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该出发的时候,昆廷叔叔却迟迟不肯下楼。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理着他那些珍宝似的笔记本。出租车已经到了,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范妮婶婶也早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但昆廷叔叔还没有下楼。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范妮婶婶忍不住上楼,猛敲书房的门。
“昆廷!把门打开!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飞机了!”
“马上就好了!”昆廷叔叔大声回答道。范妮婶婶无奈地看着四个孩子,几近绝望。
“这句话他都说了四遍了。”乔治说。突然,电话铃声大作,乔治拿起了电话。
“喂,”她说,“抱歉,恐怕您见不到他了。他马上要去西班牙,没人知道接下来两周他在哪儿——什么?稍等,我问一下我妈妈。”
“是谁?”范妮问道。
“是《号角日报》的人,”乔治说,“他们想派记者来采访爸爸。
我说,爸爸要去西班牙,他们就问,能不能把这个消息登出来。”
“当然可以,”范妮婶婶高兴地说,“如果上了报纸,就不会有人打电话来打扰你们了。告诉他们可以,乔治。”
乔治应允了电话里的人。这时,出租车司机又按响了喇叭,比前几次的声音还大,蒂米冲着出租车狂叫起来。突然,书房门猛地一开,昆廷叔叔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为什么总有人打断我的工作!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下吗?”他很生气。但范妮婶婶冲过去,把他拖下了楼。她将一顶帽子塞进他手里,原本还想把手杖塞进他的另一只手里,却发现他拎了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现在不是你的工作时间,我们要去度假!”她说,“噢,昆廷,你又来了!那个公文包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带着工作去度假吧?”
出租车又按响了喇叭,蒂米跟在昆廷身后,冲着出租车又跳又叫。突然,电话再次铃声大作。
“又一个记者要来采访您了,爸爸。”乔治说,“最好赶紧走!”
不知是不是乔治的话起了作用,昆廷叔叔终于决定出发了。没过多久,他就坐在出租车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公文包。他开始对出租车司机发牢骚,说他不喜欢有人一直按喇叭。
“再见,孩子们。”范妮婶婶高兴地向四个孩子道别,“在家不要捣蛋。我们终于要出发了。”
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妈妈真可怜!”乔治说,“他们每次去度假都是这样。唉,我以后绝不会嫁给一个科学家!”
昆廷叔叔走后,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昆廷叔叔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时候,简直不可理喻。
“可是,对于像他那样聪明的人,人们总要宽容些。”朱利安说,“在我们学校,科学老师每每提起他,语气中都充满了敬佩之情。最糟的是,他居然指望我跟叔叔一样优秀。”
“有个聪明的亲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迪克说,“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了,还有乔安娜,她人很好,肯定会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
“我们去问问她,现在有没有什么吃的,”乔治说,“我饿了。”
“我也饿了。”迪克说。他们一起从客厅走到厨房,去找乔安娜。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来干什么,”这个好脾气的厨娘微笑着说,“告诉你们吧,我已经把装食物的橱柜锁上了。”
“噢,乔安娜,你也太小气了吧!”迪克说。
“不管你们怎么说,你们四个都在时,我必须这样做,更不用说还有那只贪吃的狗了。”乔安娜边说边用力揉起了面团,“你们还记得吗?上个假期,我把一个肉饼、一个樱桃馅饼和一块屈莱弗蛋糕放在架子上,想留作第二天的食材。结果,我不过出去了半天,回来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以为那是你准备的晚餐。”朱利安的声音有点委屈。
“好吧,不会有下次了,你们想都别想。”乔安娜坚定地说,“我会把橱柜一直锁起来的,我可能会拿些零食出来。不过,开锁的人是我,不是你们。”
四个小家伙失望地走出了厨房,蒂米紧跟在后面。“那我们去海边游泳吧。”迪克说,“我一天要游六次泳,得赶紧去游第一次了。”
“我去采些熟李子,”安妮说,“我们可以带着这些果子去海边。
估计卖冰淇淋的人也会在那儿,这样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最好把上衣和短裤都穿在泳衣外面,不然我们会被晒伤的。”
不久,一行人就到了沙滩。他们发现了个好地方,挖了几个坑,舒舒服服地坐了进去。蒂米也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不懂蒂米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挖坑,”乔治说,“它总归要挤到我的坑里来。你说是不是,蒂米?”
