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松鼠飞在一棵树下停下来倾听着。林子里除了风吹动树枝发出的沙沙声外，一片静寂。她嗅了嗅，猎物的气息很微弱，寒冷的天气肯定把所有的猎物都赶进洞里了。她抖抖身体，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她离开营地不是为了狩猎。她本来是和蜡毛、桦爪一起出来，准备前往亮心发现的那片长满苔藓的空地。可是刚走出荆棘通道，他们就迎头碰上了黑莓掌。黑莓掌和蛛足、雨须结束了训练，正往回走呢。
“你们要去哪里？”他问松鼠飞，同时示意两位年轻的武士先走。
“蜡毛要教桦爪一些格斗动作，”松鼠飞故意没有理会这位虎斑武士语气中的挑衅，说道，“我想一起过去帮帮忙。”
“你这么想，那可就不对了！”黑莓掌厉声说道，“桦爪的老师是蜡毛，而不是你。要是你没事可做，可以帮长老捉一下虱子。”
松鼠飞忍无可忍，龇起牙吼道：“还轮不到你命令我！”
“那就别这样没有责任心！”黑莓掌毫不示弱地反驳道，“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他愤怒地甩甩尾巴，走进了通道。
“我们还是自己走好了！”蜡毛说着，看了桦爪一眼。桦爪看见他俩吵架，吓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没必要找麻烦。”蜡毛又说了一句。
“找麻烦的是黑莓掌。”松鼠飞尽管心里知道蜡毛说得对，嘴上却毫不示弱。在旧家园时，老师和学徒通常是单独训练的。“那我们晚些时候见。但我是不会给长老捉虱子的。”此时蜡毛和桦爪已经朝林间空地走去，“我可不想让黑莓掌认为，他可以命令我。”
在她跳着离开营地的路上，她琢磨出黑莓掌的所作所为有更深的含义。蜡毛被选为桦爪的老师，他肯定心生嫉妒。没准是因为我和蜡毛在一起，而不是和他。她突然想：他对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为什么还会表现得像只被蜂蜇了的獾？
她决定去狩猎，多带回去点猎物。她可不愿让黑莓掌再次找到机会，来提醒她没有尽到武士职责。
突然，影族的气味汹涌而来。她在无意中已经来到边界，离枯树已经没有多远了。紧接着，她就听见了愤怒的咆哮声以及猫战斗时的惨叫声。她惊呆了，心想：难道自己不小心过了边界？
在她前方几尾远的影族领地那一侧，一片灌木丛在疯狂摆动着，接着两只号叫着的猫扭打着滚到空地上。一只是褐皮，另一只是个头很大的公猫。那只公猫一身黑白花色的皮毛，应该是来自影族领地上的两脚兽的巢穴。
这只宠物猫用牙去咬褐皮的喉咙，松鼠飞听见褐皮疼得尖叫起来。她不能作壁上观，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兼前族猫被杀死。于是她飞快地跑过边界，猛地扑向了那只公猫。
“放开她！”
松鼠飞怒吼着，用爪子抓向宠物猫的腹侧。趁宠物猫挣扎着想脱身的机会，松鼠飞狠狠咬住了他的尾巴。那只公猫又疼又怒，不由惨叫一声。褐皮趁机挣脱，转身去抓对方的耳朵。宠物猫就地一滚，两只强有力的后腿狠狠地击打着两只母猫，然后抽空一跃而起，飞速跑进了树林。
松鼠飞爬起来，眼睁睁看着他没了踪影。不一会儿，褐皮也赶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谢谢你！”褐皮气喘吁吁地说，“他趁我没防备就发动了攻击。”
“不用谢，这是应该做的。”
褐皮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警惕地来回扫视着，好像每棵大树后面都藏着敌猫。松鼠飞离她很近，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松鼠飞实在无法理解，褐皮是位勇敢的武士，而且这还是在她自己的领地上。“出了什么事了吗？”松鼠飞不由得问。
褐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恐，不过她很快摇摇头：“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解决不了。”
“是啊，刺猬都会飞呢。”松鼠飞回敬了一句，“得啦，褐皮！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事，肯定不会是因为那个臭家伙。”
