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当清晨的太阳将乳白色的光洒满挂着露水的草地时，鸦爪第一个嗅出了荒原的味道。尽管他没有声张，松鼠爪还是看到他支棱起了耳朵，感觉到他一扫疲惫，从羽尾死后就一直消沉的状态中稍稍挣脱出来一点。这只深烟灰色的风族猫加快脚步，急匆匆地向斜坡爬去，坡上的深草上仍然笼罩着薄雾。松鼠爪张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在早晨冰冷的空气中，嗅到了熟悉的金雀花和石楠的气味。于是，她猛冲了上去，黑莓掌、暴毛和褐皮快速跟在她的身后。现在他们都闻到了荒原的味道，也都知道他们这场筋疲力尽的漫长旅程终于到达了终点。

尽管谁都没有说话，五只猫却都不约而同地在风族领地的边界上站成一排，停下了爪子。松鼠爪瞟了一眼身边的同伴黑莓掌，又看了一眼影族母猫褐皮。站在褐皮旁边的是河族的灰毛武士暴毛，只见他被冷风吹得眯起了眼睛；最紧张的是鸦爪，他一直盯着眼前粗砺的草地——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没有羽尾，我们不可能走这么远。”鸦爪喃喃道。

“她牺牲自己救了我们大家。”暴毛也说道。

这位河族武士的声音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悲伤。松鼠爪不禁眉头一皱。羽尾是暴毛的妹妹，他们在翻越大山的途中，遇见了一群陌生的山地猫。羽尾为了大家免遭凶猛的掠食者的毒手，牺牲了自己。生活在瀑布后面的山洞里的急水部落，他们信仰的是自己的祖灵杀无尽部落，而不是族群猫所信仰的星族。几个月以来，一只巨猫一直以猎食这个部落的猫为生，将部落猫一只接一只地掳走。当这只巨猫再次袭扰部落猫居住的山洞时，羽尾设法掰断了洞顶凸出的一根尖石，将那只野兽砸死了。但羽尾也因此跌落在地，重伤而死，现在她被安葬在急水部落的岩石下面，与瀑布为邻，日夜不息的流水声会指引她走向星族。

“这就是她的命运！”褐皮轻声评论道。

“她的命运是跟我们一起完成这项使命，然后回家。”鸦爪大声说道，“是星族选中了她，让她长途跋涉，去寻找太阳沉没之地，接受午夜传递的信息。她不该为了实现另一个族群的预言而死。”

暴毛走到鸦爪身边，用鼻子推了推这位风族学徒。“勇敢和牺牲也是武士守则的一部分，”他提醒道，“难道你还想让羽尾做出其他选择吗？”

鸦爪盯着前方在风中摇曳的金雀花，没有回答。他的耳朵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倾听随风飘来的羽尾的低吟。

“走吧！”松鼠爪大步向前走去。她踏过低矮的小草，突然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跋涉。她是跟父亲火星吵架之后出走的，不知道回去后父亲会做何反应。她的爪子不安地移动着。当她和黑莓掌离开森林的时候，他们没跟任何猫说要去哪儿，为什么离开。只有她姐姐叶爪知道，星族给每个族群里的一只猫托过梦，要他们去太阳沉没之地聆听午夜的预言。他们谁都没想到，午夜竟然是一只充满智慧的老獾；更没想到，老獾要跟他们分享的消息竟然如此重大。

鸦爪跑过她的身边，走到队伍最前头，因为谁都没有他了解这片土地。他走进一片金雀花丛，循着一串兔子的踪迹消失了，褐皮紧跟在他的身后。松鼠爪跟着他们走进一条窄窄的通道时，低下了头，以免耳朵被刺扎伤。黑莓掌和暴毛紧跟在她的身后，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爪子插进泥土时的沉重的声音。

当她身陷一片金雀花丛时，记忆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扇动黑色的双翼，她想起让她从沉睡中惊醒的那个梦——梦中一片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恐惧与慌张的气息。松鼠爪确信，这些可怕的梦境多多少少都与她的姐姐有关。她想，现在她已经回家了，一定要找到叶爪在哪儿。但是一股新的恐惧涌来，她立刻向着亮光冲去。

她走进开旷的草地，才慢了下来。黑莓掌和暴毛跟在她身后冲出来，身上的皮毛被尖锐的金雀花刺剐得向后倒去。

“我不知道你还怕黑啊！”黑莓掌冲到她身旁后，打趣她。

“我才不会害怕。”松鼠爪反驳道。

“我从没见过你跑得这么快。”黑莓掌抽了一下胡须说道。

“我只是想早点回家。”松鼠爪坚持说道。黑莓掌和暴毛走到她身边时，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她没有理会他们。褐皮和鸦爪已经消失在一簇石楠丛里了，把这三只猫落在了后面。

