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往特曼农农场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愉快。路两旁成百上千的罂粟花向后飘过,他们骑过树篱时,可以闻到从里面飘散出来的金银花花香。田野里的玉米秆长得很高大,已经挂着饱满的果实,罂粟花又为这幅风景画添上了一抹艳红。
这里只有一条街道,蜿蜒着伸向前方,街道的一侧是依山而建的农舍,层层叠叠,灰色的石墙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四个孩子找到一家杂货店走了进去,“有冰激凌吗?”朱利安满怀希望地问,但这里并不卖冰激凌。真令人失望!不过,这里有橘子汁和柠檬水,而且由于一直贮藏在杂货店的地窖里,所以还挺凉。
“你们应该就是庞鲁斯兰夫人要接待的客人吧?”杂货店的老奶奶说,“她一直在等着你们呢!你们是外地人 ,对吧?”
“也不完全是,”朱利安说,“虽然对于大部分康沃尔郡的人来说,只要不是出生在康沃尔的人就被认为是外地人,但我妈妈有个姑姥姥,一辈子都住在康沃尔郡,所以我们并不完全算是外地人,对吧?”
“你就是个外地人。”杂货店里的老奶奶说,由于驼背,她看起来很矮小,她用鸟一样的眼睛看着朱利安,“你说话也像个外地人,就像庞鲁斯兰夫人以前遇到的那人一样。即使他对我们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我们还是觉得他像个疯子。”
“真的吗?”朱利安说,他倒满了第三杯柠檬水,“事实上,他是个科学家。如果你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你就得有一点疯子的感觉,但这都是我听说的。天哪!这柠檬水太好喝了,我可以再要一瓶吗?”
这位老奶奶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跟一只母鸡一样:“够了够了,庞鲁斯兰·马蒂给你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如果有这么多柠檬水在你们胃里叮咚响的话,你们就没办法再吃进什么东西了。”
“在我们胃里叮咚响!”朱利安不高兴地说,“这么说一个外地人,似乎不太礼貌。对了,我们该付您多少钱?”
付过钱后,他们再一次骑上了单车,杂货店老奶奶给他们指明去农场的方向。蒂米跟他们一起出发了,它的状态很好,因为它连续喝了整整四分钟的水,一秒都没停下。
“我觉得你喝的水足够填满一匹马的肚子了,蒂米。”朱利安说,“哎呀,如果这个天气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我们迟早会被晒成印第安人!”
到特曼农农场是一条上坡路,他们费了好大劲终于到达了那里。当他们骑单车穿过大门时,猛然听到一阵狗吠声,四只大狗向他们冲过来。蒂米马上龇牙咧嘴,发出了警告性的吼叫声,它僵在原地,在那儿瞪视着它们。
一个妇人跟在这些狗的后面,满脸笑容。“小班、小保镖、小莉、小威,你们这几个坏家伙,全部给我住口!放心,孩子们,这是它们欢迎你们来到特曼农农场的独特方式。”
那几只狗把四个孩子围在中间,舌头伸在外面,热情地摇晃着尾巴。它们看起来非常可爱,其中三只是牧羊犬,另外一只是黑色的苏格兰小狗。蒂米一直盯着它们,乔治用手抓住它的项圈,以防蒂米鲁莽行事——它能单独解决掉它们四个。
但蒂米却表现得非常绅士。它很礼貌地摇动着尾巴,凶狠的模样也从它脸上消失了。那只苏格兰小黑狗走近蒂米,闻了闻它的鼻子,随后蒂米回之以礼,有了“闻鼻之交”后,蒂米的尾巴就摇得更热情了。
另外三只漂亮的牧羊犬,也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跑了过来,孩子们看到农场里的狗并没有把蒂米当作“外地人”之后,心里感到如释重负。
“它们都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现在可以和平相处了。”庞鲁斯兰夫人热情地说,“跟我来吧,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们一定又累又饿,我先带你们去洗漱一下,然后下来吃茶点。”
夫人把他们带到楼上一个很大却很老旧的浴室里,里面只有一个水龙头,而且只能出冷水,水流还非常慢。不过虽然这水有些凉,大热天里用它洗澡却很舒服。疲惫的孩子们洗完澡后,就开始梳理他们的头发。
他们有两间卧室,一间给女孩们,另外一间则是给男孩们准备的。房间很小,仅靠一个小小的窗户提供微弱的光线,即使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房间里看起来也十分昏暗。
房间虽然很简陋,除了两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单层抽屉柜、一个橱柜、两张毛毯外,就没有其他物品了,但是窗户外的风景实在是太美了!
