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和蒂米离开了废弃的调车场,爬上了长满石南的斜坡,踏上回露营地的路。男孩们不停地谈论着木腿山姆,以及他说过的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切都太古怪了,”朱利安说,“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个调车场被废弃了,以及那个隧道通往何方,还有那里是否真的有火车路过。”
“我想其实有个相当平淡无奇但是十分合理的解释。”迪克说,“木腿山姆只是故意把一切都说得如此奇怪。如果换个正常的看守人,那里就没有什么诡异离奇的事情了。”
“也许那个农场的男孩知道呢。”朱利安说,“明天我们问问他。
我估计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幽灵火车。但是,天哪,如果真有的话,我很想去看看哦。”
“你不要那么说,”安妮不高兴地说,“朱利安,我觉得你想要再进行一次冒险。而我可不想啊。”
“好了,不会有任何冒险的,所以不要担心,”迪克安慰道,“并且,无论如何,如果真有冒险的话,你可以随时去拉住鲁夫老师的手。就算冒险发生在他鼻子底下,他也会视而不见的。跟他在一起,你会相当安全。”“瞧,那上面是谁?”乔治看向前面的山坡,说道。
蒂米竖起了耳朵,低吼了一声。
“我觉得好像是牧羊人吧。”朱利安说。他大声喊道:“下午好!
今天天气不错啊!”
前面山坡上的那个老人点了点头。他看上去既像牧羊人又像是农场的工人。他等着孩子们走上前来。
“你们在那儿见过我的绵羊吗?”老人问道,“它们身上有红色十字的标记。”
“不。没看见那儿有羊,”朱利安说,“但是这座山丘的更远处,在斜坡下面有一些。”
“那儿吗?以后可不要再去了。”那个老牧羊人说道,他黯淡的蓝眼睛盯着朱利安的眼睛,“那是个不好的地方,确实如此。”
“嗯,我们听说了幽灵火车!”朱利安哈哈大笑,“那就是您想说的吗?”
“是的。会有一些没人听说过的火车从那个隧道里跑出来,”那个牧羊人说道,“我夜里在这里牧羊的时候,听到过很多次。那个隧道已经三十多年没用过了,但是那些火车,还是会从里面出来,像以往一样。”
“您是怎么知道的?您见过它们吗?”朱利安问道,他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没有。我只是听过它们的声音。”那个老人说道,“它们行驶的时候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不过它们没有鸣笛。木腿老山姆认为它们是幽灵火车,无人驾驶,无人照管。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那个地方。那是个诡异的地方,而且很恐怖。”
朱利安看到了安妮害怕的脸庞。他大笑起来,“好精彩的故事!
我可不相信有幽灵火车——您其实也不信。迪克,你包里有茶点吗?我们找个好地方吃点三明治和蛋糕。您愿意加入我们吗,老伯伯?”
“不了,太谢谢你了,”那个老人说着就离开了,“我要去追我的羊了。它们总是乱走乱逛,害得我也四处奔波。再见,孩子们,不要再去那个鬼地方了。”
朱利安找到了一个看不到那个“鬼地方”的好位置,然后大家都坐了下来。“都是胡说。”朱利安说,他想让安妮更开心点,“我们明天去问问那位农场主的儿子,又不麻烦。我想那是那个一条腿的老大爷编造的故事,然后传到了那个老牧羊人的耳朵里。”
“我想是这样的,”迪克说,“你注意到那个牧羊人说的了吗?他说他从未看见过那些火车,只是听到过它们的声音,对吧。但是,夜里声音传得很远,我想他听到的不过是火车穿过这里的地下发出的隆隆响声。现在就有一辆在行驶!我能感受到地面的颤抖!”
孩子们都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那隆隆作响的震动最终停止了,他们继续坐下来喝茶,看蒂米刨着一个兔子洞,尽它最大的努力往下挖。它挖洞的时候,弄了他们一身土,可是谁也无法阻止它。它似乎彻底聋掉了。
“看这儿,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蒂米拉出那个洞,一会儿它进去太深的话,我们只能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拉出来了。”朱利安说着站了起来,“蒂米!蒂——米!兔子已经跑到千里之外了,快出来!”
