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叶池睁开眼睛，仍然觉得睡意沉沉。她眨了眨疲惫的双眼，这才发现自己正蜷伏在空地中央的炭毛身边。火星紧挨着她，鼻子深深埋入死去巫医的暗灰色的皮毛中，眼睛眯成一道缝，似乎正在追忆他这位曾经的学徒。山谷上空，黎明的第一束阳光将天空变成了乳白色。

叶池张开嘴，想再吸一口自己深爱的老师的气息，但她嗅到的只是死亡。她治疗完了所有受伤的猫，就过来为老师守夜，但是疲惫汹涌而至，她很快就睡着了。我甚至连给你守夜都做不到。她绝望地想。

她永远无法忘记和鸦羽出走时做的那个梦。在梦里，那只獾发起致命攻击时，她听见了炭毛发出的痛苦的号叫。我本应该留在族群里的。她对自己说。比獾的爪子还要锋利的愧疚撕扯着她的心。

但就算她已经回到自己的族群，鸦羽仍然在心里挥之不去。当鸦羽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时，他那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当他意识到，作为雷族的巫医猫，她的心仍跟族群在一起，而不是和他在一起时，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叶池曾面临艰难的选择，但最终，她知道自己应该在这里，在山谷中。她已经放弃了鸦羽，同时也失去了炭毛。现在，只剩下对族群的责任。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展着麻木的四肢，生怕惊动正在守夜的父亲。她看见暴毛正守在武士巢穴外面，溪儿坐在更靠近入口的地方，和他一起守护着营地。其他猫已经开始活动起来，蕨毛的脑袋探出育婴室，接着就又缩了回去。不久，黑莓掌和尘毛从武士巢穴中走了出来，嗅着空气。

很快就是长老们把炭毛和烟毛抬出营地、准备埋葬的时间了。叶池冲炭毛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老师的肩膀，拂过炭毛柔软的暗灰色皮毛。她闭上眼睛，努力想感受到炭毛的灵魂，但是她头顶上方的天空越来越亮，星族武士们正在消失。

炭毛，告诉我，你依然和我在一起！

叶池努力想象自己穿行在群星中，两侧的银色皮毛拂过自己的身体，但是却嗅不到炭毛熟悉的气息。炭毛是不是因为她和鸦羽离开雷族，才拒绝见她的？难道连在梦里，也听不见老师的声音了吗？

炭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心中哭喊道，不要这样抛弃我。

“我能行的。我就算不用眼睛看，也可以抬我的族猫。”

长尾的声音打断了叶池绝望的祷告。她睁开眼睛，看见三位长老走了过来，鼠毛在前，金花领着长尾走在后面。

“你当然不需要。”鼠毛附和着，“我们一起抬她，不用担心。”

火星从炭毛的身边站了起来。他受了伤，再加上疲劳，动作显得很僵硬。白爪从学徒巢穴的废墟中爬了出来，紧张地四下张望着，似乎想确认一下周围还有没有獾。刺掌曾经是烟毛的老师，他走到烟毛身边，最后一次把鼻子埋进冰冷的浅灰色皮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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