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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安抚加波
这次的记忆跟上次很像,但显然不是先前那座山,这里的山势陡峭,雪也没那么大。

乔纳思察觉到天气更冷了。他坐在山顶上等候时,发现雪橇下面的积雪不像以前那么厚、那么松软,而是质地坚硬,上头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冰。

雪橇向前移动了,乔纳思开心地笑着,期待能在冰凉的空气中开始令人屏息的滑行。

上次的山丘是雪覆大地,所以滑行顺畅;这次却是冰封大地,滑动不易。他一直往旁边溜过去,速度越来越快。乔纳思拉起绳子,想要好好控制雪橇,但是陡峭的山坡、飞快的速度,让他的双手无法招架,他再也没有自由的快感了,取而代之的是狂乱失控的恐惧。

雪橇一路下滑,拐弯,最后“砰”的一声,撞上山崖。

乔纳思被震得离开雪橇,拋向半空中,双脚扭在一起掉落下来,他听见骨头撞裂的声音,脸则被尖锐的冰块边缘刮伤。

终于他停下来了,惊恐地躺着,一动也不能动,除了害怕,什么都感觉不到。

接着,第一波痛苦袭来,他喘了一口气,那痛就像有人拿一把短斧在砍他的腿,将炽热的刀刃慢慢地划入他的神经。在极大的痛楚中,他意识到什么叫做“火”,感觉火焰舔舐着他破裂的骨头和肌肉。他想要移动身体,却做不到,痛苦越来越强烈。

他大声尖叫,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啜泣着转过身,在冰封的雪地上呕吐,鲜血从他脸庞上滴下,跟吐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

“不要!”他大声哭喊着,但是声音被空寂的大地吞没,随风飘逝。

突然之间,他又回到安尼斯房间,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脸上沾满了泪水。

现在终于可以移动了,他将身体前后伸展,深深吸了一口气,藉以释放记忆所带来的痛苦。

他坐起来,望着自己好端端的腿,那痛彻心扉的切割感已经远离,但是腿上、脸上依然十分刺痛。

“我可以吃一片止痛药吗?求求你!”平常止痛药随时可得,无论是身体瘀青或受伤、手指压伤、胃痛,或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擦破膝盖,都可以拿到一罐麻醉软膏或一片药;比较严重的,甚至可以马上打一针,把人及时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但是传授人说不行,他的眼睛望向远方。

那天傍晚,乔纳思推着自行车,瘸着脚走回家。相比之下,晒伤的痛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也不会停留在身上。但是这次的疼痛一直持续着。

它不像刚撞上山崖时那般难以忍受,乔纳思试着勇敢一点,他记得首席长老曾经称赞他很勇敢。

“乔纳思,你怎么了?”晚餐时,爸爸问他,“今天晚上你好安静。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药?”

乔纳思牢记规则,跟训练有关的伤害通通不准服药,也不能跟别人谈论他的训练过程。

到了“分享时间”,他推说自己累了,因为学校的功课非常繁重。

他早早进了卧室,透过紧闭的房门,听见爸妈和妹妹一边帮加波洗澡,一边开心地笑着。

他们从不知道什么是痛苦,这让他感到格外的孤独,不禁开始搓揉疼痛的双腿。最后他睡着了,一次又一次,梦见自己被孤伶伶地遗弃在山丘上。

训练持续进行,每天都免不了痛苦。腿部骨折现在看来还算是温和的,因为在传授人的带领下,乔纳思一点一滴地进入过去更深沉、更恐怖的苦难。每一次,传授人基于不忍,都会好心地用一个充满色彩的欢乐回忆作为结束:也许是在碧绿的湖面上轻快地航行,或是一片开满黄花的草地,或是太阳下山的彩霞。

但是这些美丽的景致并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为什么?”乔纳思问。他刚刚才又经历了一段磨难,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东西吃,他那空洞、膨胀的胃部因为饥饿而剧烈地痉挛。他苦不堪言地躺在床上,“为什么你和我必须保留这些记忆?”

