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赤杨爪!”
一声嘶叫将赤杨爪唤醒。他猛地抬起头,在透入学徒巢穴的苍白晨光中眨眨眼睛。叶爪在她的窝里动了动,但没醒来。云雀爪和蜜爪还在打呼噜。
藤池站在巢穴旁边,目光中透出担忧的神色:“你今天看见过枝爪吗?”
赤杨爪盯着她,依然有些迷糊。“昨天晚上起就没见过了。”他瞥了一眼她的窝,是空的。
“她本应和我一起去进行黎明巡逻的。”藤池焦急地说,“但是,我哪里都找不到她。”
“你检查过厕所通道了吗?”赤杨爪压低声音问。
“我当然检查过厕所通道了。”藤池看起来有些恼怒,“我已经检查完整个营地了。她不在这里。”
赤杨爪现在完全清醒了,心中闪过一阵恐惧。从雷鬼路长途跋涉回来的途中,枝爪一直沉默不语。他知道,她肯定受到了极大打击。她一直是那样充满希望。但是,他以为返回营地,和族猫们分享猎物后,她会感觉好受一些。他紧张地看着藤池:“你不会认为她做了蠢事吧?”
藤池不耐烦地怒吼道:“什么样的蠢事?比如把她自己再次扔进湖里?”
赤杨爪从窝里爬出来:“她可能只是出去散步了,去思考一些事情。”
“她是一名学徒。”藤池厉声说道,“她应该去进行黎明巡逻。她可以稍后再思考别的事情。”赤杨爪看出藤池眼睛中不仅仅有愤怒,这只银白色母猫看起来还很担忧。“她太年幼,不能独自到森林里去。”藤池开始踱步,“要是狐狸攻击她怎么办?她只学会了基本的战斗动作。她可能已经出走一整夜了。我应该密切注意她的。我知道旅行之后她肯定很伤心。”
“那不怪你。”赤杨爪努力压下自己心中涌起的愧疚感。他和枝爪睡在一个巢穴,他应该更警觉些,注意到她的离开。他抖散皮毛。“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她的。”他冲出巢穴,“松鼠飞知道她不见了吗?在她安排完狩猎巡逻之前,我们应该告诉她。需要有猫去找枝爪。”
黑莓星正在高台上,雷族武士都在他下方,正围着松鼠飞转悠。
蕨毛、白翅和炭心已经走向入口,显然准备出去巡逻。
“桦树附近有老鼠窝。”白翅的眼睛急切地闪烁着。
“我们还是先去抓松鼠吧。”炭心建议道,“它们肯定还没完全清醒,动作慢。”
玫瑰瓣快步走向赤杨爪:“云雀爪醒了吗?”
“还没有。”赤杨爪没有停下脚步。
“这些学徒真够呛!”玫瑰瓣生气地说,“他们总是最后醒。”
她嘟囔着走开。赤杨爪从梅花落和黄蜂条中间挤过去。他引起了松鼠飞的注意。她正在组织另外一支巡逻队。
“樱桃落和烁皮,你们可以——”
赤杨爪插话说:“枝爪不见了。”
松鼠飞猛地把口鼻转向他:“多长时间了?”
藤池赶上来:“我们不知道。我估计她是晚上悄悄溜出营地的。”
“你们检查过所有的巢穴吗?”松鼠飞抬头看着黑莓星,一甩尾巴示意他下来。
“检查过了。”藤池报告说,“厕所通道和营地四周都找了。没有她的踪影。”
“没有任何痕迹?”松鼠飞说着向旁边挪挪脚步。黑莓星从落石堆上跳下,停在她身边。
“我找不到任何痕迹。”藤池告诉她。
“怎么回事?”黑莓星皱皱眉头。
“枝爪不见了。”松鼠飞告诉他。
梅花落走上前去:“黎明前下雨了。她肯定是在下雨前离开的。大雨冲刷掉了她的气味。”
黑莓星的目光瞟向荆棘屏障:“有猫来过营地吗?”
