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烁皮跟随赤杨爪走到桥上,“尖毛告诉蓍叶,这和雷族无关。蓍叶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任何别的事情,就被尖毛从边界上拖走了。但是这显然和我们有关。要是风族和影族开战,这肯定会影响到所有的族群,对吧?”
“我想是的。”赤杨爪从潮湿的树皮上挪动着,努力不去看下面打着漩儿的黑色水面,“但是,蓍叶也可能是在传播流言,你不能确信那是真的。”他们越过河族边界之后,烁皮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影族和风族之间发生争执的事。
圆月照耀着大湖,小岛上的树木泛着微光,新生的嫩芽被月光映得苍白。他抬头凝望飘散的云朵,不知道风族和影族是否已经到场,正等着森林大会开始。这两个族群能够遵守休战协定吗?或者,为了避免让有嫌隙的族群碰面,星族会让乌云遮蔽月亮吗?要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开战又该怎么办?赤杨爪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他跳上湖滩,鹅卵石在他脚掌下吱嘎作响。“我无法相信一星会赶走寻求草药的巫医。”他等着烁皮跳落到身边。
“他当然会。”烁皮说道,“大家都知道,自从失去那条命之后,他就像布谷鸟一样疯狂。”
赤杨爪皱皱眉头。失去一条命后,风族族长似乎一直被莫名其妙的怒火灼烧着。但是那就足以让他拒绝帮助病猫吗?
烁皮擦着他的皮毛跑过。“快点,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她一头冲进深草丛中。
黑莓星和松鼠飞就在前面,正率领亮心、云尾、莓鼻和叶池走向空地。赤杨爪扭头看到鼹鼠须正在哄蜜爪上树桥。“我就在你后面。”他对学徒许诺,“要是你滑倒,我会立即叼住你的后颈。”
云雀爪和叶爪正在那边的湖岸上推挤,用急切的目光凝视着树桥。
玫瑰瓣轻轻把他们推开:“让你们的妹妹先过。”
“蜜爪害怕水!”云雀爪嘲弄道。
玫瑰瓣严厉地瞪了学徒一眼:“有时候,恐惧是明智的。”
叶爪哼了一声:“真正的武士应该无所畏惧。”
黄蜂条开玩笑地推了她一把:“下次我们外出训练闻到狐狸的气味时,我会提醒你要无所畏惧。”
叶爪挺起胸膛:“那我也不是害怕。”她哼了一声,“那是我智慧的体现。”
黄蜂条和玫瑰瓣逗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罂粟霜、灰条和米莉耐心地在他们后面等着,枝爪、藤池和鸽翅落在最后。
“赤杨爪!”烁皮从深草丛中喊道,“快来!风族已经到了。我闻见了他们的气味。”
赤杨爪钻进沾满露水的草丛,紧跟在她后面。他张开嘴巴,嗅闻气味。没有影族的踪迹。他走进空地。亮心和云尾已经在和鲦尾还有锦葵鼻聊上了。漫长的秃叶季之后,河族猫的皮毛又光滑起来。河里的鱼肯定又多起来了。
风族猫聚在空地边上,与猫群保持着距离。他们焦虑地互相看看,又看看其他族群的猫。赤杨爪皮毛刺痛,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扫视空地,寻找一星。
风族族长正在大橡树下面踱步,他脊背上的皮毛耸动着。雷族到达的时候,他的双眼立即瞟向深草丛,目光犀利多疑,仿佛在防备可能的伏兵。叶爪、蜜爪和云雀爪冲进空地时,他竟然向后缩了一下。
“夜爪!风爪!”叶爪咕噜着向河族学徒打招呼,然后跑过去加入到他们当中。云雀爪和蜜爪跟了上去。
风族学徒香薇爪和斑爪热切地看着他们,但一直留在老师身边,没敢随意走动。
当烁爪走向一群河族武士时,赤杨爪跟着叶池走向大橡树。松鸦羽留在营地了。他还抱怨说,与其整夜听猫斗嘴,不如去长老巢穴里待着。“这将是一次很怪异的森林大会。”他在叶池身旁低声说道。
叶池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一星:“气氛很紧张。”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赤杨爪问。
叶池坐下来:“族群之间总有不和。”
“但有族群拒绝过帮助其他族群治疗病猫吗?”赤杨爪向她严肃地眨眨眼。
“据我所知,确实发生过。”她承认道。
“他们会任由族猫这样死去吗?”赤杨爪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武士和巫医的想法往往不同。”叶池叹了口气。
“为什么?”赤杨爪困惑地问。这没有道理啊。如果各族群能互相帮助,就没有猫会受苦了啊!
