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爪在窝里翻了个身,皮毛擦到学徒巢穴的入口上。她已经半睡半醒。睡意蒙眬中,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睡过头,曙皮有没有来过叫她起床。她半睁开眼睛,看见天还很黑,确信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于是,她让睡意再次把她拖入黑暗之中。
“紫罗兰爪。”
耳畔的一声嘶鸣吓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谁?”她闻到了不熟悉的气味,惊得全身震颤。这不是影族猫。昏暗之中,她只能依稀辨认出一只年轻母猫的身形。
“是我!”那声音再次响起,“我是枝爪。”
紫罗兰爪僵在那里:“星族在上,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我来看你。”
紫罗兰爪环顾四周,吓得浑身毛发竖立。谢天谢地,小涡、小花和小蛇还没有成为学徒,巢穴里只有她自己。“你不能来这里的!”她焦急地低声说道,“要是别的猫发现了,我们两个都有麻烦。”她的族猫们刚刚开始接受她,她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和一只雷族猫在一起。她把枝爪推往入口,闻到姐姐皮毛上的雷族气味时,不禁皱起了鼻子。
“但是,我必须和你谈谈!”枝爪用爪子抓紧地面。
紫罗兰爪更加用力地推她。“那也不能在这里谈!”她匆匆将枝爪推出巢穴,向空地边缘的阴暗处走去。“走这边!”她紧张地环顾营地四周。巢穴中传来阵阵鼾声。月光下,除了枝爪苍白的身影,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快点!”紫罗兰爪悄悄地迅速向厕所通道走去。
然后,她转过身。枝爪没有跟上来。姐姐正站在营地围墙旁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你在做什么?”紫罗兰爪质问道。枝爪想找麻烦吗?
“我去找母亲了。”枝爪嘶嘶地说,“她不在了。她死了。你说得对。”
紫罗兰爪盯着她:“她当然死了,否则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她抛弃我们?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紫罗兰爪看见枝爪眼神痛苦,沮丧从她胸中泉涌而出:枝爪到底想要我做出怎样的反应啊?“对不起!但是,别指望我会吃惊。”她紧张地向营地四周看看。雷族猫的臭味肯定会很快把影族猫熏醒的。“快走吧。”她低吼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必须离开这里。”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在意?”枝爪盯着她,依然一动不动。
紫罗兰爪的毛竖立起来。难道她这个笨姐姐的脚掌在地上生根了吗?“在不在意又有什么不同?”她劝说道,“我们已不再是幼崽,我们是学徒,就要成为武士了。我们有家,有族猫。”
“但我们没有至亲。”枝爪低声说道,“只有彼此。我们必须相依为命。”
枝爪越来越不理智了!“难道你想加入影族吗?”
“当然不是。”枝爪厉声说,“我只是想见你,想知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紫罗兰爪迷惑地眯起眼睛:“我当然在这里,但你在雷族。”
附近有脚掌走动的声音:“谁在那里?”
紫罗兰爪听出是老师的声音,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儿。
曙皮正从武士巢穴中走出,顺着营地围墙走过来,她奶油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快点!”紫罗兰爪一扬口鼻,示意枝爪向厕所通道走。但是,枝爪正盯着曙皮。由于恐惧,她的眼睛大睁着。紫罗兰爪强忍着才没吼出声。枝爪是十足的鼠脑子吗?她真的以为,她可以站在另外一个族群的营地里争吵,而不会被注意到?
紫罗兰爪匆忙走向曙皮。“嗨。”她说道,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诚实无辜,也许曙皮还没注意到枝爪。
但是,曙皮探头从她身边望过去,伏下耳朵。“我闻到了雷族的气味。”她咆哮道,“谁在那里?”她推开紫罗兰爪,走向枝爪。
“是我。”枝爪的声音听起来很小,“我必须见到紫罗兰爪。这不怪她。我偷偷溜进来,把她叫醒,她一直在赶我走。”她责备地看着紫罗兰爪。
紫罗兰爪翻了下白眼。难道枝爪还期待别的什么吗?她的族猫一直说得对,雷族猫就是青蛙脑子。
曙皮绕着枝爪踱着步,颈毛立着:“你是来打探我们的情况吗?”
“不是的!”枝爪听起来很委屈,“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必须和紫罗兰爪谈谈。”
“谈什么?”曙皮停在距离她鼻子一须远的地方,怒视着她。
“谈我们的母亲。”枝爪告诉她,“母亲已经死了。”
曙皮瞟了一眼紫罗兰爪:“那也能算是个新闻吗?”
