很突然,而且疼痛一上午都在加剧。”
“你呕吐过吗?”松鸦羽用脚掌按压白翅的侧腹。
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痛吗?”他绕过白翅,按压她另一边的侧腹。
“不痛。”白翅粗声粗气地说,“我也不觉得恶心。”
“赤杨爪,到这里来。”松鸦羽摇摇尾巴。
赤杨爪从巫医巢穴的另一边看过来,嘴里叼着一卷金盏花。
“快点!”松鸦羽呵斥道。
赤杨爪放下金盏花,匆匆向老师跑去。
“按这里。”松鸦羽指着白翅的侧腹说。
赤杨爪慢慢抬起脚掌,轻轻按着白翅的皮毛。
“再用力!”松鸦羽命令道,“你那样按她甚至感觉不到。”
赤杨爪更加用力地按压白翅的侧腹,小枝看到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忧虑。
白翅痛得直咧嘴。
“对不起。”赤杨爪连忙说。
松鸦羽哼了一声:“如果你每次让病猫感到痛时都向他们道歉,那你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说,你有什么感觉?”
“她皮毛下面摸着很硬。”赤杨爪回答道。
“气体被困在肠道了。”松鸦羽返身去检查桦落,“她吃老鼠时吃得太快了。你该怎样处理这种情况?”
我知道!小枝兴奋地探身向前。她还记得小蜜肚子痛的事。她希望赤杨爪能回忆起来。
但赤杨爪无助地看着松鸦羽。
“山萝卜根!”小枝脱口而出。瞧!我的确与众不同!
松鸦羽恼怒地抽动着胡须,厉声说:“山萝卜是缓解反胃的。气体被困肠道需要水薄荷。没有谁在问你。如果你必须在这里逗留,请保持安静!”
小枝羞愧地缩了起来,感觉浑身阵阵发热。
赤杨爪从她身旁挤过,匆匆走向草药库。“别理他。”赤杨爪小声说。
小枝几乎没听到他的话。松鸦羽为什么对我这么刻薄?一个想法突然从她脑海中闪现出来。她愣在那里。他能和星族对话。他们已经告诉他我没什么特别之处了吗?
“只剩几片叶子了。”赤杨爪将脚掌伸进石缝深处,抓出一把积满灰尘的茎叶。
“那我们必须多采集一些。”松鸦羽语速飞快地说,“不过今天不行。要到离湖边很近的地方去采。把剩下的水薄荷都给白翅;然后嚼一些药膏,准备敷桦落的伤口。我出去收集新鲜的蛛丝。”
松鸦羽走出巢穴时,小枝看着赤杨爪将积满灰尘的叶片放在白翅身边。叶片很大,是苍白色的。她努力想象着它们新鲜时候的样子。一个念头闪现出来。我知道怎样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了!我去湖边采集更多的水薄荷回来。然后,全族群的猫都会看到,我聪明能干,他们就不会想着把我赶走了。想到这里,她情绪高涨,仿佛从蛛网中幸运逃脱的蝴蝶。
“我回头再来找你。”她向赤杨爪喊道。
“你不用离开。”赤杨爪抱歉地看着她,“松鸦羽说话总是口是心非。”
小枝愉快地竖起尾巴:“没什么。我有重要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赤杨爪好奇地眨眼看着她。
小枝迟疑着。“嗯……我必须重新给小紫罗兰找一根羽毛。万一你再去看望叶池,就可以带给她。”她慌忙地说。
赤杨爪舔起一口金盏花,开始咀嚼。“祝你好运。”他声音含糊地说。
“谢谢。”小枝礼貌地向白翅和桦落点点头,退出巢穴,没想到竟然撞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走路看着路!”松鸦羽的嘶吼声吓了她一跳,还差点被他的脚掌绊倒。
她连忙从他身边挤过。松鸦羽低头钻进巫医巢穴。
小枝闷闷不乐地看着他的背影。下次见到我,你将会很高兴!