绵延数英里的乡村田野,有玉米地、牧场、高高的树篱、曲折的小道。有些山上长着石南花,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耀着惊艳的紫色;而在更远处,康沃尔郡的海则闪耀着美丽的深蓝色。这风景实在是美不胜收!
“我们一有时间就骑行到海边,”迪克说,一边试图把他头上翘起来的一部分头发给按下去,“去探索海边的世界。不知道庞鲁斯兰夫人会不会在我们去的时候,给我们准备好野餐的食物。”
“当然会,”朱利安说,“我觉得她对我们真的很好,我从来都没这么受欢迎过。你们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下楼吧。我现在肚子饿得直叫唤。”
给他们准备的茶点非常丰盛。一根巨大的火腿,有着跟蒂米的舌头一样的粉红色;配料极尽奢华的沙拉。事实上,迪克是这样说的:“用极尽奢华都不足以形容这么丰盛的规格。”所有人想吃的东西,几乎都在这份沙拉里面。
“生菜、西红柿、洋葱、萝卜、芥菜、水芹,切碎的胡萝卜——这是胡萝卜吧,庞鲁斯兰夫人?”迪克说,“还有很多煮鸡蛋。”
有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盛着鲜美的煮土豆,随着融化的黄油闪闪发光,一层香芹撒在上面。还有一大瓶自制的沙拉酱。
“看看这奶油干酪!”迪克惊讶地说,他被庞鲁斯兰夫人的厨艺给折服了,“看看那水果蛋糕,还有那个像烤饼一样的东西。这些我们都可以吃吗,庞鲁斯兰夫人?”
“当然可以。”这个矮小却很丰满的女人对满脸惊喜的迪克说,“还有一个用我自己种的樱桃和自制奶油做的樱桃馅饼。我知道你们的饭量,因为我自己也有七个孩子,但他们都已经结婚,不在家里住了。所以现在我做的饭菜,只有我的客人吃。”
“我很高兴您能接待我们!”迪克说,他先吃了火腿和沙拉,“庞鲁斯兰夫人,我们的胃口都很大,您会很忙的。”
“哈!”庞鲁斯兰夫人愉快地笑了一声说,“直到现在我还没见过比我的孩子胃口还大的小孩。”她语气听起来像是为她的这几个孩子感到发愁,“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吃得比庞鲁斯兰先生还多。他的饭量也很大,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安妮看了看剩下的火腿以及仅剩下一半的沙拉,“希望这些食物够他吃。”安妮说,“怪不得我叔叔的朋友,就是那个之前在这里住过的人,走的时候身上肥得流油。”
“你说他呀,那个可怜的人。”他们的女主人说着,又给孩子们的玻璃杯里倒满了浓浓的牛奶,“他刚来的时候瘦得跟我丈夫那老旧的耙子一样,真的!整个人骨瘦如柴。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但我一点都不在意。如果他不吃他的晚餐,我就把盘子拿开,收拾好,十分钟后,我就又会把盘子端过去,然后说:‘晚餐时间到了,希望你饿了。’这时候他要么仍旧说不吃,要么就是尽情地吃。”
“他不知道你已经把装着他晚餐的盘子端进去过一次了吗?”朱利安震惊地说,“天哪,他一定是在梦游。”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我竟然端着他的晚餐三进三出。”庞鲁斯兰夫人说,“你们也要注意点,不然我也会用这种方式对待你们的。”
“我很乐意!”朱利安笑嘻嘻地说,“我还想吃火腿跟沙拉。谢谢。”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很快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农夫走了进来。
孩子们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他是一个冷漠、身材高大的男人——身高超过一米八,体形十分魁梧,像个被晒黑的西班牙人。他有一头浓密而卷曲的黑发,眼睛跟他的头发一样黑。
“这位就是庞鲁斯兰先生。”他的妻子介绍说,孩子们纷纷起身跟他握手,他们有点害怕这位巨人。
他点头示意并且跟他们一一握了手。他的手非常粗大,汗毛很黑很密。安妮觉得这只手摸起来一定非常柔软,就像抚摸一只猫的后背一样。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他的妻子则在一旁服侍他。“庞鲁斯兰先生,”她说,“母牛的情况怎么样?”
