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被狠狠地推进了一个方形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条靠墙的长凳。他被迫坐下来,警察则走到一张凌乱的大桌子旁进行汇报。他的语速非常快,在杰克听来简直是很多莫名其妙的单词。
琪琪也这么觉得。她蹲在杰克肩头上,发出了一长串叽里咕噜、毫无意义的语句,弄得所有的警察都惊愕不已地看向她。
现在杰克与门口之间并没有什么人挡着。他看着它,寻思着自己能不能一下子冲出去,摆脱这个鬼地方和这些可笑的警察。他有点担心自己万一被关个十天半个月的话该怎么办。或许他们以为他是个乞丐或者流浪儿?没有那种能证明身份的卡片在这里会是很严重的罪名吗?
很快,他瞥到了一个机会。当所有的人都没再注意他的时候,他突然向门口全速冲去。在任何一个警察有所反应之前,他已经跑下了台阶,来到了街上!他听到身后的呼喊,但是没有回头。他只是沿着灰尘弥漫的道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着,转了一个弯,冲过一条小巷,最后闯进一扇大门。
他冲进去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里边没有一个人。突然一声尖厉的鸟叫引起了他和琪琪的注意。杰克看到一个笼子里蹲着一只色彩绚烂的鹦鹉,它披着蓝色、绿色和黄色的羽毛。
琪琪飞了过去,停在笼子的顶端。她低下头,兴奋地看着里面另一只鹦鹉!
“你——好!你——好!”琪琪说,“早上好,晚上好!砰,去追黄鼠狼!”
另一只鹦鹉又发出了一声尖叫。它似乎相当害怕。这时,杰克听到了脚步声。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一个声音开口说话了——一个非常温柔且充满了善意的声音。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站在那里,她穿着非常漂亮的、色彩明艳的丝织衣服,闪耀着光泽的绸带与黑色的长发相互交织在一起。现在她正惊讶地盯着杰克。
“Eglinoota?”女孩问,“Oota?”
杰克真希望自己知道这个“Oota”是什么意思,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指着两只鹦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Powke,powke!”他说。女孩看着两只鹦鹉,笑了起来。
接着,让他感到惊喜不已的是,她非常缓慢地用英语说了几个词。“你——去——哪里?”她说,“你——英语——是吧?”
杰克掏出那个骑车的人给他画的地图。如果把这个给女孩看,就会显得他确实正是要去什么地方!她接过纸片,点点头。
“来。”她说着,将他带到门口。
“嘿——你知道有谁说英语说得比较好吗?”杰克热切地问道。尽管他重复了好几遍,女孩还是听不懂。这时,她听到房子里传来的什么声音,立刻推了他一把,指了指一条小巷,又指了指右边。杰克向她表示了谢意,便把琪琪召唤过来,走了出去。他沿着小巷一直跑到尽头,然后向右拐,快步走上了一条两边都是高墙的狭窄肮脏的路。
他在路的尽头停下来,再次查看了地图。他觉得自己应该按照上面的路线走。那个骑车的人画了它显然是有原因的,或许它能把自己带到某些有用的地方!
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村庄的草地,和英格兰的有些像,尽管这片草地热烘烘、脏兮兮的,三只瘦小的母鸡在上面十分可怜地徘徊着。草地旁是一个圆形的大池塘,里边有很多孩子在划船。杰克又看了看地图。
“啊——池塘!没错,我肯定走对了。那么我应该从这里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像教堂尖顶一样的东西。”
他继续走了一段路,但没看到任何类似塔楼的建筑。最终,他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婆婆,将地图拿给她看,并且指了指那个教堂似的图案。
她立即点点头,握住男孩的手臂,将一片田野指给他看。那里有一条路,通往一座小山。杰克望见山顶上矗立着一栋有着高高塔楼的建筑。那肯定是特瑞赫西亚的教堂,除此之外他猜不到它还会有什么别的用途。
他继续向前走,穿过田野,爬到塔楼附近,再次看了一遍地图——按上面画的,从这里沿着一条弯曲的路出发,就可以走到那个像帐篷一样的地方。杰克抬起头,很快确定了那条路,它就在山坡的另一侧,从这里向下蜿蜒而去。但是那个帐篷图案又意味着什么呢?
附近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人,正打着盹。杰克小心翼翼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老人睁开眼睛,看到鹦鹉,立刻坐了起来。
“好的。他醒了。”杰克想着,把地图推到他面前,指着上边的帐篷图案,试图让他明白自己想要去那里。
“啊,”老人用嘶哑的声音说,“Pikkatioratyforg,啊哈!”
“很有帮助!”杰克嘲讽地想。老人站了起来,沿着小路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用手杖指向一个地方。
“Surkytalar,”他说,“Surky!”
“苏基。”杰克跟着重复了一遍,望向他指的地方。随即他的视线突然定住了。现在他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画帐篷了!那里有一大堆帐篷和篷车!那一定是马戏团之类的玩意——一个流动马戏团!
“当然了!苏基——他是指马戏团,”杰克想,“马戏团。这就是为什么那个骑车的人给我指了这么条路。他以为我想要去马戏团——以为我试图在找去那里的路,因为我有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好吧,好吧,好吧!至少我把这个谜题解决了!”
