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在跑道上轻轻地滑行的时候,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天空被染成了金色,远处有一些小小的粉白色房屋折射着明亮的光。
机器停止了轰鸣,杰克也醒了过来。他轻轻掀起箱盖,侧耳聆听着。他们已经到了吗?然后,他就听到了古斯的声音,“特瑞赫西亚!”
“这么说我们到了,”杰克想,“现在——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天已经亮了——虽然我猜应该才刚刚日出。”
前边的四个孩子被催促着下了飞机。这个小机场非常荒芜,只有几个机修工。一辆大轿车正在旁边等候。孩子们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都被推搡着塞了进去。显然有人急着想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到什么秘密的地方去。
杰克从箱子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扇窗前。他看到孩子们就在下边,正在进入那辆轿车。戴着单片眼镜的男子似乎负责发令。当司机出现的时候,他对他传达了一道命令。司机扶住打开的车门鞠了个躬,敬了礼,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博肯!”
然后他便坐上了驾驶座,车子迅速驶离了停机坪,开向远处的一扇大门。
“博肯!”杰克自言自语道,“会是什么地方的名字吗,或者只是特瑞赫西亚语里的‘谢谢’之类的意思?好吧——他们走了。琪琪,现在只有我俩在这个陌生的语言不通的鬼地方了。我口袋里只有几枚英国的硬币——所以你对接下来做什么有啥好主意吗?”
“给医生送去,”琪琪说着,挺起了她的鸟冠,一副深谋远虑的样子,“给医生送去,把水壶烧上。”
杰克再次向窗外望去。看起来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去了机场尽头的一栋小木屋里——或许是去休息吃点东西?杰克真希望自己也能吃一些!
他谨慎地走向机舱的前半部分。那里没有一个人影。实际上,现在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人的踪迹,包括停机坪和他目力所及的最远处。
“我想是时候走人了,琪琪。”杰克说,“准备好冲刺了吗?虽然我不觉得等一会离开的时候,我们能完全不被注意到——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会有个好的开始。那些人就算想追也不得不从远在那头的小木屋跑过来。”
他走到舷梯那里,跑了下去,然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停机坪尽头的大门。最初的几分钟内没发生任何事,不过,远处屋子的门口出现了两个男人。他们大声喊着,开始追杰克。
但他已经跑出了相当一段距离,男人们追了不远就放弃了,转身回了木房子。“只是个想从近处看看飞机的男孩罢了!”他们对彼此说道。
杰克跑出了大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宽阔荒凉的马路上。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一个人。他甚至看不见一栋房子。这一定是个非常偏僻的机场!他开始沿着马路走,让琪琪蹲在肩上。他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很饿了。
“为什么这里没有一个人?”他想,“也没有一辆车,我甚至不能搭个便车。我想知道其他人现在在哪儿,真希望我和他们在一起!”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只是清晨,还太早了。路上当然还没人。太阳才刚刚升起。或许很快他就能碰见一两个工人。
过了一会儿,他遇见了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于是举起手拦下他。男人用一只脚撑着地面,停住了车。
“Eglinoota?”他说。至少,从杰克听来是这样。这人惊讶地看着琪琪。
“我是英国人,”杰克以尽可能慢的语速尽可能清晰地说,“警察局在哪里?”
“Eglinoota?”男人看起来很困惑,他又说了一遍那个词,“Oota?Oota?”
“叭噗——叭噗,”琪琪突然开口,“叭噗——叭噗!”这听起来与汽车的鸣笛非常地像!杰克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觉得他是在说‘汽笛’吗?”他问琪琪,“呃,不是的。天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真希望我知道‘食物’在特瑞赫西亚语里怎么说!”
“Powkepotoplink?”男人再次尝试与他交谈。他指着鹦鹉,“Powkepotoplink?Ai,ai!”
他突然掏出一本笔记和一支铅笔,开始在一页纸上画起了什么。杰克有些好奇。男人把那页纸撕了下来,递给他。
这看起来像是一幅显示着各种道路的小地图。上边还有一处看起来像个池塘,而另外一处则看上去像个教堂的尖顶。在地图的底部男人画了一个像帐篷一样的东西。他用铅笔指了指。
“Powkepotoplink!”他又非常大声地说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帮杰克明白似的。
“噗林克、噗隆克,噗林克、噗隆克,”琪琪立刻说道,咯咯地笑了起来。男人赞赏地看着她,然后解开一个袋子,拿出了一块小糖饼,递给琪琪。鹦鹉用右脚抓住了它,突然发出了和母鸡一样的咕噜声。
杰克用非常饥渴的目光注视着那块糖饼。男人注意到了他的样子,再次把手伸进包里,掏出一块又大又厚的三明治,里边夹着某种鲜红色的肉。他把它递给了激动的杰克。
“谢谢您,”男孩说,“真是太感谢了。”
“Cheepalikkle.”男人仍旧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然后挥挥手离开了。杰克继续向前走去,一边吃着那块大大的三明治。琪琪伸出她的鹦鹉舌头舔了一下糖饼。她不怎么喜欢它,于是递给了杰克。作为交换,男孩给了琪琪一些她最喜欢的瓜子。他的口袋里总是带着一些作为储备。琪琪愉快地蹲到他的肩头上,开始嗑瓜子。
杰克看了看地图。它意味着什么?那个男人为什么画它?他一定是认为杰克想要去某个特定的地方——然而杰克一点也不了解特瑞赫西亚,除了其他人去的那个地方,他并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去哪里。那个地方或许叫博肯,或许不叫。在古怪的特瑞赫西亚语里,博肯可能是任何意思!
