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杨爪凑近查看枝爪的耳朵。耳尖上的裂口又被扯开了,他能够闻到从里面渗出的鲜血味。太阳已经落下,但半月的光线从巫医巢穴入口照射进来,让他有足够的光线工作。
他伸出爪子去拿松鸦羽存储在水池边上的草药。那是为带着各种新伤进来的猫准备的。金盏花可以消除各种感染。“再跟我说一遍,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赤杨爪随口问道。枝爪第一次来找他时,他已经问过了这个问题。那是森林大会后的第二天,当时耳朵上的缺口还很新鲜。她只是耸耸肩,告诉他那是一次训练事故。
现在,她再次耸耸肩:“我不记得了。但今天伤口又被黑莓划开了。”她是在保护同巢猫吗?难道他们之中有谁练习战斗动作时有点过于粗鲁?
赤杨爪将金盏花叶嚼成药糊,忧虑在他的肚子里蠕动着。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自从影族的泼皮猫与其他族群断绝关系以来,枝爪很少说话。赤杨爪把药糊吐在脚掌上。“你在担心紫罗兰爪吗?”
当他把药糊涂到枝爪耳朵上的时候,枝爪一直盯着地面:“我希望她没有和泼皮猫在一起。”
“她有松针尾。”
赤杨爪的话似乎让枝爪的肩膀垂得更低了。
“还有松树鼻和洼光。”赤杨爪又强调说。他决心想要安慰她。但是,枝爪却一直盯着地面。
“她是在那里长大的。”他提醒她,“现在对她来说,影族可能像是家。”
枝爪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完了吗?”
一时间,他没会过意来。她是在让自己别再谈论紫罗兰爪和影族吗?
“我是说我的耳朵。”见他没有回应,枝爪又说,“你处理完我耳朵上的伤口了吗?”
“完——完了。”赤杨爪怀疑自己刚才所说的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谢谢。”她转身离开。
“枝爪,”他在身后喊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会告诉我的,对吗?”
她茫然地看着赤杨爪,哀伤在她的眼底闪动。“对。”她的声音只比耳语略大一些。
“你没事吧?”
枝爪迟疑着,随后低下头。“我没事。”她保证道,“只是有点伤心,仅此而已。”她抬起目光,赤杨爪看见她目光中饱含深情。
欣慰感拂过他的周身。他们之间的纽带没有断裂。她只是需要时间去解决她遇到的问题。“要是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他告诉枝爪。
“谢谢你。”枝爪转身离开巢穴。
“赤杨爪!”松鸦羽的声音从空地上传来。
赤杨爪匆忙走出去,他脚掌上还沾着金盏花糊。
松鸦羽和叶池正在巢穴入口边等着。松鸦羽将他的蓝色盲眼转向半月。“我们不想集会迟到。”他粗暴地说,“尤其今天晚上不能迟到。”
赤杨爪满心兴奋。他无法相信这一刻终于来到了。当他匆匆走到松鸦羽和叶池身边时,黑莓星穿过空地,向他走来。
“对你来说,今晚是个重要时刻。”父亲慈爱地舔着他的耳朵。
赤杨爪对他眨眨眼睛,突然有些紧张:“但愿我不会把仪式搞得一团糟。要是我忘了词儿怎么办?”
“你该说什么呢?”
“我愿意。”
黑莓星咕噜起来:“我想你会记住这一晚。多希望我能在那里看着你。”他温暖的目光中洋溢着自豪。
我也希望。赤杨爪有点希望自己的命名仪式能在族猫面前举行,而不是在月亮池边上、和其他巫医在一起。他希望听见他们欢呼自己的名字,就像他们欢呼烁皮那样。但巫医命名仪式是星族的仪式,不是雷族的仪式,它应该在他们的圣地举行。仪式之后,他们会和他交谈吗?他希望如此。他想知道祖先是否为他自豪。
松鼠飞在几尾巴远的空地上踱着步。
“梅花落、莓鼻、烁皮还有褐皮。”她朝空地边缘的武士晃动着尾巴,“我想要你们和我一起去狩猎。”
赤杨爪开心地对妹妹眨眨眼睛。妹妹的眼睛闪闪发亮,在松鼠飞继续说话时也亲切地向他回眨。
“我们现在多了几张嘴要进食,因此新鲜猎物堆上需要有更多的猎物。”她把目光瞟向花楸星和虎心。他们正在高台下分享一只鸽子。
虎心跳起来。“我跟你们去狩猎!”他急切地提议道。
松鼠飞摇摇尾巴:“你留在这里,褐皮会帮助我们的。”
褐皮看着花楸星:“我去狩猎没有问题吧?”
松鼠飞颈部的皮毛竖立起来。“你不需要问他!”她大声说道,“在雷族,由我安排狩猎队。”
花楸星对褐皮点点头,影族母猫穿过空地。松鼠飞的皮毛愤怒地竖起。
当梅花落和莓鼻走过来加入狩猎队时,雷族副族长对他们怒目而视:“难道你们也需要得到花楸星的许可吗?”她特地瞥了一眼褐皮:“或者说,有了我的命令还不够?”
梅花落和莓鼻困惑地面面相觑。褐皮扭头望向别处,仿佛没有听见雷族副族长带刺的责备。
赤杨爪挪动着脚掌。影族猫给族群带来的不和谐,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他们不会永远在这里的。他告诉自己。他瞥了一眼虎心。这只宽肩膀的公猫又在盯着鸽翅看。
他好像一直在留意这只蓝眼睛母猫。鸽翅此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和黄蜂条正相谈甚欢。但是,虎心继续注视着。当黄蜂条向鸽翅靠近时,虎心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阵寒战掠过赤杨爪浑身的皮毛。鸽翅和虎心之间有什么陈年往事吗?影族猫越快离开越好。
“快点。”叶池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松鸦羽已经走进通道入口。
“祝你好运!”烁皮从松鼠飞身边向他喊道。
松鼠飞自豪地看着他:“我们等你回来!”