赤杨爪的心跳加快。难道他认为有猫把枝爪带走了吗?不会。他把这种想法抛开。枝爪一直在伤心。“看样子她更像是想离开。”他告诉黑莓星,“没有找到母亲她特别难过。”
松鼠飞恼火地抽动着尾巴:“她可能在树林里徘徊,顾影自怜。”
藤池颈毛倒竖:“难道你年轻时就从没那样做过吗?”
松鼠飞看着这只银白色母猫的眼睛,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对不起,你说得对。她肯定很难过。”她对梅花落点点头:“你能带领一支巡逻队去湖岸找找吗,梅花落?”她又转身面对着金毛公猫:“狮焰,带两名武士到影族边界。藤池可以带领暴云和冬青簇去风族边界。”
赤杨爪瞬间感到欣慰。能做点什么的感觉真的很好。“我能加入一支搜索队吗?”他问道。
黑莓星摇摇头:“你在这里更有用,继续履行你的巫医职责吧。”
就在黑莓星说话的时候,松鸦羽从巫医巢穴里面走了出来。他那双失明的眼睛扫过空地:“赤杨爪?”
赤杨爪垂下肩膀。松鸦羽肯定会读心术。这名脾气暴躁的巫医绝对不会让赤杨爪到森林里去闲逛,宁可让他去数罂粟种子,或者把药草卷成捆。他无精打采地走向巫医巢穴:“我来了。”
“我们会找到她的!”藤池在身后喊道。
他回头看着她:“谢谢。”
松鸦羽把他赶进巫医巢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有学徒忘了怎样狩猎?”
赤杨爪没有理会巫医的嘲弄。他绕过还在窝里沉睡的荆棘光,把脚掌伸进药草库。“枝爪不见了。”他拽出一把叶片,开始将它们分成小堆。
叶池正将叶片浸入巢穴的石头围墙边的积水中,然后把它们拿出来晾干。“不见了?”她停下来,对赤杨爪眨眨眼睛。
“但愿她没再去游泳。”松鸦羽嘟囔道。
为什么每只猫都这么说?赤杨爪气得皮毛刺痛,转身对着松鸦羽吼道:“难道除了自己,你就不关心任何别的猫吗?”
松鸦羽一愣,用他那双蓝色盲眼对着赤杨爪,仿佛像视力正常的猫一样清楚地看着他。“我当然会关心!”他厉声说道,“我能够感受到营地里任何一只猫的情绪。从他们的声音,他们走路的方式,到他们尾巴的甩动。这些噪音永远不会停止。如果我认真对待每种感觉,我永远不能专注于我的工作。”
赤杨爪震惊地盯着他。难道松鸦羽真的对族猫的情绪那么敏感吗?“你知道枝爪在伤心?”
“昨天,她步伐沉重地走进营地,就好像肩膀上坐着一只獾。”松鸦羽回答道,“我当然知道她很伤心。但我不知道她会在半夜逃跑。我读不懂她的想法。”
赤杨爪继续去分草药:“你觉得她不会有事吧?”
“我确信她很快就会回来。”叶池安慰他。
“新鲜的空气和运动对她有好处。”松鸦羽语气轻快地对他说,“她抓到一些猎物后,就会马上回来的。枝爪是那种不和族猫共享新鲜猎物就难以下咽的猫。”
赤杨爪惊讶地瞥了他一眼。松鸦羽真的说了枝爪的好话吗?
荆棘光在窝里醒来,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太阳已经升起了吗?”
“都快到山谷上方了。”松鸦羽走向赤杨爪,把药草从他面前拂开,“我来分类,你可以帮助荆棘光锻炼。”
赤杨爪满心欣慰。比起将这些干燥陈旧的草药分类,帮助荆棘光锻炼更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出什么事了吗?”赤杨爪走近她窝边的时候,荆棘光皱着眉头问。
赤杨爪不想掩饰令他皮毛抽动的担心:“枝爪不见了。”他用脚掌钩住荆棘光的脚掌,帮助她舒展身体。
“多久了?”荆棘光转动肩膀,伸展四肢。
“昨晚消失的。”
“有打斗的迹象吗?”荆棘光眼里闪烁着担忧。
“没有。”赤杨爪走到她后面,拖住她的一条后腿,牵拉着,锻炼她虚弱的肌肉,“没有狐狸抓走她的迹象,也没有陌生猫的气味。我想,是她自己决定离开的。”
荆棘光猛地看向他:“你认为她永远离开了吗?”
