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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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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赤杨爪停在通往月亮池的最后一个石头斜坡上,大口喘着气。他的爪垫因攀登而感到火烧火燎。叶池在前头带路,松鸦羽就跟在他后面。
“快点。”盲眼巫医嘟囔着,“月亮不会整晚都在。”
赤杨爪仍在迟疑。一名武士正站在山谷边上,俯视着他们。赤杨爪分辨不出那是谁,但是他捕捉到了风族的气味。“看起来,隼飞又带了一名护卫。”他告诉松鸦羽。
“那是兔泉。”松鸦羽从赤杨爪旁边挤过去。
“你怎么知道?”赤杨爪跟在他后面继续攀爬。
“我这一路都在闻着他的气味。”松鸦羽气喘吁吁地说,“不知道这次隼飞为什么只带了一名武士来。”
“也许一星认为他的副族长可以顶两名普通武士。”赤杨爪猜测道。
“也许。”松鸦羽的语气有些怀疑。他爬上坡顶,对兔泉点点头,从他身旁走过。
赤杨爪跟过去,紧张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的风族副族长。上次和叶池造访风族营地后,他不再相信任何一只风族猫,他猜想他们都和一星一样偏执易怒。
他走下坑坑洼洼的石头小径。月亮池在山谷底部闪闪发光。烈风自两侧环绕的山崖席卷而下,阵阵涟漪刮过半月的倒影。风吹拂着赤杨爪的皮毛,但他不感觉寒冷。新叶季最终使秃叶季松开了它冷酷的魔爪,晚风中已经有芳香的气息。
柳光正坐在蛾翅和洼光身边,但影族巫医一看见叶池,就匆忙迎上前来。
“枝爪好吗?”叶池刚走到水潭边,他就问。
“她很好。”叶池礼貌地点头回答。
自从雷族巡逻队带她回家之后,枝爪一直很安静,但她常常心不在焉。当赤杨爪询问她在影族过得如何时,她告诉他说他们对她很好,但她很高兴不用再住在那样混乱无序的族群里了。她说这话时神色哀伤,而当他追问时,她承认尽管她不愿留在影族,却还是希望仍能和紫罗兰爪待在一起。
“有至亲在身旁的感觉真好。”她喃喃说道。
赤杨爪曾用鼻子蹭蹭她的脸颊,希望能够说些什么话安慰她。
此刻,在山谷中,洼光眼里闪烁着感激:“枝爪真令我惊讶。”
赤杨爪走到水潭边,对他眨眨眼睛。枝爪做了什么让这名巫医如此印象深刻?“惊讶?”
“她帮我照顾病猫。”洼光解释道,“她知道用什么草药,也知道怎样让病情最严重的猫吞咽草药。”
松鸦羽嘟囔道:“看来,她在我身边碍手碍脚的那段时间并不是完全没用。”
赤杨爪没理会这名脾气乖戾的巫医,享受着这骄傲之情温暖内腑的一刻:“枝爪一向乐于帮忙。”
叶池焦虑地倾身问道:“病猫们怎么样?”
洼光眼中的神采黯淡下来。赤杨爪突然注意到,他看起来是那么疲惫,他毛色黯然,也没梳理,尾巴耷拉着。“几天前,杂毛死了。”他说道。
隼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回避影族巫医的眼神。这次会面前,他就已经得知杂毛的死讯了吗?他认为自己应该对此负责吗?
洼光继续说着。“没有一只猫有好转的迹象。小蛇只剩皮包骨头,花楸星的生命正在消逝。”他压低声音,看了一眼站在山谷顶上的兔泉,“现在,乌霜也已病倒。”
赤杨爪看见,叶池和隼飞忧心忡忡地交换着眼色。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影族现在群猫无首。他们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脆弱。
蛾翅走上前来:“我们已经在河族领地上遍寻疗肺草,但没发现任何符合你描述的草药。”
柳光竖起耳朵:“我们在想,也许桦树汁会有用。河边有一棵小树,树皮很软,可以划开。要是你喜欢,我们可以收集些树汁带给你。在病猫无法吃东西的时候,它的糖分可以给他们补充能量。”
松鸦羽好奇地歪着头问:“桦树汁?它能治愈咳嗽吗?”
“我们还不知道,我们也刚刚发现它。”柳光告诉他,“但它没有害处。在一星改变主意之前,值得一试。”
赤杨爪肚皮一抽。根据他对风族族长的了解,一星绝对不会改变主意。他的思绪加快。要是他不改变主意,有多少影族猫会死?能有几只猫幸存下来?他义愤填膺:“为什么族群不能联合起来,强迫一星把草药给影族?”