“谢谢!”赤杨爪跟着叶池和松鸦羽钻进通道。当他跟着他们走向月亮池的时候,他的心怦怦直跳。
“你认为他会来吗?”隼飞盯着山谷顶上的山脊问。
赤杨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同时嗅闻空气,搜寻洼光的气味:“我想,如果泼皮猫都没去参加森林大会,那他们也不会让洼光来这里。”
松鸦羽抽动着尾巴。“他不会来了。”他说道。
叶池猛地把口鼻转向盲眼猫:“你确切地知道?”
“不。”松鸦羽说,“但我很确定。我还确定,我不愿意整晚坐在这里,让我的毛结冰。我们还是坦然面对吧。”
新叶季的夜晚清朗而寒冷,鸦黑色的天空上星光闪耀。蛾翅点头表示同意。巫医们围着赤杨爪坐成一圈。
赤杨爪愣住那里,心跳加速。“我们不能再多等一会儿吗?”他想让洼光看到他的命名仪式。他为此等待已久。“我希望他在这里。”
松鸦羽哼了一声:“你希望什么都可以。但影族已经做出他们的选择,你改变不了。”
叶池对赤杨爪眨眨眼睛:“洼光不需要通过见证你的命名仪式来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巫医。他一直尊敬你。”
只不过他在挽救生命时,我还在卷草药。赤杨爪抛开心中的怨愤,意识到他绝不愿意与影族巫医交换位置。他理清思绪。他一直努力工作,也赢得了尊敬。
松鸦羽扬起下巴:“我们开始吧。”
赤杨爪面对着他,兴奋自他的皮毛之下涌出。他终于就要接受巫医名称了!
“我,松鸦羽,雷族巫医,呼唤我的武士祖灵俯视这名学徒。他刻苦学习,了解了巫医的神圣职责。在你们的帮助下,他将终生为族群服务。”松鸦羽面对着赤杨爪,他那双蓝色盲眼目光热切,赤杨爪感觉这只盲猫仿佛能透视他的思想。他的脚掌在冰冷的石头上隐隐发烫。
“赤杨爪一直和星族有天生的联系。”松鸦羽继续说道,“你们选择了他,你们选择得很好。他忠诚、坚定、聪明。他富有同情心和力量,是两者的罕见结合。他会很好地为他的族群服务。”
赤杨爪的皮毛因惊讶而刺痛。松鸦羽在赞扬他!他感觉到其他猫的目光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毛。他难为情地挪挪脚掌,挺直脊背。我必须表现得像一名巫医!
松鸦羽继续说着:“那么你,赤杨爪,愿意发誓拥护巫医的使命与职责,远离族群间的斗争,平等地爱护每一只猫,哪怕牺牲生命也无怨无悔吗?”
赤杨爪对他眨眨眼睛,他的嘴巴有些发干:“我愿意!”
“那么,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巫医之名。赤杨爪,从此刻起,你的名字是赤杨心。星族将以你的忠诚和仁慈为荣,我们欢迎你成为正式的雷族巫医。”松鸦羽上前一步,用口鼻抵住赤杨爪的额头。“你做得不错。”他轻声说道。
老师退开后,赤杨爪仍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暖气息在他耳边环绕,骄傲之情温暖着他的毛皮。
“赤杨心!赤杨心!”其他巫医呼喊着他的名字,他们的声音在山谷的石壁之间回荡,盘旋上升,直达星空。
松鸦羽转身面对月亮池。“我们和星族交流吧。”他蹲伏下来,用鼻子触碰水面。
叶池走向水边时,捕捉到赤杨心的目光,她的眼神中闪动着自豪。“恭喜你。”她温柔地咕噜道。
“谢谢。”赤杨心在她身边弯下腰去,欣喜自心底喷薄而出。他把口鼻伸向水潭。
他立刻沐浴在阳光中,温暖沁入他的皮毛。他对着亮光眨眨眼睛,现在又回到了曾经遇见黄牙的那片高低起伏的草地。他走上前去,柔软的草叶拂过他的脚掌。“黄牙?”他满怀希望地扫视田野。没有她的踪影。但是,他看见田野边一棵树的矮树枝上有两只猫正在晒太阳。他大步向他们跑去,尾巴在身后挥舞着。
浅棕色虎斑母猫和淡灰色公猫似乎没有看见他。阳光在他们光亮的皮毛上闪烁。浅棕色虎斑猫的尾巴从树枝上垂落。她对公猫眨了眨眼,公猫回望着她,他的圆眼明亮,耳朵高竖。赤杨心靠近时,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他滑动脚步停在树下,抬头望去。他应该大声呼喊吗?他应该告诉他们他在这里吗?告诉他们他现在是巫医了吗?当他仰着脸时,树叶雨点般落到他身上。它们在微风中快速旋转,轻拂着他的脸和胡须,是五角星形树叶。
拥抱你们在暗影中的所得,只有他们能驱散天空的阴霾。
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
是那个预言。星族又告诉了他一遍。
赤杨心的心怦怦直跳,他猛地把口鼻从月亮池中抽回。山谷冰冷的寒意再次笼罩住他。他眨眨眼睛。其他的猫还在和星族交流,只有蛾翅趴在水潭边看着他。
赤杨心几乎没注意到她。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树叶有五个角!五角!五个族群!他突然明白了预言的含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定。
我们需要找到天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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