乔治和朱利安两个人一起才把它拉出来。它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看着他们,似乎在说:“哼,真扫兴!我都快抓住兔子了,你们却把我拉了出来!”它抖了抖身子,又甩出星星点点的泥土和沙子。
蒂米又朝着兔子洞准备奔过去,乔治赶紧抓住了它的尾巴,“不许去,蒂米。现在回家!”“它是在找幽灵火车呢!”迪克说完,大家笑得乐不可支。
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了露营地,感到稍微有点累,蒂米闷闷不乐地跟在他们身后。快到营地的时候,他们看到鲁夫先生坐在那里等他们,蓝色的烟圈从他的烟斗里袅袅上升。
“你们好!”在他长而蓬乱的眉毛下面,一双棕色的眼睛向上看着孩子们,“我都在想你们是不是迷路了。然而,我还是始终相信,你们的那只大狗总是能把你们带回来。”
蒂米礼貌地摇了摇尾巴,“汪!”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跑去桶边准备喝水,安妮连忙制止了它。
“不可以,蒂米!你不能喝我们洗东西的水。那边的是你的,那边盘子里的。”
于是蒂米又走到它的盘子旁边舔着水,它觉得安妮很挑剔。安妮问鲁夫先生想不想吃晚餐。
“鲁夫先生,我们不吃晚餐了,”她说,“下午茶吃得太晚啦。如果您想吃晚餐的话,我会给您做的。”
“你真是太好了,但是我也吃了很多茶点呢。”鲁夫先生说,“我给你们带了一个水果蛋糕,我们晚餐就吃蛋糕吗?我还有一瓶浓缩橙汁,如果加点溪水的话,喝起来一定棒极了。”男孩们去打一些新鲜的溪水了。安妮拿出了一些盘子,把水果蛋糕切成几个小块。
“今天去散步愉快吗?”鲁夫先生问道。
“十分愉快,”安妮说,“不过我们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只有一条腿,他告诉我们说他看到过幽灵火车。”
鲁夫先生大笑:“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我认识的一个小女孩的表亲,那个小女孩认为她坐在了火山上。”
安妮“咯咯”地笑了起来,“您不要取笑我。不,说真的,鲁夫先生,那个老人是某个废弃的旧调车场的看守人,他说他看到过幽灵火车经过。他吹熄了自己的蜡烛,躲到床底下,这样幽灵火车就抓不住他了。”
“可怜的老伙计,”鲁夫先生说,“我希望他没有吓到你。”
“确实有点吓人,”安妮说,“他还扔了一块煤渣砸中了迪克。明天我们要去农场问问农场里的那个男孩,他是否也听说过幽灵火车。我们还见到了一位老牧羊人,他说他听到过幽灵火车的声音,但是没有见过。”
“听起来实在是太有趣了。”鲁夫先生说,“但是至于那些令人兴奋的故事,其真相通常是枯燥无味的。现在你想看看我今天发现了什么吗?一只非常罕见、非常有趣的小甲壳虫。”
鲁夫先生打开了一个方形铁罐,给安妮看一只闪光的小甲虫。
它有着绿色的触角,尾部有火红色的点,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这比六辆幽灵火车还令我激动得多,”他告诉安妮,“幽灵火车不会让我夜里睡不着觉,但是,一想到这个小东西,我却会彻夜难眠。”
“我不是特别喜欢甲壳虫,”安妮说,“但是这只确实很漂亮。您真的宁愿一整天都抓虫子,观察它们吗?”
“是的,非常喜欢,”鲁夫先生说,“啊,男孩们把水打回来了。
现在我们把蛋糕分给大家吧。乔治在哪儿呢?哦,她在那儿换鞋呢。”
乔治的脚上磨出了水泡,她在脚后跟贴了一块创可贴。当男孩们回来后,大家开始分蛋糕,乔治也走了过来。他们坐成了一个圈,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太阳逐渐下山了,把西天染成一片耀眼的红色。
“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朱利安说,“我们去干些什么呢?”
