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杰克听到了小纽扣的叫声,没错,就是小纽扣,它特有的小狐狸的叫声。杰克弯下腰,打开手电筒,照向地道狭窄的出口处。
地道里有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他,杰克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塔西!她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道里,突然被光一照,开始扭动起来。
“塔西!你怎么在这儿!”杰克压低嗓音,震惊地说。
塔西没有回答,她一点点往外挤,终于将脑袋和肩膀挤出了地道。杰克赶紧拉了她一把,她才完全钻了出来。小纽扣紧跟着出来,它看上去很绝望,塔西在它脖子上拴了一根牵狗绳,它没法挣脱。
塔西坐在一旁,痛苦地喘着气。她把头搁在膝盖上,说不出一个字来。杰克在塔西身上用手电筒上上下下照了一遍。她浑身湿透,满身污泥,脸上、胳膊上、腿上都是。
寒冷和恐惧使她不住地发抖。杰克搀扶着她起来,带她到巨石上的大石头后面坐下,并取来毯子。他脱下她湿透了的棉罩裙,然后用毯子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他紧挨着她坐下,给她取暖。琪琪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头蹭着她冰冷的脸颊。过了一会儿,塔西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她扭过头看向杰克,露出虚弱的笑容。
“菲利普在哪儿?”她小声问道。
“和女孩们在一起。”杰克说,他不想现在什么都告诉塔西,“别担心。休息一下,你累坏了。”
他伸手揽住塔西,感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抖动。可怜的塔西!她怎么弄得这样精疲力竭?
塔西很快恢复了,身体渐渐温热起来。她靠着杰克,说:“我好饿啊。”
杰克给她吃了饼干和三文鱼,她最后还把剩下的桃子汁喝了个精光。琪琪则在一旁模仿她大口吞咽的声音。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塔西抹抹嘴说,“发生什么事了,杰克?”
“你先告诉我一些事,”杰克说,“小声说话,这附近有敌人。”
有敌人,对塔西而言,这可是不得了的消息。她睁大了眼睛,环顾四周,感到很害怕。“是那个邪恶的老头吗?”她小声问。
“当然不是。”杰克说,“小纽扣给你带去字条了吗,塔西?”
“带去了。”塔西回答,“但是,杰克,我昨天趁妈妈不注意溜了出来,爬上来,和你待了几个钟头。啊,对了,那块木板不见了!它去哪儿了?”
“我也想知道答案!”杰克严肃地说,“然后你干什么了?”
“后来我回去了,”塔西说,“但我很担心你。到了今天早上,小纽扣找到我,我发现了它脖子上的字条。”
“接着说。”杰克说。
“我看不懂字条,”塔西说,话音里带着哭腔,“也不知道去问谁。我妈妈很生气,曼纳林夫人又不在家,我也不想去农场求人——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小纽扣要来城堡里找菲利普,我可以跟着它,看它是怎么进来的。”
“你真聪明。”杰克钦佩地说。听到夸奖,塔西很高兴。
“我找了根牵狗绳,”她兴奋地说,“拴在小纽扣的脖子上,它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纽扣很讨厌这根牵狗绳,总是去咬它,还差点咬到我!”
杰克轻轻地抚摸着乖乖趴在身边的小纽扣。“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杰克说,“最后,它还是带你来这儿了?”
“是的。它在山上逛荡了好几英里,把我累得够呛,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下,又一会儿上!”塔西说,“天快黑了,它才决定来这里找菲利普——它冲出去简直跟射出去的箭一样快!”
“它真是快!”杰克说,“可怜的小纽扣,它一定一直在想,菲利普到底去哪儿了!”
“它拽着我使劲地向前跑,”塔西说,“一直沿着山泉。到了城堡下面时,它钻进了一个窄窄的地道——有些地方真的太窄了!这地道最后竟然通到城墙里!你能想得到吗,杰克?一条从外到里的通道!”
“你是一路挤进来的吗?”杰克问,他感到太不可思议了,“你太厉害了,塔西!你过来的时候,水就一直浇在你身上吗?”