“松鼠飞，别问了，好吗？”褐皮低吼一声，“你甚至都不该在这里。巡逻队竟然没有发现你，你还真是够幸运的！”说完，褐皮一转身跳开了，往影族领地深处去了。
一阵焦虑传遍了松鼠飞的全身。她四下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猫后，便追了过去：“褐皮，等等！”
褐皮在一棵松树下站住。“松鼠飞，你真是个鼠脑子！”她嘶吼说，“赶紧回去！要是巡逻队发现了，非把你的耳朵揪下来不可。还有，如果我允许你到影族领地来，同样也会惹上麻烦。”
松鼠飞没理会她的话，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是那么瘦，肋骨像树枝一样凸显出来，皮毛凌乱不堪。她看起来筋疲力尽，但绝对不是因为刚才的战斗。“我不会回去的，”松鼠飞固执地说道，“除非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褐皮叹了口气。“你就是想知道，是吗？”说着，她慢慢地退到松树的阴影里，直到低垂的树枝把她们遮蔽起来，不会被巡逻队发现。
松鼠飞舔着褐皮的耳朵周围，安抚着她说：“说吧，把真相告诉我吧！”
“你知道那只黑白花色的猫是从哪儿来的吗？”褐皮开始说道，“他就来自我们领地上那个两脚兽的巢穴，那里还有一只宠物猫——是只虎斑猫。”
松鼠飞把尾巴翘了起来：“你觉得我会忘了吗？他们差点把我的皮毛扯掉！”当时如果不是黑莓掌帮忙，我根本就不可能脱身。松鼠飞在心里对自己说。
“是的，影族跟他们发生了冲突！”褐皮很不情愿地解释着。
“和宠物猫有冲突？影族？”松鼠飞重复着她的话，“你是说整族的武士都对付不了几只宠物猫？”
“这一点都不好笑！”褐皮没好气地说，“昨天他们趁鹰钩爪独自外出的时候，袭击了他，还把他打伤了。鹰钩爪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回到营地，最后还是死了。”说完，她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爪子。
“噢，褐皮，对不起！”
褐皮继续说话，她的声音淡漠，似乎累得已经无法感觉到松鼠飞的震惊了。“花楸掌是鹰钩爪的老师，他带了一支巡逻队前去复仇。但是那些宠物猫一看见他们就逃回了巢穴。他们的两脚兽用坚硬的东西砸巡逻队，杉心的腿因此受了重伤。”褐皮说着撇了撇嘴，“那些宠物猫就是懦夫。他们只敢袭击身体虚弱或独自出行的猫。”
松鼠飞用脸贴着褐皮的腹侧。“雷族会帮忙的！”她信誓旦旦地说，“我这就回去告诉火星。”
褐皮盯着她说：“不要这么鼠脑子。这是影族的问题。”
“那又怎样？我们不能袖手旁观，看着你们被攻击。”
褐皮抬起头，眼中的悲伤变成了不满：“你是说，我们族群没有足够的力量解决自己的问题？”
“哦，你们最终会解决的。”松鼠飞顺着她说，“可是在此期间要死伤多少只猫啊？我们两个族群一起商讨，想出一个好办法，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些臭家伙，这有什么错？如果你们拒绝送上门的援助，那可就不仅仅是愚蠢了。”
有一个心跳的时间，褐皮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烈火，当松鼠飞想起她是一位真正的武士时，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被吓跑。过了一会儿，这位玳瑁色的武士的皮毛才平顺下来，说道：“这件事要由黑星决定。”
最后，松鼠飞舔了褐皮的耳朵一下让她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她保证道。
松鼠飞不再在乎是否会被两个族群的猫发现了，她冲过边界，朝雷族营地跑去。雷族必须帮忙！他们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眼睁睁地看着别的族群被几只宠物猫给赶跑。
看到荆棘屏障时，松鼠飞放慢了速度，调整呼吸，以便给火星一字不落地讲讲事情的原委。让她舒了一口气的是，她刚穿过荆棘通道，就看到了父亲。火星正蹲在猎物堆旁，和沙风分享着一只田鼠。尘毛和蜡毛坐在旁边，头抵在一起说着话。几尾远的地方，黑莓掌正独自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只林鸽。