她穿过空地,紧张地扫视着营地。灰条正在长老巢穴外打瞌睡。小蜜正蹲伏在香薇丛旁边,显然在寻找青蛙。百合心已经不见了。她一定在育婴室里休息。黑莓星和松鼠飞正在高台上分享一只老鼠。小叶和小云雀正在空地里自创战斗动作,罂粟霜、琥珀月和雪丛正看着他们。其他猫一定在各自的巢穴里,或者外出巡逻或狩猎了。小枝一边这样想,一边向荆棘屏障走过去。她避开了营地出口。那里太危险。相反,她钻到武士巢穴后面。看不到空地之后,她开始在荆棘屏障下端搜寻缺口。她看到有一处靠近地面的地方,树枝编织得不太密集,便从那里往外钻。荆棘从她皮毛上划过,她痛得直咧嘴,但她紧闭双眼,奋力往前钻,最后终于钻出了屏障。
成功了!她迅速地仔细查看了营地外一个落满树叶的小土包。我出来了!气味踪迹十分清晰,她一边循着它匆匆往前走,一边竖起耳朵,时刻警惕巡逻队。然后,她转变方向,钻进斜坡上的蕨丛中。她兴奋得脚掌发麻。普通小猫是不应该离开营地的。但她与众不同。当她带着一大卷水薄荷回来时,每一只猫都会知道这点。松鸦羽将对她感激不尽。他再也不会对我刻薄!玫瑰瓣和鼠须会感到难为情,因为他们曾经说她没什么特别的。
她用鼻子开路,钻出蕨丛。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那边,森林渐渐下沉,延伸向一条干枯的河床。然后,地势往上攀升,延伸到一大排黑莓旁边。哪条是去湖边的路?她停下脚步,张开嘴巴,让森林气息从她舌头上流淌而过。各种陌生的气味流入口鼻,恐惧攫住她的心。那种恶臭是什么东西的气味?狐狸?猫头鹰?泼皮猫?她环顾四周,心跳如雷。有个小东西从河床中疾步而过。头顶,树叶在冷风中瑟瑟抖动,树枝摇摆不定,吱嘎作响。
小枝抬起下巴。我与众不同。她提醒自己,但却感觉比在营地里更没什么特别之处了。我必须证明这一点,否则他们会让我离开的。她的肚子收紧了。努力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她走下斜坡,跳过干枯的河床。她确信,只要她能绕过那一大排黑莓丛,就能看出她走的路是否正确。她爬上山坡,钻进多刺的树枝间的一道缝隙。她从另一边钻出来时,水的气息扑鼻而来。微风吹来了湖的气味。一定是湖水的气味。她能闻出潮湿的石头和泥土的气味,想象着有一个大水潭,水拍打着岸边。在她前面,森林倾斜而下。远处是水波在荡漾吗?她拔腿就跑,在树木间迂回前进,爬过一条又一条树根。她的脚掌在落叶上滑动,她在一片荨麻中举步维艰。荆棘直接戳进她的鼻孔,她往后一跳,疼得直眨眼睛。然后,她继续奔跑,朝着树干之间闪动的微光冲去。
突然之间,她已经冲出森林。风撕扯着她的皮毛,一片宽阔的斜坡绵延开去。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大湖!湖面和前方的天空一样深远浩瀚,像银带一样波光粼粼,在微风中泛起涟漪。她伸长脖子去看对岸,惊愕地发现,从这里看去,树木是那样渺小。远处地势高起来,一座座小山顶被石楠丛覆盖着。更远处,有一座从水中冒出的小岛。
这里一定有水薄荷!湖岸一直向远方延伸,小枝确信她能在水边的什么地方找到那种浅绿色的叶子。她冲下山坡,脚掌在挂满露珠的草叶上打滑。走到鹅卵石岸边时,她放慢脚步,在卵石中小心前行。石头硌着她柔嫩的脚垫,痛得她直皱眉头。
她扫视着湖岸。微波拍打着鹅卵石,但没有植物的迹象。沿着水边往前走,她非常小心地不让水波打湿脚掌。两眼一直凝视着前方。突然,她看到一大片从湖水中突出的砾石,四周有泛着绿色的茎叶,她的心跳顿时加快。
是水薄荷吗?她抬起头,仰望着飘着朵朵白云间的天空,星族啊,请让那是水薄荷吧!
走近之后,她兴奋不已,辨认出了那种宽大的浅绿色叶片。正是她在巫医巢穴里看到过。它们没有积满灰尘,也没有干枯,但她能闻出,叶片浓烈的气味与松鸦羽给白翅的叶片的气味相同。星族回应了我的祈祷!小枝满心欢喜,我一定与众不同!