“我们先去农场。”迪克说,“那个农场主的妻子说,如果我们早晨去的话,她会多给我们一些面包,我们可以多买点鸡蛋。今天我们带了八个水煮蛋,最后只剩下一两个了。是谁把西红柿都吃完了,我想知道?”
“你们这些人,”安妮立刻说,“就是爱吃西红柿的小猪。”
“恐怕我也是其中一只,”鲁夫先生抱歉地说,“我记得你给我煎了六个西红柿当早餐,安妮。”
“没关系啦,”安妮说,“即使这样,您也没有其他人吃得多,我们可以很轻易地买到更多西红柿呢。”
大家坐在那里,边吃边聊,喝着掺了冰凉溪水的酸橙汁,感觉真是惬意。吃完了饭,孩子们都累了,开始想念各自舒服的睡袋了。蒂米抬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几乎把所有牙齿都露了出来。
“蒂米!我都能看到你的嗓子眼儿了!”乔治说,“快把嘴闭上。
你惹得我们都想打哈欠了。”
确实如此,甚至连鲁夫先生都打起了哈欠。他站起身,“好的,我准备睡觉了,”他说,“晚安。我们明天再做计划。如果你们喜欢的话,我给你们带些早餐,我那儿还有很多沙丁鱼罐头。”
“哦,谢谢!”安妮说,“还剩一些蛋糕。我希望您不会认为早餐再搭配蛋糕太可笑了——沙丁鱼和水果蛋糕。”
“一点也不。听起来是特别棒的早餐。”鲁夫先生已经走到自己的帐篷,声音从山坡下传来,“晚安!我先睡了。”
孩子们又在那儿坐了几分钟。太阳完全下山了。风变得有点冷。蒂米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来吧,”朱利安说,“我们也该休息了。谢天谢地昨晚蒂米没进我们的帐篷里闹腾。晚安,女孩们。今天又是个美好的夜晚,但我一闭上眼就能睡着了,实在没精神欣赏太久夜色!”
女孩们进了她们的帐篷,很快就钻进了睡袋。就在她们睡着前,安妮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那意味着有辆火车在地下某处行驶,但是她没有听到隆隆声响。她思索着这件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男孩们还没睡着。他们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这让他们想起了那个老调车场。
“那些幽灵火车真是有意思,迪克,”朱利安昏昏欲睡地说,“真想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怎么可能有东西呢?”迪克说,“无论如何,我们明天要去农场跟那个男孩聊聊天。他住在这片荒原上,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木腿山姆是个疯子,他说的话都是疯话,然后那个老牧羊人相信任何奇闻异事。”朱利安说。
“希望你是对的,”迪克说,“天哪,那是什么?”帐篷门帘处出现了一个黑影,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嗨,是你啊,蒂米。你能不能别假装你是辆幽灵火车?”迪克说,“你要是敢把半只爪子放在我腰上,我就发出一声号叫,就像一只老虎那样,把你吓得逃下山坡。快走开!”
蒂米又把一只爪子搭在了朱利安身上。朱利安隔着帐篷对乔治吼叫道:“乔治!把你的狗叫走!它在我腰上转了二十多圈,现在要蜷在我身上睡觉了!”
乔治没有回答。蒂米感到自己不受欢迎,便沮丧地走开了。它回到乔治身边,蜷在了她脚边,把鼻子放在爪子上很快也睡着了。
“幽灵蒂米,”朱利安喃喃自语道,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语序,“蒂米幽灵——我是说——天哪,我想说什么来着?”
“睡吧睡吧,”迪克喃喃地说,“不管你跟蒂米胡闹什么,我都要——睡觉——”话几乎还没说完他就睡着了。
寂静笼罩着这个小露营地,没有人注意到又一辆火车正穿过地下隆隆作响,连蒂米也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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