他谢过了老人,觉得或许自己最好就这么去马戏团看看。那里可能有人会说英语。马戏团的人总是知晓所有的语言。不管怎样,他们通常都是些友善的家伙,或许能给自己提供一点帮助,还有一些食物之类的。
杰克突然又觉得饥肠辘辘了,于是他沿着那条长长的蜿蜒曲折的路走下去。
他花了大约半小时才走到目的地。当他抵达的时候,马戏团的人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再次开始迁移。帐篷被拆卸下来,马匹被套上篷车,到处都充斥着叫喊声和各种嘈杂的声音。
杰克倚在大门上。一名男孩搬着一堆看起来就很沉的箱子走了过来。当他经过的时候,那堆箱子忽然倒了下来,掉了四个。杰克立刻越过大门,冲上去帮忙。
这个男孩年龄和杰克差不多,有着深色的肌肤和黑色的眼睛。他对杰克笑了笑,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又用另外一种语言说了一遍,然而杰克还是不明白。
“Mercibeaucoup [1] !”男孩这回用法语说了一遍。啊——杰克能听得懂这个!
“Cen'est rien [2] !”他回答道。男孩盯着琪琪,又用法语飞快地说了一长串,问杰克是不是一个耍马戏的男孩,到这里来是不是为了找个活计。
由于杰克的法语其实并不是很好,他只能尽力回答。“我喜欢有份工作,”杰克用法语说道,“如果还能有一顿饭,更好!”
“跟我来。”男孩再次用法语说道。杰克跟着他进了一辆篷车。一个女人正坐在里边削着土豆。
“玛!”男孩用英语说,“我们这里来了一个饿肚子的孩子。有什么吃的能给他吗?”
杰克惊讶地盯着男孩。什么,他居然在说英语!“嗨!”杰克说,“之前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英语?我是英国人!”
“我爸爸是英国人,”男孩咧嘴笑道,“我妈妈是西班牙人。我们其实不在意说什么语言,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玛,给这个男孩点吃的。你觉得他能找到个活计,跟我们一起走吗?你想去哪里?”他问杰克。
“嗯——这里有个叫博肯的地方吗?”杰克抱着希望问道。
“博肯!是的,我们正要去那里。”男孩说,这让杰克突然振奋起来,“那是一个大镇子,在镇外的山上还有一座博肯城堡。”
杰克为这个消息激动不已。一座城堡——其他人是被带到那里去了吗?在他遭遇了那么多挫折之后,这总算是个好一点儿的消息了。如果这个马戏团肯收留他,他肯定要跟着去那个地方。
玛给了他一些食物,非常丰富,尽管有点油腻,但是杰克非常喜欢,因为他真是饿坏了。之后玛用西班牙语严肃地说了一些话,男孩点了点头。
“我得带你去老板那里,”他说,“让他看看你。你有什么担保人吗?随便什么名字?如果你是为了摆脱什么麻烦的话,老板可能会把你交给警察。”
“没有。在这里,我不认识任何能为我担保的人,”杰克有些担忧地说道,“我只是想要去博肯。在那里,我有朋友。”
“哦,好吧——或许他们会为你担保,”男孩说,“那么,我的名字是佩德罗,你的呢?”
“杰克。”杰克说。他跟着佩德罗走到一辆有着摩托引擎的大篷车前。佩德罗敲了敲门,里边的一个声音咆哮了几句。他们走了进去,杰克看到一个体形庞大的胖子坐在一张很大的椅子上。他有着蔚蓝色的眼睛,灰色的鬈发和几乎垂到腰间的长胡须。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类非常可怕的人。
“你帮我说,佩德罗,”杰克说道,“除非他说英语,否则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索(说)英语,”老头说道,他的声音低沉,隆隆作响,“英国的男孩都不错。你来自哪里?”
“呃——我居无定所,”杰克一边说一边思忖着自己该说什么,“呃——自从来到这个国家,我一直在闲晃。但我希望能在博肯见到我的朋友们。”
老人问了佩德罗几个问题。男孩转向杰克,问道:“他想知道你是否和警察有过什么麻烦?”这可有点尴尬。他卷入过和特瑞赫西亚警察有关的麻烦吗?不,没有,并没有真正的麻烦。杰克想着,摇了摇头。
“他想知道你能在这里做什么?”佩德罗说,“他可以看出你必定已经习惯马戏团的生活了,因为你带着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他说当我们在去博肯的路上停留的时候,你或许可以带着鹦鹉参与演出,如果你愿意的话。让它说话,赚点小钱,他说,现在就让它说话。”
杰克搔了搔琪琪柔软的脖颈。“说话,琪琪,”他说道,“学些声响!”
琪琪时刻都在准备着这事。她立刻竖起她的冠羽,出人意料地以最高的音量开始唱歌:“矮胖子坐在墙上,矮胖子掉下井啦,叮——咚——咚——咚,小猫在井里,费事——古斯,哈,哈,哈!擦干净脚关好门,喔,你这个淘气的小家伙,噗—噗—噗!”
最后琪琪用一个巨大的喷嚏和一个长长的嗝作为收尾,这让佩德罗大笑起来。琪琪也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又开始她拿手的火车专列表演。附近田地上的人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哈!她很不凑(错),灰(非)常、灰(非)常好。”老头大笑着说道,他笑得全身抖动,仿佛地震一样,“很好——很好——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小子。”
“我得说!你的鹦鹉简直是个奇迹,是吧?”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佩德罗开口道,“你愿不愿意和我睡在我的小篷车里——看到了吗?就是玛的车后边那辆。如果你不介意拥挤的话,还是有地方给你的。”
杰克根本不介意!他很快就去博肯了。博肯城堡!他会在那里找到其他人吗?他会尽快营救他们出来,还有比尔——只要他们真的在那里!
[1]法语的“非常感谢”。
[2]法语的“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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