紫罗兰爪叹息着走上前去。“对枝爪来说,那就是个不得了的新闻。”她停在老师身边,突然同情起同胞姐姐来,“她一直希望我们的母亲依然活着。”
曙皮警觉地闻了一下枝爪:“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看法?”
“我去找她了。”枝爪听起来有些绝望,“我看见了那条雷鬼路。我们的窝就在那下面。当我看见怪物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它们中的一只杀死了她。”
“放过她吧。”紫罗兰爪轻声说道,“她没有恶意。”
曙皮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可是,她不能每次想告诉你什么事情就到这里来。”
“这是重要的事情!”枝爪抬起下巴。
“你认为那是重要的,”曙皮厉声说,“可那并不意味着大家都这么认为。你和你的族猫一样傲慢。”
别责骂我姐姐!紫罗兰爪怒视着曙皮:“让她回家吧。谁也没必要知道她来过。”
一个声音从空地上传过来:“可惜有点迟了。”
紫罗兰爪僵在那里。褐皮正盯着她们,她脊背上的毛立着。焦毛和蓍叶睡意蒙眬地从武士巢穴里面了出来,雪鸟和虎心跟在后面。杂毛从长老巢穴中向外张望。小窝和小花跌跌撞撞地从育婴室跑了出来,看见枝爪时,他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入侵!”小涡冲过空地,大声咆哮着。
草心从她的巢穴里冲出来,目光惊恐。她用尾巴护着小花,看着小涡绕着空地奔跑。小涡兴奋得皮毛都蓬松起来。
当乌霜睡眼惺忪地从他巢穴里走出来时,紫罗兰爪吓得缩成一团。
“发生什么事了?”他在月光下眨眨眼睛。看见枝爪后,他的眼睛睁大了。
曙皮竖起尾巴:“一名雷族学徒进了我们的营地。”
“枝爪。”乌霜看见枝爪独自站在空地里时,表情放松下来。当小涡向他狂奔过来时,他伸出一只脚掌,挡住小猫。“到你母亲那里去。”他命令道。小涡脚步迟缓地走向草心。乌霜重新转向曙皮:“只有枝爪吗?”
曙皮点点头:“她想和紫罗兰爪谈谈。”
乌霜的目光警惕地瞟向紫罗兰爪:“谈什么?”
曙皮疲惫地摇摇头:“一些没多少意义的废话,和她们的母亲有关。没什么重要的。”
紫罗兰爪看见枝爪愤怒地挺直身体。她猜枝爪一定想告诉影族副族长,她的母亲是非常重要的。“对不起。”紫罗兰爪急忙插话说,“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枝爪犯了个错误,就是这样。”
焦毛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我们怎么知道紫罗兰爪没邀请她来这里?也许她下次还打算邀请泼皮猫来这里呢。”
“这不公平!”紫罗兰爪用力甩着尾巴。她一直努力表现,想让自己被接受。他们怎么能够这样轻易地怀疑她?
枝爪走上前去,挺起胸膛:“我妹妹永远不会出卖任何猫!”
焦毛对雷族学徒皱皱眉头:“但你却来了这里。”
乌霜步伐沉重地走过空地。“很明显,这两只年轻猫都犯了错误,但没造成什么伤害。”他严厉地看着枝爪,“你不能来这里拜访妹妹,懂吗?要是你想和她交谈,可以等到森林大会的时候。尽管你们是同胞姐妹,但你们现在生活在不同的族群。”
枝爪焦急地对他眨眨眼睛:“但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呢?”
“那你可以和黑莓星谈。”乌霜对枝爪说道,“他会知道正确的处理方式。”
枝爪垂下头来。“对不起。”她嗫嚅道。
看到枝爪如此难过,紫罗兰爪心里也不好受。她同情地对姐姐眨眨眼睛。枝爪没有任何恶意。
乌霜一甩尾巴,示意雪鸟和虎心:“送这名学徒回她的族群,和黑莓星说一下,让他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虎心点点头,走向枝爪,雪鸟跟在他后面。
“等等!”焦毛的吼声吓了紫罗兰爪一跳。
焦毛穿过空地,停在乌霜旁边。“我们的族猫在生病。”他说道,目光中透着狡黠。
乌霜眯起眼睛:“那又怎样?”