“我不知道。”赤杨爪不愿那样想,但荆棘光的话刺痛了他的心。枝爪是否因为意识到母亲已经死亡,而重新考虑她在族群中的地位?显然,她会认识到现在族群才是她唯一的家。他腹部一紧。也可能相反,她因此而彻底失去了归属感。他抓住荆棘光的另外一条后腿,前后推送着。正当他感觉到荆棘光僵硬的肌肉有些舒缓时,松鸦羽清了下嗓子。
“她现在背叛族群就是傻瓜。”他嘟囔道,“枝爪可不是傻瓜。”
赤杨爪气得皮毛刺痛:“你以前总是叫她傻瓜。”要不是松鸦羽一直对她那么敌视,也许雷族在她心里,会更有家的感觉。
“在我看来每只猫都是傻瓜。”松鸦羽把一束新鲜的草药和其他的放在一起,“枝爪还不至于让我蹑脚在她身边行走,好像她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你怎么知道?就在赤杨爪前后推动荆棘光的腿部时,一声惊叫从空地传来。
赤杨爪放下荆棘光的腿,竖起耳朵。
松鸦羽已经在嗅闻空气了:“影族猫!”
“在我们营地里?”赤杨爪的心猛地一跳。他冲向入口,冲出黑莓屏风。
当看见乌霜、焦毛和褐皮在空地里时,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带来了枝爪的消息吗?
狮焰、鸽翅和黄蜂条站在他们两侧,灰条和米莉站在长老巢穴外面,而云雀爪、叶爪和蜜爪正兴奋地在新鲜猎物堆边上窃窃私语。玫瑰瓣和鼹鼠须在营地边缘走动,颈毛倒竖。
黑莓星已经匆忙迎向他们。“你们来干什么?”他停在乌霜面前,目光炯炯地问。
狮焰走上前去:“他们在边界上等着。我们刚一接近,他们就过来了。他们想和你谈谈。”
乌霜点点头:“我们觉得你可能愿意知道枝爪是安全的。”
赤杨爪冲上前去:“她在哪里?她怎么了?”
乌霜没有从雷族族长身上收回目光。“半夜的时候,我们在影族营地里发现了她。”他抽动着尾巴。赤杨爪怀疑影族副族长正享受着这个时刻。“难道雷族教学徒在别的族群睡觉时入侵他们的营地吗?”
黑莓星眯起眼睛,厉声说道:“当然不。我不知道她在那里做什么。”
赤杨爪匆忙走到父亲身边:“她可能是去看紫罗兰爪的。她母亲的事情让她非常伤心。她可能只是想谈——”
乌霜打断他的话:“你的学徒就没一个懂规矩吗,黑莓星?或者说,雷族武士听取年轻猫的建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也许你应该去育婴室看看,也许哪只小猫崽有话要说。”他的语气中充满嘲讽。
灰条哼了一声。“别教训我们不会管教年轻猫。”他怒吼道,“最起码,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族群,去为泼皮猫而战。”
乌霜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但是,他没理会雷族长老,继续说道:“枝爪要在我们那里逗留一段时间。”
赤杨爪惊愕不已。难道枝爪决定到她妹妹所在的族群去生活?
黑莓星摇摇尾巴。“我不相信。没有雷族猫会喜欢影族胜过雷族。”他的目光马上瞟向褐皮,内疚地闪动着。
褐皮慢慢对他眨眨眼睛。“不,有的猫会的。”很久以前,黑莓星的妹妹已经选择去影族生活。
黑莓星挪动着脚掌,显然有些恼怒:“那不一样。那是因为我们的父亲去了影族。”
褐皮脊背上的皮毛很平顺。“枝爪的妹妹在影族。”她提醒黑莓星,“不过那并不是她暂时留在影族的原因。”
焦毛缩起嘴唇:“我们会一直留着她,直到你们同意帮助我们为止。”
赤杨爪吓得收紧肚子,看着父亲。枝爪!