隼飞的皮毛不安地起伏着。
叶池茫然地望着赤杨爪,显然对他声音中透出的愤怒感到惊讶。
洼光抽动着耳朵:“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本来就是那么简单!”赤杨爪毛发倒竖,“我们需要团结起来反对一星。”
叶池的尾巴从石头上扫过:“你说得对,赤杨爪。但是,我们需要得到族长的支持。我不确信他们是否准备为此而战。”
赤杨爪咆哮起来:“他们应该这样做!难道他们不在意影族就要灭亡吗?不是所有猫的生命都很重要吗?”
隼飞瞥了一眼兔泉,他向身边的武士点点头。后者转身消失在山脊那边。“我想,我有一个更和平的解决方案。”
巫医们都把头转向他。
赤杨爪的心跳到嗓子眼儿里:“什么方案?”
隼飞走向水潭:“在告诉你们之前,我必须先和星族分享。我必须确认我想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赤杨爪看见风族巫医蹲伏到水潭边上,用鼻子触碰水面。好奇心啃噬着他的肚子。“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他对叶池眨眨眨眼睛。
“让我们都和星族沟通吧。”她轻声说,“然后,他会告诉我们的。”
赤杨爪跟随着叶池,巫医们绕着水潭散开。蛾翅趴在水边等待着。赤杨爪闭上眼睛,蹲伏下来,用鼻子触碰水面。
阳光普照的草地在他面前绵延开去,和煦的微风吹拂着他的皮毛,脚下的石头变成了柔软的草地,青草随风搔弄着他的皮毛。
一只宽脸的灰毛母猫向他走来,星光在她浓密的长毛中闪耀。她正咕噜着走近。赤杨爪低下头去,思考着她是谁。
“我是黄牙。”她停在他面前。
黄牙。赤杨爪听过这只勇敢的母猫为了拯救族群而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故事。他对她眨眨眼睛,心跳加快。“你是来告诉我,枝爪和紫罗兰爪是否就是我们‘在暗影中的所得’吗?”每个半月他来到池边时,同一个问题都无休止地燃烧着他的思绪。
黄牙逗趣地抽动着胡须:“你可曾想过,自行寻找答案也可能是预言的一部分?”
赤杨爪急切地倾身向前:“你的意思是她们就是吗?”
黄牙目光镇定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回答你。”
赤杨爪皱皱眉头,挫败感刺痛着他的皮毛。
黄牙的咕噜声更大了。“我已经忘记了,年轻猫都很缺乏耐心。”她绕着他转圈,用她浓密的尾巴从他侧腹上扫过,“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表扬你直抒己见。”
“什么时候?”赤杨爪困惑地看着她。
“就是刚才,和其他巫医在一起的时候。”她站定下来,“当初,我曾怀疑你是否拥有成为巫医应有的素质,但现在我已看出,你愿意说出你相信正确的事情。我也开始相信,星族终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终究?赤杨爪皱皱了眉头:“难道你没有选择我吗?”
“星族并不总是意见相同。”
赤杨爪想起许多无梦的月夜:“有时候,你们根本不说话。”
“你更愿意我们指引你迈出每一步吗?”黄牙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愿意自己走出一条路来吗?”
“我想是吧。”赤杨爪探头从她身边看过去,想知道有没有其他星族猫也来了,“但是有些路难以独自行走,而有些路我们根本看不到。”他想起那个失踪的族群:“你们从没有提及过天族。你们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黄牙对他眨眨眼睛,眼神中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赤杨爪不耐烦地伸缩着爪子。“那影族又是什么情况?”他想起了一星、影族以及垂死的猫,“为什么只告诉洼光在哪里可以找到疗肺草,却不告诉一星让他去采集?”
“有猫能从这件事中得到教训吗?”黄牙开始淡去。在灿烂的阳光下,她的皮毛慢慢地透明起来。
“别走!”赤杨爪想问她如何做才能挽救影族,但黄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地上方微亮的暖雾中。
“说出你所相信的事。”她的声音也消失在微风之中。
赤杨爪睁开眼睛,眨着眼适应山谷的阴暗。其他猫都站了起来。
叶池蓬松起皮毛,抵御夜风。“你和星族沟通过了吗?”她问他。
“黄牙让我说出自己相信正确的事情。”赤杨爪低声说道。
叶池瞥了一眼松鸦羽,目光中闪耀出戏谑的意味:“在巫医巢穴里,这么干结果不会太好。”
隼飞甩动着尾巴,满眼兴奋的神色。“我和他们说了!”他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跟我来!”他跃上通往谷缘的坑洼小路:“兔泉!没有问题。星族说没问题!”
赤杨爪被吓了一跳,连忙去追风族巫医:“什么没问题?”