“这只有星族知道了。”叶池望着空地,转移了话题。“枝爪还好吧?”她看着那只年轻母猫问。枝爪正独自坐在一丛香薇旁边。
“我不知道。”赤杨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内疚得肚子刺痛。自从他告诉枝爪黑莓星从未派过猫队去寻找她母亲之后,枝爪几乎没和他说过话。尽管他和她都住在学徒巢穴,但是她总会在他醒来之前离开巢穴;他晚上准备睡觉时,她总是已经蜷成一团入睡了——要么就是假装睡着了。白天他们都忙于训练,但他注意到,她总是把猎物拿到空地最远端去吃,他们在营地里碰面时,她也会避开他的目光。
“她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吗?”叶池追问道。
赤杨爪无法解释。叶池和其他族猫一样相信搜索队是去寻找枝爪的母亲。她不了解天族的事情。他耸耸肩:“我不清楚。”
“藤池说她训练很努力。”叶池皱皱眉头,“她一定对雷族非常忠诚。也许她还在思念她的妹妹。”
“也许吧。”
叶池把尾巴盘在脚掌上:“知道紫罗兰爪回归影族,她肯定很开心。远离那些泼皮猫,紫罗兰爪会更安全。”
“我猜也是。”赤杨爪真希望他知道枝爪是什么感觉。鸽翅带着消息返回营地的时候,他急忙去向枝爪贺喜。但是,枝爪只是耸耸肩,就转身走了。
猫们开始频频向狭长的草地入口张望,不耐烦地移动着脚掌。依然没有影族的踪影。圆圆的月亮正从大橡树后面掠过。难道影族决定不来了吗?
黑莓星穿过空地,从雾星身边经过时,向她点点头。河族族长跟着他走向橡树,然后跟着他爬上树干。他们在最低的树枝上站好之后,一星跳上去,在他们旁边就座,用愤怒的目光看着聚集在下面的猫群。松鼠飞跟着兔泉和芦苇须走到树根中副族长的位置上,隼飞、蛾翅和柳光也在叶池身边坐下。
“我们开始吧。”黑莓星高喊道。
雾星在他旁边动了动:“我们不该再等等影族吗?”
“他们到了之后可以直接加入进来。”黑莓星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他抬起头,扫视着空地上的猫群,“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宣布。既然影族不在,不能亲自来宣布这个消息,那就由我来宣布。紫罗兰爪,也就是星族选择的幼崽之一,已经返回影族。”
河族猫开心地扬起目光,抽动着耳朵。
雾星对黑莓星眨眨眼睛:“影族把她救回来的吗?”
“不,是因为她想回来。”黑莓星告诉她。
一星的眼睛愤怒地闪烁着:“她自己是这么说的,影族也愚蠢地相信了她。那其他的影族叛徒怎么样了呢?”
“据我所知,他们还和泼皮猫在一起。”黑莓星说道。
下面的猫群中响起一阵不安的低语声。
雷族族长没有理会他们:“但是,紫罗兰爪回来了,星族的预言又有望实现了。”
鸦羽在猫群中大喊道:“我们能够确保预言实现吗?星族并未确认紫罗兰爪和枝爪与预言有关。”
雾星甩动着尾巴:“但星族也没有告诉我们她们与预言无关啊!”
