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害羞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把脸埋进玛的双膝里,好像已经不堪重负了一般。
这是玛的主意,当然!
“哎呀,哎呀!”玛用特瑞赫西亚语说,轻拍着古斯,“坐起来,好好回答,我的小安娜·玛利亚!”她转向士兵们。
“请务必原谅她,”她说,“她只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连把鹅赶走都做不到!坐起来,我的小乖乖,给这些好先生看看你正在做的东西。”
古斯坐了起来,对着两个士兵举起了一块刺绣,但仍旧低着头,好像真的很害羞的样子。正透过窗户偷看的杰克简直要被古斯的演技震惊了。那块刺绣!玛让古斯向士兵展示它,这个想法真的是太机智了!他之前就看到了玛独自一夜一夜地编织它!
“她是我最喜欢的孙辈,”玛继续东拉西扯,“最漂亮的小东西,最好的孩子。对这些善良的先生说话,安娜·玛利亚!说你——好。”
“我做不到。”古斯说着,又把脸埋到了玛的腿上。
“别逼她了,”一名士兵说,“我家里也有个小闺女,就和她一样害羞。她们这样总好过鲁莽和无礼。她的头发多美啊!你一定很为她骄傲,婆婆。”
“她是个非常棒的小缝纫工,”玛自豪地说,拍了拍古斯的头,“坐起来,我的小东西——先生们不会吃了你的!”
“我们得走了,”那个士兵说,“喏,这个给她买点东西吧。她真的让我想起自己家的小姑娘了。”
他丢给玛一个硬币,她敏捷地接住了它,立刻收进口袋里。目送着两个男人离开后,杰克长舒了口气,把头探进窗户。
“好了。他们已经走了。古斯,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就像一个演员那样说话!喔,你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一个惟妙惟肖的害羞小女孩!”
古斯从玛的膝盖上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发亮,脸色泛红,笑了起来。
“是玛的主意,让我像那样去做,”他说,“她说我不可以完全露出我的脸,我一定要装作很害羞,埋在她的腿上。”
“这主意简直太棒了。”杰克说道,和玛相视而笑,“说真的,古斯,祝贺你——我从没想到你可以像那样表演。”
“我喜欢表演。”古斯说,“但不是穿着女孩的衣服。我觉得傻极了。虽说——它确实是个很好的主意。现在——我安全了,对吧?”
“我是这么想的,”杰克顺着路张望着,“那些人正在往他们的车那里走。他们上车了。
好——第一辆车开走了。呼!那两个家伙进入篷车的时候,我真的快急死了。”
等到三辆军车都消失在远处,菲利普立刻离开了装熊的篷车,跑到其他人面前,咧嘴笑了起来。他们全都围到玛的篷车旁,听杰克复述古斯绝妙的表演。
古斯很高兴。他并不经常得到别人的夸赞,众人的赞扬和钦佩使他非常开心。然而,接着他就在玛的镜子里瞥到了自己,丝带和穿着的其他所有东西,他的脸再次阴了下来。
“我不喜欢这个样子,”他盯着镜子说,“我现在要换上自己的衣服了。”
“哦,不——还不行!”杰克迅速地说,“如果那么做,你不知道谁会突然认出你。在我们把你送到什么安全的地方之前,你还是得扮成女孩的样子。来吧,继续,古斯——你喜欢表演。你会有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车队再次出发。兴奋感很快就消失了,每个人都重新变得沉默起来。睡眠不足的夜晚和遭遇的意外让他们感到疲惫不堪。六点钟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又继续上路。
他们现在行进在一条僻静的乡村小路上。路面非常糟糕,车队不得不走得很慢。不过没人在意。除非赶着演出,否则马戏团的人从不着急赶路。如果是在演出之前,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所有的人都会兴冲冲地奔来跑去,忙成一团。
晚上,他们在山上扎营。因为前一天夜里大家睡得都不好,所以每个人都睡得非常沉,呼噜声此起彼伏。第二天,他们起床,再次赶着篷车慢悠悠地走着,并不确定要去向何方。
突然,老板意识到他们在几英里之前转错了一个弯,于是车队吱吱嘎嘎地掉头,又退回到原来的地方。因为所行之处实在偏僻,一路上他们都没遇到几个人。
“我想去商店,”玛抱怨着,“我需要买些东西。我们都需要买些东西。我们必须去一些有店铺的地方。我得去和老板说。”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去,因为她惧怕老板。她只是不停地抱怨着。她想要新的棉线轴,她想要一些水果罐头,她想要发卡。
“振作点,玛——我们也许会遇到一个流动货车的。”佩德罗敷衍道,他实在听累了玛的抱怨。
“流动货车是什么?”杰克问。
“噢——是一辆装满了各种东西的篷车,专门跑那些偏僻的村庄。”佩德罗说,“虽然我并不指望我们真能遇到一辆,但总得说点什么让玛安静下来!”
当晚,老板早早地下令扎营,所有的人都很感激。很快,火堆在路边生起来了,香气开始在空气里飘散。
暮色刚刚降临,一辆小货车经过了马戏团营地所在的斜坡,艰难地往山上驶去。菲菲女士首先看到了它,喊了起来。
每个人都抬头望去。“玛!你真走运!”佩德罗喊道,“那是辆流动商贩的货车!”