“它带给我们智能。”传授人说,“没有智能,我就不能发挥功能,给长老们提供建议。”

“但是您能从饥饿中得到什么智能?”乔纳思忿忿不平地说。虽然经历已经结束,他的胃还在阵阵抽痛。

“许多年前,”传授人告诉他,“在你出生之前,一大堆市民向长老委员会请愿,希望能够提高出生率,而不是只生三个小宝宝,最好是指定每位孕母生四个,这样人口就会增加,也有较多的劳工可以派遣。”

乔纳思一边听,一边点头:“听起来蛮有道理的。”

“他们建议,有些家庭可以多容纳一名孩子。”

乔纳思又点点头:“我家就可以。”他指出,“我们今年多了加波。有第三个孩子,很好玩儿。”

“长老会征询我的意见,”传授人说,“他们也觉得好像行得通,但这是新措施,所以他们想借助我的智能。”

“而你运用了你的记忆?”

传授人承认:“最强烈的记忆来自饥饿。这要回到好几代、好几世纪以前。由于人口过多,到处都有人挨饿。大饥荒饿死了很多人,战争接着就来了。”

战争?这是一个乔纳思从没听过的概念。但是现在他已经对饥饿很熟悉了,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腹部,回想起挨饿的痛苦,“所以您跟他们描述什么是饥饿?”

“他们才不想听痛苦的经验,他们只想听建议,所以我也只是警告他们,反对增加人口。”

“不过您说那是在我出生以前的事。他们很少来询问您的意见,除非——您是怎么说的呢?面临了前所未有的状况。上次他们来找您是什么时候呢?”

“你记不记得有一天飞机飞过社区的上空?”

“记得,我吓坏了。”

“他们也一样,他们本来准备把它打下来,但征询我的意见时,我告诉他们不要急,再等等看。”

“但是您怎么知道?您怎么知道是驾驶员迷路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运用了从记忆中获得的智能。我知道在过去有很多次——实在是太多次了——只要是在匆忙、慌乱和恐惧中摧毁对方,就会为自己带来毁灭。”

乔纳思有点了解了,“那就是说,”他慢慢地说,“您具有毁灭的记忆。而您也会将这个记忆传给我,这样我才能获得智能。”

传授人点点头。

“但过程会很痛苦。”乔纳思已经了然于胸了。

“相当痛苦。”传授人同意道。

“那为什么不让每个人都拥有记忆?如果由大家共同承担,每个人都分得一小部分,您和我也不用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传授人叹了一口气:“你说得没错,”他说,“但是这么一来,每个人都会感受到痛苦,他们就是不要这样。这也是记忆传授人这么重要、地位这么崇高的真正原因。他们选上我——还有你——来为大家挑起这份重担。”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乔纳思生气地问,“实在不公平,我们来改变它!”

“你认为我们能怎么做?我一直想不出可行的办法,而我还号称是最有智能的人呢!”

“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啦!”乔纳思急切地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出办法的!”

传授人看着乔纳思,露出一丝苦笑。

“我们何不提议修改社区的法规?”乔纳思建议。

传授人大笑,乔纳思也不得不跟着笑。

“这个决定,早在我和你之前很久很久的时代,就已经制定了。”传授人说,“在上一任记忆传承人以前……”他等着。

“以前、以前、再以前。”乔纳思重复这句耳熟能详的话。

有时候这句话很幽默,有时候却又别具意义、重要非凡。

像现在,这句话就不是个好兆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

小宝宝加波渐渐长大,并且成功地通过了养育师每个月所做的发展测试。现在他可以坐起来,伸手去抓玩具,还长了六颗牙。爸爸向大家报告:加波在白天的时候也很开心,智力表现正常,只是夜间仍会吵闹,经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需要特别注意。

现在加波已经不睡婴儿提篮,改睡婴儿床了。有一天,他洗完澡,抱着小河马,乖乖地躺着。爸爸说:“我额外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照顾他,希望他们到最后不会解放他。”

“也许这样最好。”妈妈说,“我知道你不介意半夜起床陪他,但是我长期睡眠不足,已经快支持不下去了。”

“如果加波解放了,还会有其他小宝宝来我们家住吗?”

