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黑莓掌从巢穴中出来，后面跟着蕨毛、刺掌、云尾和雨须。松鼠飞朝他们飞奔过去。
“祝你好运！”蜡毛喊道。
松鼠飞挥动尾巴向他告别。钻过荆棘通道，松鼠飞赶上走在队伍前面的黑莓掌。
“褐皮应该在我离开的地方等着，”松鼠飞说道，“她会带我们去见黑星。”
黑莓掌点点头说：“好的。你来带路。”
松鼠飞在林间小跑着，黑莓掌控制着速度，与她保持一致。因为要走的路还很远，所以他们并没有尽全力奔跑，这样，到达时就有力气进行战斗了。
“你有什么计划没有？”刺掌问。
“还没有，”黑莓掌回答道，“我们首先要让黑星知道，我们是来帮忙的，只要他发话，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情。如果他要我们留下，我们就和他们一起制订计划。”
雷族猫到达时，褐皮正在靠近边界的地方等着。她蜷缩在一处枯黄的蕨丛下面，一身玳瑁色的皮毛被遮掩住了。看见哥哥和他带来的强大队伍，褐皮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中露出宽慰的神色。
“看到了没有？”松鼠飞说，“我给你说过火星会派出援兵的。”
黑莓掌和褐皮碰了碰鼻子。“带我们去找黑星。”黑莓掌说。
褐皮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轻巧地穿行在灌木丛中，走入影族领地的腹地。很快，光秃秃的树木就被深棕色的松树取代了，林子里的光线很弱，地上落满厚厚的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软的。他们蹚水过了小溪，然后爬上对岸的一个缓坡。溪水很凉，缓缓流过石头河床。影族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松鼠飞意识到，已经快接近影族营地了。
这里的地面坡度较陡，落满松针的地面上凸起着一块块岩石。在山坡的顶端，树木更加浓密，拱卫着一个既宽且浅的洼地。洼地里长满了灌木。松鼠飞记得这里，她和朋友们第一次勘察大湖周围时曾来过这里。那个时候，没有谁能想到宠物猫会成为一个祸患。但是现在，她开始有些怀疑，影族的营地是不是离两脚兽的巢穴太近了。
从影族营地飘散出来的恐惧与伤痛的气息，让松鼠飞几乎窒息，但松鼠飞并没有看见一只猫。当他们在洼地的边缘等着的时候，下面的树枝一阵晃动，接着，黑星就出现了。他几步跳上来，身上的毛奓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雷族猫怎么在我们的领地里？褐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褐皮冲着族长点点头说：“松鼠飞帮我赶跑了一只宠物猫。我告诉她，那些宠物猫给我们制造了很大的麻烦，于是，她带着雷族的巡逻队来支援我们。”
黑星咆哮了起来：“你竟然把我们族里遇到的问题告诉了别族的武士？”
褐皮毫无惧色地看着他说：“我告诉松鼠飞了，她是我们的朋友。”
“褐皮是我的妹妹。”黑莓掌接着说道，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边。
黑星不屑地吸了一下鼻子：“褐皮首先要忠诚的是她的族群——也可以说她本该如此。”
褐皮的皮毛竖立了起来：“黑星，我从来没有做过让你质疑我忠诚的事情。”
影族族长的目光掠过六位雷族猫：“你带着六位武士直接进入营地，是想让我相信你的忠诚吗？”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在这里，我们马上转身回去，”刺掌说道，“只需你说一句话。”
“别犯傻了，黑星。”说话的是杉心。这只深灰色的公猫从灌木丛中钻出来，爬上斜坡，站在族长旁边。松鼠飞看见他一瘸一拐的，猛然记起褐皮说过他去找宠物猫打架，结果被两脚兽给打伤的事情。“就靠我们自己，没办法解决问题。”杉心说道。
“杉心说得对，”花楸掌过来与杉心并肩站立着，“那些宠物猫杀死了我的学徒。无论是谁，只要能帮助我把他们的肠子扒出来，我都欢迎。”
黑星犹豫了片刻，眼睛看看杉心，又看看花楸掌，只见两位武士眼中露出愤怒的神情，身上的毛倒立着。最后，黑星低下头。“很好，杉心，去把黄毛叫来。我们派一支巡逻队和这些雷族武士去两脚兽的巢穴。不过你不要去，”当杉心退回灌木丛时，黑星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身体现在不适合战斗。”