松鼠飞跑过去。“我刚才见到褐皮了。”她把这位影族武士告诉她的事，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他们被这两只狐狸屎吓坏了，”说到这儿，她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我告诉褐皮，我们会过去帮忙的。”
“你没有权利对她这么说。”尘毛咆哮道。
松鼠飞的毛顿时立了起来，可是火星用尾巴示意她沉住气。“每个族群都应该照顾好自己，这话不假，”他表示同意尘毛的意见，说道，“这是武士守则的一部分。不过话说回来，两脚兽摧毁森林的时候，如果死守这些武士守则，我们还能活多长时间呢？没准两脚兽的怪物，早就把我们全部杀死了。”
“这么说，你会让我们去帮忙了？”松鼠飞急切地说道，“别忘了，我最先是在我们领地上看到那只虎斑畜生的。如果我们现在不想办法阻止他们，我们自己也会惹上麻烦的。”
“我愿意去。”
黑莓掌的声音突然在松鼠飞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她没注意到，黑莓掌已经过来了。
火星冲这位虎斑武士抽动了一下耳朵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派雷族猫过去。”
“我不知道我们该不该帮影族，”尘毛说道，“我们长途跋涉，还没有从劳顿中恢复过来，一位巫医已经去帮另一个族群……火星，你不能把所有族群的麻烦都揽过来。”
“是的，我们不会把其他族群的麻烦都揽过来，但我们可以试试。”沙风说道，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久久地盯着尘毛，“松鼠飞说，有一位学徒被杀死了。如果死的是桦爪呢？”
听了沙风的话，尘毛一下子不说话了。
“那么你是不是要派出巡逻队了？”黑莓掌问道，“褐皮是我妹妹。为了她，我甚至愿意与星族作对，更别说是几只宠物猫。”
“我也是，”松鼠飞跟着说，“我们曾与褐皮一起长途跋涉过。我不能袖手旁观！”
黑莓掌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松鼠飞的身后。松鼠飞转过身，看到了蜡毛。蜡毛一脸疑惑地走到松鼠飞身边，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子。
“我们必须帮助影族，”松鼠飞赶紧说，很害怕蜡毛不同意，“你都知道了，是吧？”
“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蜡毛说道，“你对你的朋友很忠诚，我也不希望你因为什么改变自己。”
松鼠飞感觉喉咙一热。她再次把身体贴到蜡毛的肩膀上，感觉站在自己另一侧的黑莓掌身子有些僵硬。
“很好，”火星说，“我们会派一支巡逻队的。黑莓掌，你做队长，不过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务必和黑星沟通。如果他不想让你们留在他们的领地上，就赶紧回来。明白吗？”
“明白，火星。”
“松鼠飞，你最好和黑莓掌一起去。横竖你都要去，所以就准许你了。”
松鼠飞的尾巴卷了起来：“火星，谢谢！”
“黑莓掌，多选几只猫。”这位族长接着说，“尽快出发。”
黑莓掌点点头，穿过空地朝武士巢穴奔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枝条间。
“我也去。”蜡毛自告奋勇说道。
“不行，你不能去。”火星说道。看到这位淡灰色皮毛武士垂头丧气，他又接着说道：“我听说你答应要带桦爪去狩猎。你不想让他失望，对吧？”
蜡毛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当然不会，火星。”
松鼠飞心里很清楚，黑莓掌应该不太可能让蜡毛加入巡逻队的。在等待这位虎斑武士回来的时候，松鼠飞焦急地用爪子抓挠着地面。
“我想对你说要小心点，但又觉得没什么用。”蜡毛沮丧地说。
松鼠飞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她说道。她想起了与宠物猫第一次战斗的情形——当时就应该知道他们会制造很多麻烦的！一想到复仇，她肩膀上的毛一下子直立了起来。“我们不会有事的，”她向蜡毛保证道，“我们会给那些宠物猫一些厉害尝尝，让他们心里祈祷就不该惹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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