一群河族武士中,鲦尾站出来喊道:“预言还会有别的含义吗?那两只小猫是我们在暗影中找到的唯一东西。”
预言可能指的是天族。赤杨爪强忍着心里的沮丧。“拥抱你们在暗影中的所得,只有它们能驱散天空的阴霾。”天空肯定指天族。尽管星族已经几个月没和他沟通了,但他依然确信,天族对预言至关重要。他不禁瞥了一眼坐在藤池旁边的枝爪,她圆圆的眼睛紧盯着族长们。当然,枝爪和紫罗兰爪当然也是预言的一部分,但星族肯定不会让天族轻易消失。然而,几乎没有一只猫了解那个失踪的族群,四个族群又怎能认真地讨论预言的含义呢?
一星走到大树枝边缘,生气地抽动着耳朵。“别浪费时间了,我有重要事情要说。”他怒视着族群,“几天前,一支影族巡逻队入侵了我们的领地,他们之中还有一只以前是泼皮猫!”
鸽翅猛地抬起头来:“那不是入侵!我看见过那支队伍。其中有洼光和紫罗兰爪,紫罗兰爪现在已经是影族学徒。他们想要的是草药,不是战争!”
“那为什么派两名武士跟着他们?”一星恶狠狠地看着她问,“为什么派一只与杀死我族武士的猫为伍的家伙?”
黑莓星哼了一声:“两名武士和一名学徒不可能发起侵略。”
一星狂甩一下尾巴。“他们是影族猫!”他嘶叫道,“我们都知道,那名学徒是在为她的泼皮猫朋友刺探情报的。”
“叛徒!”烬足怒吼道。
“泼皮猫走狗!”鸦羽嘶叫着。
燕麦掌伏下耳朵:“影族已经忘记了族群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兔泉跳上橡树根,毛发如灌木丛般蓬起:“他们有一半的学徒和泼皮猫一起生活。”
一星赞许地对他的副族长点点头:“他们甚至不再来参加森林大会了。”
叶池走到猫群前面,抬头怒视着风族族长:“别再高叫着影族的不是了,想想你自己是怎么做的吧!”
一星把眼睛眯成两条缝,俯身朝向雷族巫医,嘶叫道:“我没有做错什么。”
“你拒绝把珍贵的草药给有需要的族群!”叶池也嘶吼着说。
正当她说话时,空地边的草丛沙沙作响,乌霜带领影族走进空地。他们绕过其他猫鱼贯而入,眼睛在月光下警惕地闪动着。乌霜从猫群中挤过去,爬上大橡树,坐在原来属于花楸星的位置上:“花楸星也患上了席卷我们族群的突发疾病,今晚我将代替他。”
黑莓星和雾星向影族副族长点点头。大树下面,猫群挪动身子,给影族猫们让出地方,洼光在柳光和蛾翅旁边坐下。
一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乌霜没有理会:“要是一星允许我们在他的地盘上采集草药,花楸星现在病都好了。”
一星龇出牙齿:“去别的地方采集你那珍贵的草药吧。影族猫再也不准踏上风族领地。”
蛾翅抬起头,对乌霜眨眨眼睛:“那草药是什么?”
“疗肺草。”乌霜告诉她,“星族步入洼光的梦境,奔鼻告诉他,这种病叫黄咳症,疗肺草是唯一能够治愈它的草药。”
“洼光梦到星族了!”柳光的眼睛亮起来,“那他真的是巫医。”
蛾翅在她身旁僵硬地挪了挪身子。
柳光急忙将口鼻转向她曾经的老师,目光中闪过内疚。“当然,那不是成为巫医最重要的因素。”她急忙说道。
赤杨爪对蛾翅感到一阵同情。“但他是影族唯一的巫医。”他喃喃地说,“能够和星族交流当然是好极了。”
蛾翅看着洼光:“那草药长什么样?”
“它有着深绿色夹杂着灰色斑点的叶子。”洼光告诉蛾翅,“要是我能找到,我会给你看。但奔鼻说它只生长在荒野上。”
蛾翅转头对着一星:“我能在你的地盘上采集草药吗?我不是影族猫。”
赤杨爪探身向前。蛾翅的主意不错。
一星将利爪插入橡树树皮。“如果是为影族采集草药,也不允许。”他咆哮道。
乌霜的毛竖立起来。“我们的两位长老都病了。要是没有草药,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他厉声斥责一星,“你就如此固执要看着无辜的猫死去吗?”