杉心愤怒地看了黑星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黑星，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杀死那些宠物猫。”等看不到杉心了，黑莓掌说道。
“什么？”花楸掌很是不满，不等他的族长说话便说道，“他们杀死了我的学徒，我要报仇！”
“如果我们杀死这些宠物猫，两脚兽就会报复我们，”黑莓掌说道，“它们肯定知道你们在这里。”
“黑莓掌说得对。”云尾猛甩一下尾巴说，“两脚兽也有自己的小族群。”他浑身颤抖了一下，接着说：“我曾被两脚兽抓住过一次。如果它们的宠物猫受伤或被弄死，它们不把我们杀死或驱赶出去，是决不会罢休的。你们想想，在旧森林时，两脚兽对我们做了什么。你们难道希望那种事情在这里发生吗？”
“那我们怎样才能阻止两脚兽的宠物猫的骚扰呢？”花楸掌挑衅地问道，“难不成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们？”说着，他厌恶地哼了一声。
“如果我们能逮住他们，我们就能逼迫他们承诺不再侵犯。”松鼠飞提议道，“看到我们有这么多猫，他们非得吓死不可。”
“这倒是个好主意。”黑莓掌低声说。
松鼠飞看了他一眼，对他能支持自己，感到既高兴又惊讶。
“这值得一试。”黑星说。正在这时，他的副族长黄毛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和族猫们站在一起。她身后还跟着个头稍小一点的公猫橡毛。
“好，我们的计划如下，”黑星开口说道，“我们去两脚兽的巢穴，想办法抓住这些宠物猫，逼他们承诺不再找我们的麻烦。警告他们，要是胆敢再动我们一指头，就把他们赶尽杀绝。”他看了一眼黑莓掌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我说到做到，只要能保护我们的族猫，我什么都会去做的。但是眼下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伤害他们。花楸掌，你听明白了吗？”
这只姜黄色的猫低下了头，嘴里嘟哝着什么。
“那好，出发吧！”黑星接着下令，“黄毛，由你来领头。我留下来守护营地。”
他们肯定是让宠物猫给吓坏了，松鼠飞不由心想，竟然会让族长留下来保护营地！接着她看见黑星眼神侧斜，怀疑地看了黑莓掌一眼。她猜想，黑星或许是担心雷族的猫欺骗他，趁他的资深武士不在家的时候袭击影族营地。典型的影族做派！她愤愤地吸了一下鼻子，难道他们以为，所有的猫都像他们一样不可信任吗？
“愿星族保护你们！”黑星说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灌木丛。
影族副族长把巡逻队召集起来，挥动尾巴，带头沿着洼地边缘走去，然后下了斜坡。黑莓掌冲族猫点点头，挥动尾巴，示意他们跟上。
黄毛带着众猫来到两脚兽的巢穴附近，在有几只狐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两脚兽的巢穴隐藏在覆满蕨丛的溪岸后面，被粗糙的石墙围着。两只宠物猫正蹲在墙上，凝视着墙外的森林。其中一只体形硕大，黑白花色的皮毛，耳朵撕裂了。松鼠飞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只猫正是她和褐皮赶走的那只。另一只个头小些的浅棕色虎斑猫，是她几天前从雷族赶出去的那只。
“他们在那儿！”松鼠飞说道。
黄毛生气地摆动着一只耳朵说：“别说话！”
两只宠物猫看起来已经吃饱喝足，睡意蒙眬。不一会儿，那只体形硕大的公猫开始清洁身体，他的舌头懒洋洋地舔着肩膀。
“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花楸掌低声说道，“我们行动吧！”
“不！”黄毛制止了他，“只要一看见我们，他们就会跑回两脚兽巢穴，把两脚兽叫出来。我们根本就不是两脚兽的对手。”
“看来，我们要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刺掌说道。
“听着。”说话的是黑莓掌，他上前一步站在黄毛身边，“我们派一位武士走到那里，”他冲一片四周长满蕨丛的空地点点头——这片空地位于他们的藏身地和围墙之间——继续说道，“假装受了伤，或生了病。如果他们跟你们所描述的一样，那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弱者的机会。同时，我们要派几只猫堵在他们和围墙之间，阻断他们逃回巢穴的路。”