吃过三明治,杰克感觉好多了,他继续向前走了几英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一个警察局,哪怕他不得不走到这条宽阔又荒凉的大路尽头。这条路看起来是专门为机场修建的!除了那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他再没碰到什么人。
最终,他看到了远处有很多屋子。那似乎是一个村子——不对,是一个镇。当他靠得更近一些时,他意识到这个地方远超出了村子的规模。
“只要我能找到一个会说英语的人,就好办了。”杰克想,“然后我就能问清楚警察局在哪儿,去发个电报——或者传个消息——给比尔。希望他能来这里帮帮忙。真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我敢打赌那些跟踪的家伙肯定是把他打昏了。”
他进入了镇子,随意地四处闲逛。镇上的店铺都很小,外观是深色的,其他房子则被漆成了粉色或白色,并且有非常多曲线和波纹状的装饰——在杰克看来,相当地“工艺繁复”。它们有着弧状的屋顶,到处都是波浪形的木工细雕,窗台上则摆满了带着饰纹的花箱。
这里的人们看起来像是农民,他们的衣服色彩明快、样式简单。没有女人戴帽子,但许多围着披肩。男人们则穿着紧腿的长裤,腰间通常缠着几条装饰的腰带。他们的背心上都有着花纹锦簇、色彩炽烈的刺绣,不知为何让杰克联想到了斗牛士。
小孩们却都非常脏,穿得很差。即使那些小女孩也只是穿着破烂的长裙子。男孩们则穿着和他们的父亲一样的紧身长裤,但没有刺绣背心。相反地,他们穿的是非常脏的红色、蓝色或黄色的衬衫。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杰克,然后向他跑去。鹦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
“Powke,Powke!”他们指着琪琪大叫着。她很得意自己成为关注的焦点,炫耀似的将冠羽反复竖起,甚至还在杰克肩头来了一小段摇摆舞。
“Powke——那一定是指鹦鹉,”杰克寻思着,“嗨,孩子们——警察局在哪?”
毫不意外,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们只是跟着杰克,叽叽喳喳地叫嚷着,被这只仍在尽情炫耀自己的鹦鹉吸引着。
这时,有个拿着迷你木枪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他将枪对准杰克,喊道:“砰——砰——砰!”
对琪琪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她踮起脚绷直了身体,以最大的音量喊了起来。“砰!砰!
—— —— !砰,去追黄鼠狼!Powke,Powke,Powke.”
琪琪带来的震撼效果让人们在惊叹中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都一边注视着她,一边亦步亦趋地跟在杰克身后。
琪琪发出了一阵她特有的那种傻乎乎的笑声。孩子们也笑了起来。
“擦干你的脚,擤擤你的鼻子!”琪琪喊道,然后发出了一阵火车穿过隧道时的鸣笛声。
这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孩子们吃了一惊,向后退了几步。但他们的热情很快就再度高涨,开始大喊“Powke,Powke,Powke”。人群变得越来越庞大。杰克感觉自己就好像那个花衣吹笛手一样,被一大群孩子跟在身后。
一个穿着奇异的人在某个十字路口拦住了他,一边指向他身旁聚集的人群,一边厉声地询问着他什么。但是杰克完全听不懂。
“我是英国人,”他说,“英语。你会英语吗?会?不会?”
“哈!因国!”这个人说着,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这立刻让杰克明白了他是什么人。当然了——一名特瑞赫西亚警察!
“你会说英语吗?”杰克充满希望地问。
警察飞快地对他讲了一大串话,并且伸出了手。他的另一只手则握着那本笔记本。杰克不是很确定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困惑地摇了摇头。警察看起来变得有些恼火。他用笔记本拍打着自己的手,再次大喊。
杰克又摇了摇头。琪琪对警察喊了回去:“砰,去追黄鼠狼!把水壶烧上。砰!”
所有的孩子都笑了起来。现在有很多成年人也围了过来,看着事态的发展。其中一个人突然把手伸进衣兜,掏出了一张脏兮兮的双面卡片,展示给杰克看,让他明白了那就是警察要的东西。
杰克觉得那看起来像是护照或者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当然了,他身上可没有,所以他再次摇了摇头。琪琪也跟着摇了摇头,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大笑。
警察啪地合上了笔记本,用手按住杰克的肩膀。他厉声迸出一句特瑞赫西亚语,猛地把男孩向前推去。
“我们要去哪里?”杰克想,“这警察简直像个滑稽演员——蓝裤子、红衬衫、蓝色腰带,还有个花盆似的可笑头盔——实在是滑稽!”
但当他看到警察要把他带到哪里去的时候,就不再觉得事情是那么可笑了。毫无疑问——那是个警察局,一座小小的、白漆粉刷的四方房子,透着一股严酷冷静的气息,为数众多的“滑稽”警察站在里边。
“听着!你不能把我关进监狱!”杰克喊叫着,试图挣脱男人,“我没做错什么!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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