“我们把午夜的话告诉火星，你们认为他会说什么？”松鼠爪大声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黑莓掌的耳朵抽动着说道：“谁知道？”

“我们只不过是信使，”暴毛说，“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告诉我们的族群，星族想要我们知道的事情。”

“你们觉得他们会相信我们吗？”松鼠爪问。

“如果午夜说得对，我认为要说服他们不会太难。”暴毛冷静地指出。

松鼠爪意识到，她只想回到营地，回到自己的族群之中。她想将森林面临威胁的事抛到一边。但她的心里一直在纠结暴毛说的话，午夜那恐怖的警告也总在她的耳边回响：“两脚兽要修一条新的雷鬼路，它们很快就会带着怪物来到森林，将树木连根拔起，把岩石击碎，把土地翻开，不会给猫留下任何立足之地。你们留下来，要么被怪物碾压，要么因为没有猎物而饿死。”

她恐惧得胃一直不断地收紧。如果他们回来得太迟了，会发生什么情况？森林里还有家可回吗？

她又回想起午夜的其他预言，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你们不会没有向导。回去后，银毛星带高挂空中时，站在巨岩上。武士垂死，指引前路。”松鼠爪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还是有的，但他们必须先回到营地。

“我闻到了风族武士的气息！”

黑莓掌的大喊将松鼠爪拉回到荒原上。“我们必须追上鸦爪和褐皮！”她倒吸一口冷气。跟伙伴们共同面对危险，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都忘了鸦爪本身就是风族猫，他遇到自己的族猫，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她冲出石楠丛，跑到了空地里，差点撞上一个骨瘦如柴的风族学徒。她猛地停下爪子，惊奇地盯着他。

这位学徒是一只非常年轻的虎斑猫，从外表看，分明刚刚走出育婴室。他趴在空地中央，弓着背，全身皮毛竖了起来，根本不在乎鸦爪和褐皮在数量和体格上都超过了他。松鼠爪从石楠丛中冲出来的时候，他吓得退缩了一下，但仍勇敢地待在原地。

“我知道你们是入侵者，我闻得出来！”他嘶嘶地叫道。

松鼠爪眯起眼睛。一只瘦弱的幼崽也想对抗他们三只成年猫？但鸦爪和褐皮只是镇定地看着这位风族学徒。

“小夜鹰！”鸦爪说道，“你还认得我吗？”

学徒将脑袋偏向一边，张嘴吸着空气，嗅闻他的气息。

“我是鸦爪！你到这儿干什么？小夜鹰，你不是应该待在育婴室里吗？”

学徒抽动着耳朵。“我现在已经叫枭爪了。”他厉声说道。

“但你不可能是学徒啊！”鸦爪大声说道，“你还没满六个月呢。”

“你也不可能是鸦爪。”虎斑猫大喊，“鸦爪走丢了！”但他仍然放松肌肉，走向面前这只风族猫。鸦爪静静地站在那儿，由着学徒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

“你的气味儿很奇怪啊！”枭爪下了结论。

“我们走了漫长的旅途。”鸦爪解释道，“但现在我们回来了，我需要跟高星谈一谈。”

“谁要跟高星对话？”一个挑衅的声音响了起来，吓了松鼠爪一跳。她扭头看见一位风族武士正从石楠丛里小心地钻出来，爪子抬得高高的，跨过石楠枝上的尖刺，后面还跟着两三位武士。松鼠爪惶恐地看着他们。他们都太瘦了，皮毛下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难道最近他们一直没有捕到猎物吗？

“是我，鸦爪！”风族学徒卷了卷尾巴尖说，“网脚，你不认得我了吗？”

“当然认得。”这位武士语气平淡地说着，听起来漠不关心。松鼠爪很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遗憾——这不是欢迎回家的语气，鸦爪还没有给他们带来坏消息呢。

“我们还以为你死了。”网脚说道。

“没有，我还活着。”鸦爪眨眨眼睛，“族猫们还好吗？”

网脚眯起了眼睛。“这些猫在这儿干吗？”他质问道。

“他们跟我一起走过了很远的旅程。”鸦爪回答。“我现在不能解释，但我会跟高星说明一切的。”他补充说。

网脚对鸦爪的话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松鼠爪看到这位瘦骨嶙峋的武士一边嘶嘶地叫着，一边用眼光掠过自己。“把他们赶出我们的领地！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松鼠爪不由心想，如果他们拒不离开，就凭网脚的状态，也根本赶不走他们。但黑莓掌走向前去，对风族武士点点头说：“当然，我们这就走。”

“反正我们要回自己的族群。”松鼠爪尖刻地补充道。黑莓掌向她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那么快点走！”网脚呵斥道。他看着鸦爪。“走，”他低声吼道，“我带你去见高星。”说完，他转身朝空地远处走去。