黑莓星颈毛倒竖。“你们扣留学徒做俘虏!”他义愤填膺地吼道。
“她是我们的贵客。”乌霜平静地告诉他,“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黑莓星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你们想要什么帮助?”
褐皮和乌霜交换了一下眼色。赤杨爪看见她目光中有疑问。乌霜点点头。褐皮走上前去:“我们的族猫生病了,黄蜂尾和橡毛生命垂危,杂毛也生了相同的病。花楸星病情很重,洼光都不敢离开他的身边。现在,蓍叶和小蛇也病了。”
“一只幼崽?”松鼠飞从高台的阴影中走出来。
褐皮对她眨眨眼睛:“疾病正在蔓延到整个族群,我们无法治愈它。”
“没有疗肺草就治不了。”乌霜盯着黑莓星,“但是,你也听见一星说了,他不让我们去采集草药。”
黑莓星不安地将目光从影族副族长身上移开:“你怎么认为我们能够帮忙?”
“一星不生你的气。”乌霜说,“雷族和风族的关系总是比我们和风族的更亲近。你也许能够说服他同意分享草药。”
褐皮恳求地睁大眼睛:“你可以告诉他,你自己的族群需要它。”
“我是不会说谎的。”黑莓星抬起下巴。
褐皮盯着他:“但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松鼠飞走到伴侣身边:“我们不能让长老和幼崽死掉,尽管他们不属于我们族群。”
黑莓星压低声音回答她:“你凭什么认为一星会让我们拥有那种草药?”
“但我们必须试试。”松鼠飞恳求道。
鼹鼠须穿过空地,他棕白相间的皮毛蓬松着:“我们为什么要帮助影族?他们扣留我们的族猫当俘虏!”
乌霜恶毒地眯起眼睛:“那正是你们应该帮助我们的原因。”
赤杨爪惊恐地盯着影族副族长:“要是我们不帮忙,你们就会伤害她吗?”
乌霜把爪子插入地面:“她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直到我们得到草药。”
这不是回答!赤杨爪真想冲着影族副族长的口鼻打过去。他怎么敢威胁一名学徒!他低声咆哮起来。
“嘘,赤杨爪。”黑莓星示意他安静。他严肃地看着乌霜,“我们会讨论你的提议,决定之后,我们会给你传话。”
乌霜点点头:“很好。”
“你要对他们的欺凌低头吗?”鼹鼠须吃惊地盯着雷族族长。
黑莓星没有理会他。“你现在该走了。”他告诉乌霜,“鸽翅和黄蜂条会护送你们回到你们的边界。”他对两名武士点点头。
看着影族猫队走向入口,寒意渗透了赤杨爪的皮毛。
鼹鼠须急速甩动着尾巴,走到黑莓星面前:“我们应该攻打他们的营地,救出枝爪。”
玫瑰瓣走到同胞弟弟旁边,愤怒地闪烁着眼睛:“把她带回来很容易。他们一半的族猫生病了,另外一半已经加入泼皮猫。”
灰条穿过空地。“我们把枝爪带回来又怎么样?”他停在黑莓星面前,“影族仍然需要草药。”
黑莓星对长老眨眨眼:“那是我们的问题吗?”
松鼠飞挺直身子:“当然是!幼崽生病是每个族群的问题。”
黑莓星的目光黯淡下来:“要是我们提出要求,风族仍然拒绝,怎么办?”
看见武士们面面相觑的样子,赤杨爪心里愈发担忧起来。枝爪肯定被吓坏了。她正作为俘虏被扣留在陌生的族群里。“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他脱口而出。
黑莓星严肃地盯着他。“我们会的。”他承诺道,“但是,我们首先必须决定要做的是什么。”他转身跳上落石堆,一甩尾巴,示意松鼠飞跟上去。
赤杨爪目送他们消失在族长巢穴里,他的呼吸加快了。他们的决定会是什么呢?