她爬到第一块砾石上,伸出爪子去抓光滑的石头。有些岩石突出到更深的湖水中,水薄荷就生长在它们之间。她爬过一块又一块砾石,向它们爬过去,一直爬到茎叶最繁茂的砾石边上。
我要尽我所能,带回最大的一卷!小枝想象着,她叼着一大卷水薄荷走进营地,族猫们满面惊讶。小云雀、小叶、小蜜会震惊的。他们甚至会让她和他们一起捉青蛙。每一只猫都会祝贺她。松鸦羽会从巫医巢穴里出来,看看外面为什么吵吵嚷嚷。然后,他会闻到水薄荷的气味,一定会感谢她。
小枝开心地用爪子钩住最大的叶片,用力拉拽。令她惊讶的是,叶片并没有从茎秆上被撕扯下来。她拉拽的力量却让她失去平衡。她笨拙地一扭身,脚下随之一滑。当她的后臀碰到岩石时,她的心收紧了。她松开叶片,试图爬起来,但脚掌却在光溜溜的石头上滑动。救命!她感觉自己正在下落。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号叫,她掉入湖水中。
冰凉的湖水让她顿时无法呼吸。她发现自己正在往下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蹬动脚掌,张嘴呼救,但却立即被湖水噎住。湖水刺痛她的眼睛,灌进她的耳朵,浸透她的皮毛,水泡从她四周冒出。她奋力挣扎,水流却紧紧攫住她,将她往深处拖去。星族,救救我!她想用力将自己往水面上拉,但四周好像都有光。哪个方向才是上面?她的惊恐不断升级。我出不去了!她的肺憋得生疼。我要死了!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我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猫!
突然,一个声音穿过咆哮的湖水,钻进她耳朵里。小枝。她停止挣扎,让湖水卷着她,就像卷着一片树叶。小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她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心里升起一线希望。
是妈妈的声音吗?她已经忘记妈妈温柔的咕噜声。她只和妈妈一起生活了几天。赤杨爪把她带回雷族后,她甚至想不起母亲的皮毛摸上去是什么感觉。现在,母亲的气息环绕着她。
游,孩子,游!
听到妈妈的命令,小枝再次蹬动腿脚,努力向水面靠近。湖水将她往下拉,她就奋力往上游,她的肺仿佛要炸开。我的力量不够大!救救我!
有牙齿咬住她的后颈,叼着她的皮毛,将她往上拖。妈妈?她惊得瘫软下来,任由自己被拖拽。她感觉四周的水越来越轻,直到她像逃出狐狸恶口的猎物一般,重新进入新鲜空气中。
她大口吞下空气,吃力地将肺部装满,无助地咳嗽起来。那牙齿仍然叼着她的后颈,拖着她,直到她感觉到鹅卵石从脚掌下擦过。她无助地任由自己被拖到岸上。“你救了我的命。”她虚弱地说。母亲回来了!她救了我的命!小枝神情恍惚地将肺里的水咳出来,将肚子里的水呕吐出来。
“是小枝吗?”一只姜黄色母猫正俯身看着她,眼神里透出担忧,“你还好吗?”
小枝惊愕地眨眨眼睛。“烁爪?”失望刺痛她的心。原来不是妈妈。她抑制住心中的悲伤,让思绪慢慢清晰起来。当然不是妈妈。我真是个鼠脑子!妈妈到这里,到这湖边做什么?她吃力地站起来,勉强咕噜一声。“你救了我的命,烁爪!谢谢你!”她又咳嗽起来,瘫倒下去。
烁爪坐下来,她湿透的皮毛在滴水:“你究竟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呀?你想看看河族猫是怎样生活的吗?”
小枝眨眼看着她,羞愧难当,浑身如此燥热,甚至将湖水的寒意从皮毛中驱赶了出去。“我来采水薄荷。”她虚弱地说。
烁爪瞪圆了眼睛:“赤杨爪让你来的吗?”
小枝摇摇头:“是我自己来的。我想帮助族群。”
“我可不确定你淹死自己是不是对族群很有帮助。”烁爪抖动皮毛,水珠溅落到小枝身上。
接着,她们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鹅卵石哗啦作响。另一只猫跳到湖岸上。小枝抬起头,看到樱桃落。
这名武士盯着小枝。“你说得对,烁爪。”她惊讶地说,“先前岸上的确有只小猫。我还认定是只水獭。”
“水獭会游泳。”烁爪开玩笑地拍拍小枝的口鼻。
小枝无助地向她眨眨眼睛。她感到又冷又尴尬,而且已经精疲力竭。
樱桃落从徒弟身边滑过。“小枝,我不会问你在湖边做什么。我们需要尽快把你弄回家,让你暖和起来。”她蹲伏下来,“爬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回营地。”
小枝伸出前掌,努力地将自己往武士肩膀上拖,但她的脚掌还不够有力。她感觉烁爪的口鼻伸到她臀下。然后,学徒低吼一声,用力将她托起。
小枝紧紧趴在樱桃落背上,闭上眼睛,惬意地感受着武士皮毛中散发出的温暖,让武士带她回家。
“你为什么要离开营地?”松鸦羽将她塞进烬足用过的窝里,责骂道。
“我想帮忙。”小枝难过地说。她将目光转向巢穴入口,期望赤杨爪快点回来。他也会生她的气吗?她很想快点知道。
“小猫崽不应该想着帮忙。他们只会添麻烦!”松鸦羽将干苔藓堆到她四周,“荆棘光,用你的身体环抱着她。我们得让她暖和起来。”
荆棘光轻轻滑进窝里,在小枝身旁侧躺下来,蜷起身子,环抱住她。小枝仍在发抖。由于用力咳水出来,她的嗓子很痛。她听到族猫们在外面议论纷纷。樱桃落将她背进营地时,他们都围了过来。
“你们在哪里发现她的?”