“影族猫没有无辜的。”一星吐了口唾沫,“你们都在庇护泼皮猫。”
乌霜伏下耳朵:“他们生活在我们的领地之外!”
“我们怎能确信这一点?”一星把口鼻伸到乌霜口鼻边,“你们同意紫罗兰爪回归。你们能够确保她的忠诚吗?现在你们族群又患上了从没见过的疾病。也许就是泼皮猫把这种病带到你们族群的。”
乌霜盯着他的眼睛,他颈部的毛直立起来:“紫罗兰爪是我们中的一员。泼皮猫并没有和我们的族群一起生活。”
“但你的族猫在和泼皮猫一起生活!”一星也对他吼道。风族猫纷纷附和。河族猫不安地挪动着身子,雷族猫担忧地交换着眼神。
恐惧刺穿了赤杨爪的皮毛。族长们不能为此开战。战斗不能治愈任何猫。“隼飞?”他盯着风族巫医,“你肯定不愿意让族群猫死吧?”
那只毛色斑驳的棕灰色的猫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瞟了一眼正伏下耳朵怒视着他的一星。“我不能背叛族群。”他声音嘶哑地说。
蛾翅温柔地用尾巴拍拍赤杨爪的肩膀:“要求他那样做是不公平的。”
“那当然公平。他是巫医,不是武士!”叶池在他们旁边愤然说道,“因为一只猫的顽固而让无辜的猫死掉,这才是不公平!”她愤怒地将目光转向一星。
一星冷冷地看着她。“如果影族把泼皮猫赶走,就可以来我们领地采集草药。”不等任何猫回应,他就从橡树上跳下来,从猫群中挤过。他的族猫们急忙跟上去。他们竖起毛发,钻进草丛,扬长而去。
“对不起。”
隼飞的低语声惊得赤杨爪跳了起来。风族巫医正附在洼光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不等洼光做出回应,风族巫医已匆忙离开,加入到他的族猫之中。
黑莓星看着风族猫离开,他的尾巴耷拉在树枝边上。
雾星仰望天空。乌云正从月亮上掠过。她转身面对乌霜。“我会派遣一支巡逻队在河族领地上寻找这种草药。”她承诺道,“但是既然星族已经说过,它只长在风族的荒野上,那么我找到它的希望不大。”
乌霜感激地低下头,河族族长从树枝上跳下。
雷族冲向树桥的时候,赤杨爪对洼光眨眨眼睛:“恭喜你梦到星族。”
“谢谢你。”洼光低下头,“但愿奔鼻告诉我的信息可以帮到我们,而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他说罢匆忙离开,跟着乌霜和褐皮走进阴影中。雾星已经带领族猫走进入口处的草地中。空地上已经几乎没有猫了。
赤杨爪走到大橡树下,等着父亲跳下来。黑莓星落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说:“你能偷偷派出一支巡逻队到风族领地上采集疗肺草吗?”
黑莓星疲倦地从他旁边走过:“要是被一星发现,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想过吗?”
赤杨爪匆忙跟上他。“谁在乎一星呀?”沮丧令他的皮毛泛起涟漪,“如果我们不帮病猫,他们会死的。”
“那影族必须先解决泼皮猫的事情。”黑莓星直白地说。
赤杨爪急切地眨眨眼睛:“我们可以帮助他们!”
“这不是我们的战斗。”
“这是每只猫的战斗!就是那些泼皮猫把天族赶走的。”
“那又怎样?”黑莓星耷拉下肩膀。
“难道你不在乎天族吗?”父亲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呢?“他们可能与预言有关!”
在冷清的空地上,黑莓星与他四目相对。“天族已经不在了。”他说道,“你越快接受这点越好。”
赤杨爪看着父亲离开,惊得脚掌刺痛。难道黑莓星真的是这样想的?他仰望天空。 星族啊!难道你们真的要这样,不给我们营救天族的机会就让他们消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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