“啊。”农夫说,随后开始吃火腿。孩子们佩服地数着他吃下的火腿,一共是七片……八片,天哪!
“那就好,听到它没事我就放心了。”庞鲁斯兰夫人说,她把一些空盘子叠起来,“刚出生的小牛可爱吗?是什么毛色的?”
“啊。”庞鲁斯兰先生说,一边点点头。
“红白相间,跟它妈妈一样!太好了。”庞鲁斯兰夫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法来解释她丈夫含糊不清的“啊”,“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所有人都很想说取个名字叫“啊”,但没有人敢说出来。然而,庞鲁斯兰先生这一次并没有说“啊”,而是说了一个像是“欧克”的音。
“赞成,那我们就叫它‘芭特卡普’。”他妻子点点头说,“你总是有好主意,庞鲁斯兰先生。”
她用她丈夫的姓来称呼他,这让人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孩子们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巨人如果取一个像杰克或者吉姆这样的名字该多么滑稽。他们一边继续享用茶点,一边看着庞鲁斯兰先生大快朵颐——他如闪电般吃光了每一盘食物。庞鲁斯兰夫人注意到了孩子们在盯着他看。
“他是不是很能吃?”她自豪地说,“我所有的孩子也是这样,当他们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但现在,只要做饭给庞鲁斯兰先生吃就行了,我反而有点怀念之前的忙碌,所以我特别喜欢别人来我这里做客。如果你们不够吃的话,尽管跟我说!”
他们都笑了起来,蒂米也欢快地叫着,它吃得也很好——是庞鲁斯兰夫人煮的一大锅美味的汤,还有它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一根骨头。现在,唯一让吃饱喝足的蒂米担心的事情就是——要把骨头藏到哪里才不会被农场里的其他狗发现。
庞鲁斯兰先生突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然后把手伸进他的裤袋,“唔啊。”他说,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看起来很脏被折叠起来的纸。他把纸递给了他妻子,庞鲁斯兰夫人展开后开始读上面的内容,接着一脸兴奋地望向孩子们。
“现在,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她说,“这个星期谷仓仔会到这里来表演。你们一定会非常喜欢他们的。”
乔治看到庞鲁斯兰夫人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她疑惑地问:“什么是谷仓仔?”
“他们是在乡村巡回演出的表演队,而且会在我们的大谷仓里面表演。”庞鲁斯兰夫人说,“你也知道,我们这几英里附近都没有电影院,所以谷仓仔非常受欢迎。”
“是因为他们用你们的谷仓来表演,所以你们才叫他们谷仓仔的吗?”安妮说,她开始理解谷仓仔的意思了,“我们肯定不能错过他们,庞鲁斯兰夫人,他们会在你的谷仓里面表演吗?”
“没错,当谷仓仔来的时候,所有的村民都会来到这里。”庞鲁斯兰夫人说,她的脸颊激动得发红,“还有很多特里林村庄的人也会来,这就是我要宣布的好消息。”
庞鲁斯兰先生一边说“啊”,一边点点头,很明显他也喜欢谷仓仔。他突然笑了起来,还说了一句很短但难以听懂的话。
“他说你们一定会喜欢那匹叫‘克洛普’的马。”他妻子笑着说,“你们肯定会喜欢他的表演的,特别是它坐下来,跷二郎腿的时候。等着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那匹马了。”
这消息听起来更让人觉得震惊,一匹马居然能坐下来,还能跷二郎腿?朱利安给迪克使了个眼色。他们一定要看谷仓仔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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