“泼皮猫把她绑架了吗?”
“她去营地外面做什么?”
“她怎么浑身透湿了?”
四周都是焦急的询问声。她一直把口鼻埋进樱桃落的皮毛中,紧紧闭着眼睛。这可不是她设想的凯旋。她甚至没有带回一片水薄荷。
此刻,在烬足的窝里,她听到了百合心的声音。
“她在哪里?”猫后从黑莓屏风中挤了进来。
小枝胆怯地从苔藓中看着她。
“樱桃落说你去湖边了,”百合心听上去和松鸦羽一样生气,“你怎么可以离开营地?我为你感到羞愧。全族的猫会怎样想啊?”
小枝更深地缩进窝里。
松鸦羽站到猫后面前。“她需要休息。”他告诉百合心,“等她恢复之后,你再冲着她吼叫吧。”
百合心愤怒地蓬松起皮毛:“她应该是由我照顾的。”
“那你就不应该让她游荡到营地外面去,尤其在森林里有泼皮猫的时候。”松鸦羽非常坚决地将百合心引向出口。
百合心嘴里嘟囔着,怒气冲冲地走出巫医巢穴。
小枝向松鸦羽眨眨眼睛。他刚才真的在保护她吗?
松鸦羽向巢穴后部走去。“我给你调配一些压惊的草药。”他回头说道,“如果味道不好吃,别抱怨。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就在他说话时,赤杨爪冲过黑莓屏风,滑动脚步停在小枝窝边。“我出去摘橡树叶了。”他气喘吁吁地说,“我一回来樱桃落就告诉我了。小枝!这是怎么回事?你到湖边去做什么?”
小枝眨眼看着赤杨爪,做好再被臭骂一顿的准备。可是,赤杨爪正用惊恐的大眼睛盯着她:“你没事吧?”
“她会好的。”松鸦羽从巢穴后部吼道,“荆棘光正将她暖和过来。我在给她配一些百里香和罂粟籽。”
赤杨爪探身向前,用鼻子轻推荆棘光。“你辛苦了。让我来吧。”他轻声说。荆棘光挪开之后,他滑进窝里,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小枝。他熟悉的气味让小猫崽感到极大的安慰。
“烁爪说,你是想帮忙。”他喃喃说道,“你到湖边去怎么帮忙呀?”
“我想采水薄荷。”小枝带着哭腔,哽咽着耳语道,“你们的水薄荷用完了,我想证明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猫。”这些话从她嘴里翻滚出来时,她的心仿佛都碎了。“鼠须和玫瑰瓣说,他们认为我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们说有个预言。雷族以为我和预言有关,但我没有。他们还说,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但是,如果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雷族就不会再要我。因此,我必须证明我是与众不同的。”
赤杨爪抱紧了她。小枝终于不再颤抖。“你当然与众不同!是星族指引松针爪和我到你身边。雷族永远都会要你。你现在是我们中的一员,一切都不会再改变。”
“你现在是我们中的一员。”他的话让小枝感到欣慰。她放松了身体,依偎着他,咕噜起来。
“赤杨爪!”
烁爪的声音吓得她一跳。这名火焰色皮毛的学徒冲过黑莓屏风,目光炯炯。“樱桃落告诉黑莓星我救了小枝,她说可以对我进行考核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即将成为武士!”
小枝感觉到,环抱着她的赤杨爪愣了一下。
“你就要成为武士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生硬,“那太好了,烁爪。真是太棒了!”
“我知道!”烁爪来回踱着步,“我迫不及待地希望命名仪式尽快开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通过考核的话。我一定能通过的,对吗?”她急切地看着赤杨爪,但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我当然能。为了这一刻,我一直在刻苦训练。不知道狩猎考核在哪里进行。希望他们选择小河边那片林间空地。那里一直都有松鼠……”
小枝的注意力飘走了。赤杨爪身体的温暖和窝里苔藓的温暖让她睡意蒙眬。她的眼皮越来越重。闭上眼睛后,睡意渐渐袭来,开始拉扯她的皮毛。她很奇怪,当烁爪告诉赤杨爪她很快就要参加命名仪式时,赤杨爪为何如此紧张。他为她的妹妹高兴,对吗?他当然高兴。黑暗在她周围盘旋。
他怎么就不该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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