鸦爪的尾巴甩了一下。“你确定营地在那边吗？”他说着向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

“我们现在住在老养兔场。”网脚告诉他。

松鼠爪看见鸦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焦虑。“族群搬家了吗？”鸦爪问道。

“只是暂时寄居。”网脚回答道。

尽管鸦爪的眼神里充满疑问，但还是点点头，然后说：“我能跟我的朋友道别吗？”

“朋友？”另一位浅棕色的公猫武士反问道，“你现在忠诚于其他族群的猫？”

“当然不是！”鸦爪反驳道，“但我们一起长途跋涉了一个多月。”

几位风族武士犹豫地互相对视着，但没说什么。鸦爪走向褐皮，伸出鼻子触了触她毛色斑驳的侧身，又充满感情地走过去，跟黑莓掌和暴毛互相摩擦着皮毛。然后他伸过脸，跟松鼠爪互相碰了碰鼻子。他的告别如此充满温情，令松鼠爪觉得非常惊奇。鸦爪曾是他们中最不合群的，但终究他们还是融合在了一起，他甚至觉得，自己跟五只猫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我们一定会很快再见面的，”黑莓掌压低嗓门，轻声地说，“正如午夜告诉我们的，在巨岩碰面。我们只有见到那位死去的武士，才能知道下一步怎么做。”他摇摇尾巴，继续说道：“要说服我们各自的族群相信午夜说的话，可能不太容易——必须全体撤离森林，族长们肯定不爱听。但只要我们见到了那位死去的武士……”

“为什么不带着族长一起去呢？”松鼠爪说，“如果他们也看到了那位死去的武士，就不得不相信午夜说的是对的。”

“我很难想象，我们的族长豹星会同意跟我一起去。”暴毛提醒道。

“黑星也不会和我一起去的，”褐皮同意暴毛的话，“还没到月圆之夜，四大族群间没有休战协定。”

“但这件事很重要。”松鼠爪坚持己见，“他们必须去！”

“我们要尽力试一试。”黑莓掌果断地说，“松鼠爪说得对。这可能是给他们传达这个消息的最好办法。”

“好吧！”鸦爪说道，“那明晚我们在四棵树见，不管族长们来不来，我们一定要来。”

“四棵树！”网脚大叫一声，吓了松鼠爪一跳。那位风族武士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感到有一点犯罪感，尽管她知道，不管他们计划做什么，都跟不忠于族群无关——事实上正好相反。但网脚似乎有别的顾虑。

“你们不能在四棵树碰面，那儿什么都没有了！”他呼噜呼噜地说。

松鼠爪感到自己的血一下子变冷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褐皮追问道。

“前天晚上，我们赶到四棵树去开森林大会。所有族群都看到了，两脚兽已经将那儿毁得一塌糊涂——两脚兽带着怪物，将四棵大橡树全都砍了。”

“它们把橡树全都砍了？”松鼠爪重复道。

“是的，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网脚吼道，“你们非要去那儿，简直就是鼠脑子。到了那儿，你们只看得到你们自己。”

松鼠爪想回家的愿望越发强烈，她要见到她的族群，见到她的父亲、母亲和姐姐。这愿望像一股热潮袭过她的全身，她攥紧爪子，恨不得立刻跑回森林。另几位同伴看起来，跟她也差不多。黑莓掌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暴毛的爪子急躁地抓挠着地面。

鸦爪瞟了一眼他的风族同伴，又看向他的朋友。“祝大家好运！”他安静地说，“我仍然认为我们明晚应该见一面，哪怕橡树已经没有了。”黑莓掌和暴毛点点头。他转身跟着网脚走进石楠丛。

风族猫从视线中消失了。黑莓掌嗅了嗅空气。“我们走，”他下令道，“我们要向獾的旧洞穴进发，然后向河边走。褐皮，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可以一直走到风族边界。”

“如果我向雷鬼路直走，就会更快回到营地。”褐皮说。

“我们一起离开这片荒原，这样会安全些，”暴毛说，“你独自走在风族的领地上，被抓住了可不好说。”

“我才不怕风族猫呢，”褐皮不屑地说道，“看看他们那些武士，他们已经毫无战斗力。”

“我们没必要去激怒他们，”黑莓掌提醒她，“现在所有的猫还不知道我们去了哪儿，也不知道我们带来的坏消息是什么。”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两脚兽在这儿干了什么，”暴毛补充道，“如果我们碰到了它们的怪物怎么办，所以我们最好一起行动。”

褐皮盯着同伴想了片刻，然后点头同意了。

松鼠爪眨了眨眼睛，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这么快又跟一个朋友说再见。

黑莓掌带路走向荒原，另三只猫紧随其后。他们飞奔着穿过草地，落叶季的阳光弱弱地照在松鼠爪后背的皮毛上，她几乎感觉不到暖意。他们一言不发地跑着，她感觉大家情绪低落，仿佛有一片乌云压在头顶。自从走出了大山，他们都一门心思想赶回森林，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营地。松鼠爪想，还是在旅途上好过一点，只要一直走，就会永远走在陌生的土地上，这比一回来就告诉族猫要离开家园好多了。但他们必须面对这一切，还要等那位死去的武士发出信号。