蒂米摇着尾巴用力地刨着,弄得大家一身沙子。“呸——”安妮吐出嘴里的沙子,“蒂米,快住手!我刚挖了个坑,你就把它填平了!”
蒂米停下来舔了舔她,然后继续刨,刨出了一个很深的坑。蒂米躺了进去,张嘴喘着气,好像是在笑。
“它又在笑了!”安妮说,“除了蒂米,我从没见过哪只狗会笑。
蒂米,再次见到你很开心。”
“汪汪!”蒂米彬彬有礼地回答,好像在说:“能再次见到安妮和其他小伙伴,我也很开心。”它摇起尾巴,甩了迪克一身沙子。
他们躺在柔软、温暖的沙坑里,扭了扭身体,觉得舒服极了。“我们先吃李子,然后去游泳。”迪克说,“扔给我一个吧,安妮。”
这时,两个人沿着沙滩慢慢地走了过来。迪克眯起眼睛,发现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邋遢得像个小乞丐!他穿着一条又破又脏的短裤,身上的运动衫满是污秽,脚上连鞋都没穿。
那个男人看起来更糟糕。他无精打采地走着,一只脚拖在身后,留着蓬乱的小胡子,一双小眼睛精明犀利,滴溜溜地打量着整个沙滩。他俩在深水标志旁走来走去,显然是在寻找海浪冲上来的东西。小男孩已经找到一个旧盒子、一只湿漉漉的鞋,胳膊下还夹着几块木头。
“瞧这两个人!”迪克对朱利安说,“他们可千万别走过来,我在这儿都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臭味。”
这两人沿着沙滩走远后,又走了回来。接着,孩子们害怕的事发生了——两人径直朝他们躺着的沙坑走了过来,然后紧挨着他们坐下来。蒂米冲这两名不速之客咆哮起来。
一阵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好像很多天没有洗过澡似的。“汪汪!”蒂米又开始狂叫起来。小男孩没有理会蒂米,那个男人却看上去十分不安。
“走,我们去游泳。”朱利安说。这两人坐得这么近,他十分恼火。沙滩上其他地方都可以随便坐,为什么偏要坐在别人旁边呢?
他们游完泳回来时,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但小男孩还在那里,他刚好坐在乔治挖的坑里。
“你出去,”乔治立刻怒上心头,“你应该清楚,这是我挖的坑。”
“谁找到了就是谁的,”小男孩阴阳怪气地回答道,“现在这个坑是我的了。”
乔治弯下腰,想把那个小男孩粗暴地拉起来。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乔治也握紧了拳头。
迪克飞奔过来。“好了,乔治,要打架的话,让我来。”他说道,转向那个怒气冲冲的小男孩,“走开!我们不想在这儿看到你!”
小男孩右拳出击,出其不意地一拳打在迪克的下颌骨上。迪克没有防备,大吃一惊。接着迪克也出了一拳,打飞了那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
“哼,胆小鬼!”小男孩轻揉着下巴说,“你以大欺小!我只跟刚刚那小子打,不跟你打。”
“你不能跟‘他’打。”迪克说,“她是个女孩子。你不能打女孩,女孩也不应该打架!”
“去你的吧!”那脏兮兮的小邋遢握紧拳头站了起来,“你看清楚了,我也是个女孩,所以我可以打她,有什么不对吗?”
乔治和小邋遢怒视着对方,双拳紧握。她们看起来相似极了:
都是短短的鬈发,棕色的脸上长着雀斑,表情也都凶神恶煞的。突然朱利安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用力把她们俩分开。
“不许打架!”朱利安说道。接着,他转向小邋遢。“走开!”他命令道,“你听到了吗?快走开!”
吉卜赛小邋遢盯着他,突然,她哭了起来,号叫着跑开了。
“果然是个女孩子,”迪克听到小女孩的哭叫声后笑道,“但她真有胆量,敢这样直面我。不论怎么样,我们应该不会再见到她了!”
但是迪克错了,他们还会再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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