赤杨爪走进营地,一束百里香在他嘴巴下面晃荡。新叶季刚刚来就找到了这个让他心里很高兴,但他还在挂念枝爪。他一上午都在想,是否能找个理由去拜访影族的洼光。这样,他就有可能会有机会和枝爪说话。
黑莓星站在空地里,松鼠飞、松鸦羽和叶池在他旁边。赤杨爪走到营地边缘时,他抬起头来。“你回来了!”雷族族长听上去很高兴。
赤杨爪走上前去,把百里香放在地上。大家都期待地看着他。难道有枝爪的消息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有个计划。”松鼠飞告诉他。
赤杨爪探身靠近,心跳加快。
黑莓星看着他:“我想让你和叶池到风族去,和隼飞谈谈,如果可能,和一星谈谈。”
赤杨爪的嘴巴有些发干。他瞥了一眼松鸦羽。他理解黑莓星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委派给巫医。这似乎会减少冲突的可能。但是,松鸦羽肯定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派我去?”
松鸦羽嘟囔道:“很显然,你最不可能冒犯别的猫。”他的话很刺耳,好像黑莓星的决定激怒了他。
叶池对赤杨爪眨眨眼睛。“这次的任务需要机智和礼貌。”她瞟了一眼松鸦羽。
盲眼巫医气鼓鼓地说:“我就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荒野,采些疗肺草回来。”
黑莓星盯着他:“我们想和平解决这件事,而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另外,”叶池轻轻插话道,“我们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它长着深绿色叶子,上面有灰色斑点。那有什么难找的?”松鸦羽嘟囔道。
“黑莓星已经决定了。”叶池坚定地说道,“赤杨爪和我去。我们会先和隼飞谈谈,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采到这种草药。”
赤杨爪紧张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要是风族对我们越过边界生气发怒,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派巫医去的原因。”黑莓星解释道,“就是一星也不能反对巫医越过边界。”
松鼠飞的眼神阴沉下来:“我不太有把握。这几个月,他越来越不讲理。”
“他会听我们的吗?”赤杨爪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叶池坦白说,“所以我们要先和隼飞谈。要是我们能得到他的支持,也许他可以说服一星明白事理。我们必须试试,不止是为了枝爪,也要为了洼光。”她的眼睛里满是忧虑。赤杨爪突然意识到,她肯定牵挂着她曾经的学徒,担心他不能独自应付肆虐整个影族的这场疾病。
赤杨爪抬起下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黑莓星说道,“我想让枝爪尽快回家。”
“我们能现在出发吗?”赤杨爪一甩尾巴问道。
“要是你准备好了的话,就可以出发了。我已经准备好出发。”叶池告诉他。
和族猫点头告别后,他们走出营地,顺着通往风族边界的小路走着,好像要去月亮池。但是,他们没有沿着小溪上山,而是跳过它,走上荒野,爬上斜坡,在漫山的石楠中穿行。前面生长着金雀花,它黄色的花蕾在午后的阳光下鲜艳夺目。
赤杨爪紧张地环顾四周。“我们应该停下来,等风族巡逻队找到我们吗?”他问叶池。
“我们去找他们吧。”她钻进一丛石楠中。
赤杨爪跟上去。脚掌下的泥炭地面感觉很柔软,长满刺的叶子刮擦着他的皮毛。他们从另一边出来的时候,赤杨爪看到一片狭长草地的另一侧有灰白色皮毛。是金雀花尾。烬足和她在一起。
叶池停下来,竖起尾巴。“嗨!”她从斜坡上喊道。
风族猫猛地转过头来四处打量,目光中闪烁出怒火。
赤杨爪走近叶池,心怦怦直跳。
“别担心。”她低声说道,“我们是巫医,明白吗?”
当风族猫从山坡上向他们跑过来时,她高高地竖起尾巴。
烬足先到他们面前,他的毛立着:“你们在我们的领地上做什么?”
叶池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们要和隼飞谈谈。”
金雀花尾赶上来:“谈什么?”
叶池哼了一声:“是巫医的事情。”
赤杨爪佩服地对她眨眨眼睛。她不害怕吗?金雀花尾和烬足都伏平了耳朵,满眼不信任的目光。
叶池抬起下巴:“是你们带我们去还是我们自己去?”