莉莉问。她跪在婴儿床旁边对着小家伙做鬼脸,小宝宝也回她一个微笑。

乔纳思的妈妈无奈地翻翻眼珠。

“不可能的,”爸爸笑着说,他抚抚莉莉的头发,“很少有小宝宝发育像加波这么不稳定。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形。”

“反正,”他叹了一口气,“他们不会这么快下决定。因为最近我们正忙着准备另一桩解放工作。有个孕母怀了双胞胎,下个月就要生了。”

“哦,亲爱的,”妈妈摇摇头说,“如果他们是同卵双胞胎,我希望你不会被指定去……”

“就是我,名单上的下一位就是我。我必须选择一个来养育,把另一个解放掉。做决定并不难,体重是唯一的考量,体重较轻就解放。”

乔纳思听着,突然想到那座桥,不知道河界外的远方是怎样的世界?在那里,是否有个人正等着接收这个较小的被解放的双胞胎?他在那个地方成长,会知道在这个社区有一个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吗?

他突然浮现一个有点愚蠢的希望,希望莱莉莎一就是那位他曾经帮她洗澡的老妇人——在远方等着接收这个小婴儿。他还记得她闪闪发亮的眼睛、轻柔的声音、低声的浅笑。

费欧娜最近才告诉他,莱莉莎在一个很棒的解放庆祝会中离开了。

不过他知道老人不可能再养育孩子。莱莉莎在那里的生活会跟这里的老人一样,非常安详、宁静,她不会想再养育小宝宝,白天得忙着喂食、照顾,半夜还要安抚宝宝的哭闹,多累人啊!

“妈妈!爸爸!”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点子,“今天晚上何不把加波的小床放在我房间?我知道怎么喂他、安抚他,这样您和妈妈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

爸爸有点迟疑:“你一向睡得很沉,乔纳思,如果他吵不醒你,怎么办?”

莉莉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人理会加波,”她指出,“他就会吵得更大声,把我们通通吵醒。”

爸爸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莉莉小宝贝。好吧,乔纳思,今天晚上我们就先试试看吧。我不当班,也让妈妈好好睡一觉。”

上半夜加波睡得很沉。乔纳思躺在床上睡不着,不时撑起一只手臂,俯看小床上的加波。小宝宝趴着睡,手臂放松地放在头侧,双眼闭上,呼吸平顺、规律。最后乔纳思也睡着了。

接近午夜的时候,加波翻来覆去的声音把乔纳思吵醒了。小宝宝在被单下扭来扭去,两只手臂猛挥,开始呜呜咽咽哭起来了。

乔纳思起身走过去,轻轻拍打加波的背。有时候,这样就可以哄他再睡。但是这会儿他依然烦躁地扭着身子。

乔纳思继续有节奏地拍打着,同时想起传授人不久前转移给他的快乐航行记忆:天色清朗、微风拂面,他驾着白色帆船,倘佯在清澈碧绿的湖面上,乘着清风徐徐而行。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转移记忆,但是突然间,记忆的影像逐渐黯淡。原来透过他的手,记忆已传给了小宝宝。加波渐渐安静下来了。乔纳思大吃一惊,赶紧运用意志力把残存的记忆拉回来。他将手从小宝宝的背上移开,静静地伫立在小床边。

他再次回想脑海里的航行记忆。意象还在,但是天空没那么蓝了,船行的速度变慢了,湖水也变得朦朦胧胧,好像罩了一层雾。他沉浸在回忆中好一会儿,最后躺回自己的床上,不再想它。

黎明将近时,小宝宝又哭了。乔纳思走过去,毫不迟疑地将手贴在加波背上,将剩下的湖上时光释放出来。加波再度睡着了。

乔纳思躺下来沉思。不再拥有航行的记忆,让他有些怅然若失。他知道自己可以再向传授人要求,也许是在大海上乘风破浪,因为他拥有大海的记忆,知道大海是怎样的景致。他也知道海上有船只,只是尚未获得相关的影像。

他不知道要不要跟传授人坦白他把一段记忆转移出去了。他自己还没有资格当传授人;加波也没有被遴选为记忆传承人。

他很惊奇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他决定不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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