“是的,有几次差点把我呛着,”塔西说,“而且,水跟冰一样冷!不过,大部分时候并不难爬,泉水在岩石上磨出了一条沟渠,水只在沟渠里流淌,我就有足够的空间往上钻。
地道的开始部分和在院子里的结束部分就实在太窄了,我几乎都卡住动不了了!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我差点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要待在里面啦,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可怜的塔西!”杰克说着给了塔西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如果菲利普知道了你的经历,他一定会赞叹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孩的。”
塔西听了十分高兴,脸上洋溢着光彩。她真的希望菲利普能为她感到骄傲。她来帮助他们了。现在,轮到她问杰克,他们四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杰克把一切都告诉了塔西。塔西感到惶恐又震惊:菲利普躲在古老的盔甲里——一个地下密室——女孩们正被关在里面——几个残暴的男人在城堡里鬼鬼祟祟干着什么,没有人知道来龙去脉——那些秘密通道——天哪,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但至少,在这里,杰克和琪琪是安然无恙的。
“你能跟我一起钻出地道,去找人帮忙吗?”塔西问。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杰克说,“我今晚就走,塔西,不等女孩们了。毕竟卡在地道里的风险也很大。我要尽快出去找救援。你最好就待在这里,然后告诉她们我去干什么了。
你可以藏在我的荆棘丛里,直到明天她们过来。”
塔西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再回到那可怕的地道里。恐怕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地道!
她也并不想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杰克让琪琪和小纽扣留下来陪她,她们可以都睡在荆棘丛里。
“你一定有勇气待在这里过夜的。”杰克安慰道,“很可能明早就见到菲利普了。他会对你的历险感到惊讶的!”
塔西裹着毯子和杰克一起来到城墙脚下的泉眼处。杰克惊叹塔西是如何从里面爬上来的,尤其泉水不停地溅到她脸上。
“现在,你和琪琪,还有小纽扣,直接回到巨石上的荆棘丛里,把自己裹严实了,好好睡一觉。”杰克对塔西说,“不要让琪琪看到我从这里离开了,不然她会跟过来的。”
于是,塔西听话地回到荆棘丛里躺下。她紧紧裹着毯子,蜷缩着,像一个小动物。小纽扣趴在她的脚上;琪琪则停在她身上,等着杰克。塔西希望当琪琪发现杰克不见了时,不会飞走,但她很可能会发出可怕的叫声。
杰克头朝下钻进了冰冷的水中。他挤进了地道,里面又脏又湿。他吃力地扭动着身子向下,用手和肘部支撑。这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行程。
“我希望小纽扣能发现一条更容易进出城堡的通道!”杰克心里想着,“塔西是怎么爬上来的?劈头盖脸全是水。她真是个英雄!”
地道里光线极暗,他只能用身体感受前进的方向,在这潮湿的通道里挣扎着往下移动。
爬了一段距离后,杰克感到地道周围变成了坚硬的岩石,他估摸着现在他正在城墙的下面。突然,地道变宽敞了好多,他坐起身歇一歇。他开始担心他的那些胶卷。他已经用雨衣仔仔细细地将它们包了起来,又用绳子紧紧地扎住。如果它们损坏了,那可就实在太让人难过了!
杰克此时开始打冷战,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在地道里爬行的时候他倒不觉得冷,因为整个人都在奋力活动着,一旦停下来,寒意立刻侵袭而来,身子像北风中的枯叶不住地抖动。
他继续向下爬。地道里光线极暗,他只能用身体感受前进的方向,在这潮湿的通道里挣扎着往下移动。地道变宽敞时,他感到高兴;地道变窄时,他感到焦虑。他就这样艰难地挪动着。
他似乎在里面爬了好几个钟头。终于,他出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经历相同的事。他敢肯定,如果女孩们跟他一起来,必定有人会因为恐惧而被困在里面,一时之间上不得又下不得。这就是他认为大家不能用这个通道逃生的原因。
杰克又开始打冷战,他站起身,经过地底下这样长时间的折磨,他的膝盖不停地颤抖。他没有像塔西那样精疲力竭,但也感到非常疲惫。
“如果再不让自己暖和起来,我会冻病的。”他心想,然后开始往山下跑去。他很庆幸,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一路上,杰克跌跌撞撞地走着,到处寻找泉水小屋的身影。终于,他来到了通往小屋的山道上。是的,他看到了,在月光下,小屋的屋顶闪着银色的光。
突然,杰克猛地停下了脚步,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有烟,烟囱里有烟冒出来!”他躲到大树后,自言自语道,“这意味着什么?艾莉阿姨回来了?不,不可能。如果她回来了,塔西一定会知道。那么,是谁在屋里生火?谁在那里?不会是那些男人中的一个在调查女孩们的事吧?”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屋,偷偷进入院子。小屋的窗子里透出灯光。
杰克悄悄地来到窗前,感到既紧张又疑惑。他小心翼翼地往里看。有人背对着杰克坐在高靠背椅里。是曼纳林夫人吗?
椅子里突然升腾起一团烟雾——那是抽烟斗吐出来的烟!
“是个男人!”杰克小声说道,“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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