金雀花尾抽动着耳朵。“我们带你们去。”她极不情愿地低吼道。
风族猫转身走上斜坡的时候,叶池贴近赤杨爪。“靠近我。”她低声说道。
跟着金雀花尾和烬足走进风族营地时,赤杨爪耳朵中传来怦怦的心跳声。尽管营地位于山坡上的一片洼地里,但长满草的宽阔空地依然感觉很暴露,风抽打着环绕营地的金雀花,撕扯着赤杨爪的皮毛。
风族的猫从营地边缘起伏的深草丛中惊讶地凝视着他们。风皮大步走过来,愤怒地挺起胸膛:“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想要和隼飞谈谈。”烬足告诉他。
风皮眯起眼睛。
旁边,夜云紧张地望向空地尽头的一个巢穴入口。那是一星的巢穴吗?
金雀花尾停下来,对着营地金雀花围墙的一个开口处点点头:“他在那里面。”
叶池低头钻了进去。
赤杨爪匆忙跟着钻进去,很欣慰终于可以不再被风吹,也避开了风族猫好奇的目光。
隼飞正在把紫草叶子撕成条,然后把它们卷成紧实的团。叶池和赤杨爪进去时,他抬起头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他诧异地问。
叶池甩甩尾巴:“巫医之间可以相互拜访,对吧?”
隼飞紧张地瞥了一眼入口:“一星知道你们来这里了吗?”
“他现在应该知道了。”叶池实事求是地回答。
赤杨爪回头看看,以为会看到风族族长气冲冲地闯入巢穴。
“他不会高兴的。”隼飞警告道。
“我们不是影族猫。”叶池指出。
“这些日子,一星不相信任何猫。”隼飞压低声音说,“甚至不相信他自己的族猫。”
叶池瞪大眼睛:“为什么?”
隼飞看着脚掌,没有回答。
“失去一条命不会对他产生那么严重的影响吧?”叶池不耐烦地抽抽耳朵,“泼皮猫还做了别的让他心神不宁的事情吗?”
隼飞自卫地竖起毛:“难道杀死荆豆皮,给湖畔带来疾病还不够吗?”
叶池一愣:“这里也有猫生病吗?”
“暂时没有。”隼飞焦虑地闪动着眼睛,“但要是疾病来了,怎么办?”
叶池耸耸肩:“要是洼光的梦境没错,你们自己领地上就生长着治疗这病的植物。”
隼飞从她旁边走向入口那里,向外张望,好像在检查是否有猫在偷听。“你们就是为这个来这里的吗?”他转身对着叶池,低声说道。
赤杨爪心跳加快。风族巫医会同意帮助他们吗?
叶池看着隼飞:“影族正扣着枝爪做俘虏,他们不会放她,除非我们能说服一星给他们疗肺草。”
隼飞瞪大眼睛:“他们绑架了她?”
叶池叹了口气:“那只愚蠢的年轻猫半夜跑去看她妹妹,他们在营地里把她抓住了。”
赤杨爪蓬起皮毛,辩护说:“是她母亲的死让她太难过的缘故。”
叶池对他眨眨眼睛:“我们别去管她为什么那样做了。现在的情况是,在我们把疗肺草给影族之前,她就是影族的俘虏。”
隼飞皱起眉头:“真希望能够帮你们。”
“那就帮吧!”叶池催促道。
“但我不能违背一星的意愿。”隼飞争辩道。
“有猫就要死了!”叶池把口鼻伸到他的口鼻前面,“你是巫医,怎能坐视不管,任由这样的情发生?”
“一星将荆豆皮的死和他失去的一条命都怪罪在影族身上。”隼飞垂下目光。
“可你知道那是胡言乱语!”叶池惊叫道。
赤杨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泼皮猫杀死了荆豆皮,不是影族!”
“但影族一直没有惩治泼皮猫。”隼飞争辩道,“一星认为影族是在保护泼皮猫。”
“他们还能做什么?”叶池的尾巴从巢穴的沙质地面上扫过,“他们那么多的学徒离开了,现在和泼皮猫生活在一起。换了一星,他会攻打自己的族猫吗?”