蛾翅、柳光、松鸦羽和叶池跟上来。
洼光疾步跟上大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隼飞已经跟在兔泉后面,从陡峭的岩石坡上往下跑。风族猫的毛都立着,赤杨爪闻到了恐惧的气味。他们害怕了!害怕什么呢?他的心跳因焦虑而加快,跟着他们颠簸起伏地飞跑,直到抵达溪流的平坦处才缓了口气。
“是兔泉的主意。”当他追赶上风族巫医时,隼飞告诉他,“他坚持今晚要独自陪同我,然后在路上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我。我不敢决定,所以必须征求星族的意见。”
赤杨爪满脑子问号。隼飞在说些什么呀?
风族巫医回头看着其他巫医。“快点!”他甩动尾巴向他们示意,然后匆忙去追兔泉。
“我们要去哪里?”赤杨爪冲去追上风族猫,气喘吁吁地问。
“去荒野。”隼飞冲着被山石楠覆盖绵延到溪流的斜坡点点头。兔泉已经越过边界,进入风族领地。
隼飞跟着他跑去。赤杨爪在气味线边犹豫着:“一星不会愿意我们出现在他的领地上的。”
叶池和洼光追上来,困惑地对隼飞和兔泉眨着眼睛。风族猫已经停下来,正期待地凝视着他们。
“跟我来!”风把兔泉的喊声刮向他们,“但要快!我们必须快点。”
“我们带你们去疗肺草生长的地方。”隼飞告诉他们,“你们想要多少就采集多少。”
“一星怎么办?”赤杨爪盯着他。
“一星不知道。”兔泉不耐烦地晃动着尾巴,“他不会知道的。他不该让猫死亡。伤害我们的是泼皮猫,不是影族。影族不应该为其他猫的残忍付出代价。”
松鸦羽、蛾翅和柳光到达边界。
“怎么回事?”松鸦羽喘息着。
“兔泉和隼飞要让我们采集疗肺草。是兔泉的主意。”赤杨爪对风族副族长点点头,非常钦佩他对外族猫的同情心和责任感。他兴奋得毛发直立。但是,望着被石楠覆盖的斜坡,他又恐惧得心里发慌。要是风族巡逻队发现了怎么办?他把这个念头抛开。谁在意呢?影族需要草药,而且星族也已允许。
洼光已经冲过气味线,紧跟着兔泉在石楠中迂回前进。
赤杨爪匆忙跟上他们,隼飞和他并肩前进:“那里远吗?”
“翻过下一个斜坡就到了。”隼飞咕噜道。
赤杨爪抵达雷族营地时,黎明前的冷风在森林里呼呼地刮,寒意渗进他的骨髓。叶池带着她采集的疗肺草走向巫医巢穴。离开的时候,她点头向赤杨爪道了声晚安。
松鸦羽在空荡荡的空地里停下脚步。四周阴暗的巢穴里面传来轻柔的鼾声。
“洼光还要忙一晚上。”他小声对赤杨爪说。
“真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帮助他给病猫喂药。”赤杨爪心疼起来,同时又希望洼光采集的草药还来得及挽救他的族猫。
“今晚我们已经够鬼祟的了。”松鸦羽喃喃说道。
“但愿兔泉和隼飞不会有麻烦。”赤杨爪蓬松起皮毛,抵御着寒风。
“希望一星不会发现。”松鸦羽说道,“但他要是发现了之后还去攻击他的副族长和巫医,那他就太鼠脑子了。他需要他们的支持,尤其在他对族猫和对我们同样不可理喻的情况下。”
赤杨爪回想起风族武士看着他们的族长对叶池发怒时的恐惧眼神。“最起码,今晚我们可能已经挽救了一些生命。”
“而且我们也有了库存草药,以防这种疾病蔓延到我们森林。”松鸦羽挪动着脚步。
赤杨爪强忍住才没颤抖起来。他只想一头栽进他温暖的窝。但松鸦羽似乎有什么心事,所以他在一片漆黑的空地里等着,直到雷族的巫医终于开口。
“干得好,今晚直抒己见。”他的蓝色盲眼在月光中闪烁,“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回你的舌头呢。”
“我以前也曾——”
松鸦羽打断他:“顶撞像我这样的老猫,和坚持正确意见不是一回事。我为你自豪。”
赤杨爪眨眨眼睛,怀疑松鸦羽的话是他想象出来的。也许他已经回到自己窝里,也许这是一场梦。
松鸦羽转身走向他的巢穴:“我想,你已经准备好,可以成为正式巫医了。”
赤杨爪目送他离开,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真的吗?我很快就能获得正式巫医的名号了吗?赤杨斑、赤杨叶还是赤杨焰?他向学徒巢穴走去的时候,这些可能的名字从他脑海中掠过。突然间,他几乎感觉不到冷了。他想象着其他巫医欢呼他的新名字的情景,温暖渗透全身。他曾为自己是唯一的巫医学徒而感到不自在,在洼光只经过短短两个月的训练就被正式命名的时候尤其如此。他开心地钻进巢穴,爬进窝里。也许,我最终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巫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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