当他们走到边界的时候，松鼠爪感到两脚兽的怪物散发出刺鼻的臭味。周围没有任何猎物的迹象：空中没有鸟儿飞过，金雀花丛里也没有兔子的气息。这个地方，捕猎从来都不容易，但不管怎样，微风中或者沙地上总会留下猎物的痕迹。即使是经常盘旋在这片广阔荒原上空的秃鹰，现在也全无踪迹。

四只猫走到一个山包上，怪物的臭气越发浓烈。松鼠爪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努力压抑着反胃的感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向山坡下看去。荒原仿佛被切掉了一整块，他们出发前的平整宽广的绿色田野，现在已经变成了褐色和灰色。在远处，两脚兽的怪物轰鸣着在地上穿行，用它们沉重的爪子碾压着土地，留下一道泥土被翻开的压痕。

松鼠爪浑身颤抖。她轻声说道：“难怪风族搬到养兔场去了！他们的营地肯定被两脚兽破坏了。”

“它们破坏了一切。”黑莓掌深吸一口气说。

“赶快离开这儿！”褐皮嘶声道。松鼠爪听出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她长长的爪子握成钩状，深深地插入草地。

黑莓掌一直盯着前方被蹂躏的土地。“我简直不敢相信，它们破坏了这么多东西。”

松鼠爪感觉喉咙发紧，她看到黑莓掌痛心的表情，就跟他面前的荒原一样惨烈。“走吧，”她催促道，“我们还要返回营地，弄清楚我们的族群有没有出事！”

黑莓掌点了点头。松鼠爪看到他挺起肩膀，仿佛正将不得不带给族群的信息扛在肩膀上。他没说任何别的话，带着几只猫直接向山坡上进发，从远离两脚兽怪物的地方，穿过被挖得凌乱不堪的狭长地带。松鼠爪觉得幸运的是，寒冷的夜晚将土地冻得很硬实；如果下雨了，这里肯定变成寸步难行的黄泥河，水深完全可以淹没幼崽，即使腿最长的武士也会泥足深陷。

他们到达了风族边界，从这里直到森林，地势一直向下倾斜着。这时褐皮停下脚步。“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她说话的声音很镇定，但眼里流露的悲伤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明天四棵树见。无论两脚兽干了什么，我们都不见不散。”她承诺道。

“祝你在黑星面前好运！”黑莓掌说着，伸出鼻子蹭蹭妹妹的脸。

“我不需要运气。”她冷冷地说，“我要用尽一切办法，让黑星跟我一起来。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为了族群的利益，我们必须竭尽全力。”

看到这位有着玳瑁色皮毛的武士向影族边界飞奔而去，松鼠爪顿时觉得一股力量重新爆发出来。“我们也会尽力说服火星的！”她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黑莓掌、松鼠爪和暴毛就要走到河族边界了，爪子下的草地逐渐变得松软。很快，松鼠爪就闻到了气味标记的气息，也听到了远处峡谷传来的流水声。河族领地就在峡谷的另一边，两脚兽在峡谷上方建了一座桥，暴毛要从那座桥上过河，然后回到他的营地。

黑莓掌停下爪子，以为暴毛会在这儿与他们分开，但暴毛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和你一起去雷族营地。”他静静地说道。

“跟我们一起？为什么？”松鼠爪惊呼道。

“我要把妹妹的死讯告诉我父亲。”他回答道。

“但我们可以跟他说啊！”她提议道。她想替暴毛分担痛苦，代他向副族长灰条传达他女儿的死讯。几年前，灰条与河族母猫银溪相恋，她怀着他的孩子死于难产。后来暴毛和羽尾在河族长大，但他俩都知道自己的父亲在雷族。

暴毛摇摇头。“他已经失去了我们的母亲，”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我必须亲口告诉他羽尾的事情。”

黑莓掌点点头。“那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他温和地说。

三只猫成一列纵队，沿着峡谷边的小道继续前进，一路向下进入树林。松鼠爪闻到意料之中的落叶发霉的味道，皮毛都竖了起来。离营地越来越近了！她加快速度，飞一般地掠过森林里松软的土地。黑莓掌赶上她，一起小跑起来。她感觉到，他的皮毛摩擦着她的身体。

但是松鼠爪刚进入森林，激动和高兴的心情还没散去，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气氛——某种比两脚兽和它们的怪物的威胁还要绝望的感觉——在召唤她回家。把她从夜里的噩梦中惊醒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的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回响，就像一只鹰预感到危险时发出的哀鸣。一定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