“要是他们背叛了族群,一星会的。”隼飞冷冷地回答。
叶池伸出爪子:“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在意谁进攻了谁?我们是巫医,我们的职责是治病。我们需要疗肺草,不仅仅是想把枝爪带回家,还因为没有它,影族猫就会死。”
她深深凝视着隼飞的眼睛。赤杨爪也暗自祈愿风族巫医会同意。
隼飞的皮毛不安地耸动着:“你们必须问一星。”
恐惧像石头一样落到赤杨爪肚子里。他不想面对愤怒的风族族长,他看见过森林大会上一星发怒的样子。如果一星自己的族猫都害怕他,他会怎样对待不受欢迎的来访者?
“走吧。”隼飞从他们身边走过,钻出巢穴。
赤杨爪紧张地对叶池眨眨眼睛:“你认为我们能够说服他吗?”
“我们必须试试。”叶池跟着隼飞走进空地。
赤杨爪满肚子恐惧,匆忙跟上她。
当他从金雀花巢穴出来的时候,一星正在空地尽头来回走动着。叶池和隼飞走近时,风族族长用狂怒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赤杨爪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脚步像石头一样沉重。
一星缩起嘴唇,龇出牙齿,将目光扫向赤杨爪。“你把黑莓星的小崽子带来了。”他怒吼道,“黑莓星那个鼠脑子自己不敢来吗?”
赤杨爪义愤填膺:“没有什么能吓倒黑莓星!”
“也许他只是太骄傲了。”一星的语气中夹杂着嘲讽,“我猜你们是来讨疗肺草的。影族一直在他耳边哭诉吗?”
赤杨爪面对着风族族长,努力不让自己的脚掌发抖:“影族扣留了枝爪作为俘虏,你们不给他们疗肺草,影族就不会交还她。”
他感觉叶池警告地瞥了他一眼。难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吗?
一星挺直身子,眼冒怒火:“典型的影族作风。他们不能正当地得到想要的东西时,就会玩狡猾的花招。”
“他们承诺过不会伤害枝爪。”赤杨爪脱口而出,希望能弥补自己的错误。他不想让一星更加憎恨影族。
一星嗤之以鼻:“那你们担心什么?就让她和他们在一起吧。她的妹妹在那个族群里,对吧?也许她很喜欢在那里生活。”
叶池走上前去:“枝爪不是问题。我们当然想念她,但如果花楸星承诺不伤害她,他肯定就不会伤害她。他会信守诺言的。”
一星伏下耳朵:“就像他对泼皮猫信守诺言那样?”
一星简直不可理喻!赤杨爪生气地抽动着尾巴:“他没有向泼皮猫承诺任何事情!”
“那他们为什么还在这里?”一星怒视着赤杨爪。
赤杨爪拼命地想着该如何回答,但风族族长继续说着。
“影族同意他们留在领地附近。”一星已经开始怒吼,“他们已经为这件蠢事付出了代价,他们失去了一些最好的学徒。当那只所谓‘与众不同’的小猫重新回来的时候,他们接纳了她。现在,她就生活在他们中间——谁知道她会向她的泼皮猫朋友传递什么样的信息!他们软弱愚蠢!他们不值得帮助。他们甚至不配拥有族群猫的称号。他们和泼皮猫差不多。就让他们扣留枝爪吧,让他们死于疾病吧!我不会受骗上当,也不怕威胁。我就是不帮他们。他们活该承受星族给他们的一切惩罚。”
赤杨爪凝视着一星那双怒火燃烧、神色狂乱的眼睛,恐惧像冰水一样流过他全身。他瞥了一眼叶池,她正难以置信地盯着风族族长。
“走吧。”叶池大声对赤杨爪说,“我们在这里是浪费时间。”她最后恳求地看了一眼隼飞。但风族巫医已经退开,正低头盯着脚掌,满心羞愧的样子。
叶池转身向风族营地入口走去。
赤杨爪匆忙跟上她,感觉一星的目光烧得他皮毛灼热。“我们该怎么办?”他沮丧地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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