“我们需要风族给我们那种草药。”
焦毛继续说着。紫罗兰爪紧张得脚掌刺痛。这只老跳蚤想干什么?
“但是,风族不愿意帮助我们。”焦毛意味深长地环顾着族猫们,“没有一个族群愿意帮助我们,但是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说服他们帮助我们。”
曙皮困惑地问:“怎么做?”
乌霜的目光犀利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说服雷族帮助我们。”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枝爪。
紫罗兰爪走上前去,焦急地耸动着皮毛:“你们在说什么呀?枝爪有危险吗?”
乌霜肯定已经看出了她的恐慌:“别担心,没有谁会伤害你姐姐。但是,她需要在我们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以便我们去和黑莓星商议。”
“俘虏?”紫罗兰爪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打算拿她当俘虏?”
褐皮挪动着脚步:“这么做有道理,紫罗兰爪。雷族和风族的关系一直比较特别。雷族不止一次救过风族。如果我们不能说服风族给我们药草,也许雷族能。”
“让他们受到适当的刺激。”焦毛看向枝爪,眼光中闪烁着恶意。
乌霜甩甩尾巴。“如果花楸星身体状况够好,我想他会亲自表示同意的。枝爪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他看着周围的族猫,“她会被当成我们自己的一员来对待。但是,她必须留在这里,直到风族给我们疗肺草。”
紫罗兰爪盯着枝爪,看见姐姐眼中闪现出恐惧的神色,她的心收紧了。她匆忙站到姐姐旁边,用皮毛蹭着枝爪的皮毛。“不会有事的。”她低声说道,“我不会让任何猫伤害你。只要乌霜说你安全,你肯定就是安全的。”
枝爪感激地对她眨眨眼睛。
“把她带到你的巢穴。”乌霜告诉紫罗兰爪。他又对虎心点点头:“你在外面守着,直到天亮,然后由褐皮接替。枝爪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能独自待着。”他警告地看着族猫们:“她能提供我们治愈这种疾病的最好机会。我早上就会派遣一支队伍去和黑莓星谈判。”
空地周围的猫纷纷表示同意。紫罗兰爪推着枝爪走向学徒巢穴。枝爪步伐僵硬地走在前面,低头钻进巢穴。
紫罗兰爪跟着钻进去,很欣慰终于摆脱了族猫的目光。“我说过你不应该来这里!”她盯着姐姐,气得浑身刺痛。她对枝爪陷入如此困境表示遗憾,但那都怪枝爪自己。
枝爪塌下肩膀:“影族猫告诉黑莓星发生的事情后,黑莓星会怎么说呀?我真是个鼠脑子。”
看她说得那样伤心,紫罗兰爪的愤怒融化了。她用鼻子蹭着姐姐的脸颊。“你的确是鼠脑子,”她温柔地揶揄道,“但你的心还没错位。”
枝爪疲惫地靠在她身上。
“来吧。”紫罗兰爪把她推进她自己的窝,“你肯定困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枝爪爬进衬着苔藓的凤尾蕨中,坐下来。
紫罗兰爪环抱着她。“没事的。”她许诺道,“也许这是让风族帮助我们的最好办法。你在帮助影族。要是风族给了我们草药,我们的族猫被治愈,那都是你的功劳。”
枝爪满怀希望地抬头看着紫罗兰爪:“真的吗?”
紫罗兰爪咕噜起来:“如果你的族猫知道他们是在救命,我敢打赌,他们不会介意的。”
“赤杨爪会开心的。”枝爪慢慢在妹妹身边躺下,“松鸦羽会认为我是蜜蜂脑子,但他一直就那样,所以没什么大不了。”
“睡会儿觉,不要多想。”幸福感突然注入紫罗兰爪全身。她以前从没机会安慰另外一只猫。感觉枝爪在她身边放松下来打着哈欠,她心里很温暖。
“我想我是困了。”枝爪说道,“我一晚上都没睡。”
“那就快睡吧。”紫罗兰爪温柔地催促道,“早上一切就会更好的。总是那样。”
枝爪把鼻子靠在脚掌上,紫罗兰爪更紧地环抱着她。和同胞姐姐分享巢穴的感觉真好。紫罗兰爪感觉到枝爪的温暖慢慢渗入她的皮毛,闭上眼睛,无声地呼噜着,让自己陷入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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