这辆黑色的小车在马戏团营地不远处停了下来。两个男人坐在车头,一个是小个子,另一个则高大魁梧。他们穿着普通的特瑞赫西亚服装,皮肤被晒得黝黑。
“最好躲开点,古斯。”杰克突然说,“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人或许是再次来探查营地的也说不定。”
“哦,天!”露西安叹了口气,“可别说他们还会再来搜查。”
小个子的男人跳了下来,走到货车的一侧,拉下一块木头翻板,让那里变成了一个柜台。货车里的架子上摆满了所有能想象得到的货物!一罐罐的肉、沙丁鱼和水果。一罐罐的三文鱼和牛奶。一卷卷的羊毛线和棉线,一捆捆的蕾丝,一匹匹的便宜棉布。安全别针和发卡。各种各样的梳子。肥皂。甜食。真的,它就跟那些村庄里常见的小杂货店一样。
“它什么都卖!”佩德罗说,“玛,你想要我去帮你买些东西吗?”
“不,我自己去。”玛说,她非常喜欢购物,“留在这里,安娜·玛利亚!”
“你觉得我们可以去看看那家店吗?”黛娜问,“你有一些特瑞赫西亚币,对吧,杰克?
我很想买些香皂和其他的东西。那货车肯定不是假的——这些人不可能是再次派来搜索营地的间谍!”
“嗯,我也认为他们不是。”杰克说,“就像你说的,这车看起来真的挺普通。好吧——我们去买点东西。不过,古斯不能去。”
就这样,当其他人在暮色里向那间小小的流动商铺走去的时候,可怜的古斯被独自留在了玛的篷车里。他非常郁闷。
小个子的男人负责售卖所有的东西,高个子仅仅只是帮手,不断地将这个和那个递给他,并把所有需要的东西进行打包。高个子沉默寡言,但小个子却非常热衷于聊天。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和女人们开着玩笑,相互传递着一些小道消息。
“你们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他一边向玛和老露西亚推销发卡和梳子,一边问道,“你们是从博肯的方向过来的,对吧?那里有什么国王的消息吗?你们知道,他还没被找到呢!”
玛给了他自己所知道的消息,描绘了那天晚上的钟声。老露西亚也附和了几句话。
“阿洛伊修斯小王子在哪儿?”她想知道,“有人说他被送去了英国的学校读书。但如果国王死了,小王子就必须得被带回来了,对吧?”
“今天有些士兵搜查了我们的营地。”菲菲女士说,“尽管我不知道他们想找到什么。或许是国王!”
每个人都笑了起来。嘈杂的聊天和买卖声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两个小贩的服务非常到位。杰克走过去,想给女孩们买些糖果。琪琪蹲在他的肩头。
“早上——好,晚上——好,我的天哪!”琪琪对着忙碌的商贩主动说道。小个子男人笑了起来,但另一个人却没有。他转过身,用尖锐的目光盯向琪琪。杰克感觉不太舒服。
为什么那个男人这么看着他们?他想仔细看看这人长得什么样,但天色已经黑了,很难看清小货车的内部。
露西安指着一些太妃糖,用英语说道:“我想要一些这个。”杰克看到站在货车里侧的男人僵硬了。他看起来正仔细聆听着露西安接下来准备说什么。他走到一个货架边上,拿下一个罐头。当露西安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又站住不动了。
“买一听菠萝罐头吧。琪琪喜欢那个。”
男人突然转过身来。杰克匆忙将露西安推回黑暗的夜色之中。这家伙是个间谍!他可以确定!他又瞥了那个人一眼,但还是没太看清。一头黑色的鬈发,就像所有的特瑞赫西亚人一样——黑色的小胡子——这几乎就是杰克能看到的全部了。
“怎么了,杰克?”露西安有些吃惊。她、黛娜和菲利普都被匆匆地拉着离开了货车。
杰克急促地告诉了他们自己的想法,所有的人都开始担忧起来。他们冲回玛的篷车去确认古斯是否还安然无恙。让人松了口气的是,他还在那里,一脸不高兴。“尽管我们觉得他不应该是间谍,但谁知道呢。”杰克说,“拿好你的刺绣,古斯。我们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他听到了露西安用英语说话,还有琪琪,并且有点感兴趣了!”
“嗯——我们最好希望他尽快离开。”菲利普说,“我再去看看,然后告诉你们他们什么时候走。”
但是小贩的货车没有离开!那两个男人合上了侧面的木翻板,锁好他们所有的货物,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坐在旁边开始做饭。
“他们准备在这过夜。”菲利普报告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对吧?菲菲女士还告诉我那个小个子男人问了她一些关于琪琪的事——比如它的男孩主人是不是属于营地——还有他的篷车在哪里!”
“啧!”杰克说,“我们能做什么?逃跑不太实际。我根本不知道现在我们在哪儿——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离任何地方都有好几英里远!好吧——只能期待最好的情况了。就跟往常一样,我们睡在女孩们的篷车下边,古斯还是跟玛一起睡。不管怎么说,他是最重要的一个——我们并不是真正的重要人物,只不过古斯是和我们一起逃跑的。很可能伯爵觉得我们在哪里,古斯也会在哪里!”
女孩们上了篷车,脱下衣服准备睡觉。古斯安全地和玛待在一起。三个男孩和平时一样躺在篷车下边的毯子上。佩德罗很快就睡着了,但杰克和菲利普仍旧担忧地醒着,他们躺着,小声聊着天。
突然,杰克拽住菲利普。“我能听到有人过来了,”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有人正在往这辆篷车爬。”
杰克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找到他的手电筒。没错——确实有人在接近篷车,四肢并用,小心地匍匐前进。杰克猛地打开了手电筒。
一张惊讶的脸庞被罩在光束当中。一个四肢趴在地上的男人就在旁边。是那辆小货车的高个子商贩!他的黑发被手电筒的光清晰地照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杰克厉声说,“你这么鬼鬼祟祟爬过来是什么意思?我会叫醒整个营地的,所有的人都会来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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