“好主意！”蕨毛激动地说道，“这样就能跳上前去，警告他们要是胆敢再惹麻烦，决不轻饶。”
“你觉得呢？”黑莓掌问黄毛。
这位副族长抽动了一下耳朵。“伟大的星族啊！”她低声念叨着，“这只雷族猫很会动脑子啊！”看松鼠飞已经跃跃欲试，黄毛最后做出了决定：“好吧，我们就按黑莓掌说的做。现在需要有一只猫过去充当诱饵。”
“我去。”松鼠飞和褐皮异口同声地说道。
“还是褐皮去吧！”黄毛说着，冲松鼠飞摆摆尾巴，“如果宠物猫嗅出气味不对，或许会猜出这是个圈套。”
的确有这种可能。松鼠飞心里想。
黑莓掌把鼻子埋进妹妹的皮毛说：“不要担心，我们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褐皮久久地看着黑莓掌说：“我知道。”
褐皮说完，一瘸一拐地走进空地，侧身瘫倒在地，就好像是精疲力竭，再也走不动了似的。没准那只黑白花色的猫会认为，她是刚才在雷族边界处战斗时受了重伤。
黄毛选出花楸掌、橡毛和云尾，命令他们，一旦宠物猫有所行动，就朝对面慢慢靠过去，切断宠物猫退回巢穴的道路。剩下的猫则待在原处。
“即便是在战斗时，也要尽量保持安静！”黄毛命令大家，“我们不想让两脚兽听到动静。”
松鼠飞蜷伏在蕨丛中，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两只宠物猫。看见褐皮，两只宠物猫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耳朵支棱了起来。那只黑白花色的猫对同伴说着什么，接着两只猫从墙上一跃而下，趾高气扬地穿过空地，朝褐皮走去。
黄毛立刻用尾巴发出信号，武士们立刻分成两组，散开围成一个大圈，肚皮紧贴地面，悄无声息地往前逼近。两只宠物猫没有觉察到。松鼠飞猜想，他们也许已经辨识不出陌生的气味了，更何况，他们的精力完全放在了猎物上。
褐皮侧身躺着，身体剧烈起伏着，发出痛苦的喘息声。等两只宠物猫靠近时，她抬起头，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要伤害我，求你们了！”
体形硕大的公猫把鼻子戳到褐皮的脸上。“我们不会伤害你，不得好死的家伙。”他冷笑着说，“我们只会撕下你几块皮毛。”
“算是给你闯入我们地盘的教训。”另一只虎斑猫低声吼着，伸出一只爪子，朝褐皮的眼睛抓去。
褐皮身子急忙一缩。松鼠飞听见黑莓掌大口喘息着，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里，似乎忘记了妹妹并非看起来那般无助。
就在此时，黄毛从蕨丛中一跃而起：“攻击！”
松鼠飞飞快地冲过空地，黑莓掌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紧随其后。两只宠物猫吓破了胆，看着猫群如潮水般涌来，要把他们吞没，他们掉头就朝两脚兽巢穴跑去。但另一队武士已经堵在他们身后，正肩并肩向他们逼近。个头小些的虎斑宠物猫发出惊恐的哀号，个头大的那只却一跃而起，冲云尾扑了过去。云尾被撞翻在地。两只猫在地上扭作一团，又是抓，又是咬。花楸掌一下子跳到他们两个身上。
这时，褐皮也已从地上爬起来，冲虎斑猫冲了过去。雨须和黄毛赶过来帮忙。那只个头大的公猫摆脱了攻击，往空地上跑，却被松鼠飞盯上了。只见松鼠飞愤怒地低吼一声，伸出爪子，在他的脸上抓了一把。顿时，宠物猫的血就溅到了她的身上，热乎乎的，黏糊糊的。公猫一爪子甩过来，松鼠飞急忙躲开，转而用头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公猫被撞得趔趔趄趄地后退着，和从后面赶上来的黑莓掌撞在了一起。松鼠飞转移到大公猫的上方，避开他挥动的后爪。转眼间，黑莓掌已用臀部把他死死压住。这时花楸掌走上前，张嘴咬住他来回摆动的黑白花色的尾巴。
“不要招惹我们武士，听到没有？”松鼠飞对着他的耳朵狠狠地说道。在这一刻，她是代表四个族群的所有猫说的。她要让这只宠物猫明白，如果族群里任何一只猫伤了一根毫毛，她就要大开杀戒。
松鼠飞回过头，看见褐皮和雨须已经把那只虎斑猫压倒在地。黄毛压低声音对那只宠物猫狠狠地说着什么，然后起身来到大个头的公猫面前。松鼠飞低头看这只公猫。公猫黄色的眼睛瞪着她，眼中满是仇恨。
“你是只宠物猫，属于两脚兽！”她低声怒吼道，声音里满是轻蔑，“现在森林是我们的，你要是胆敢再惹麻烦，有你好瞧的！”
松鼠飞用爪子戳着这只公猫的身体，吼道：“明白了吗？”
这只黑白花色的猫冲她呸了一下。
“明不明白？”松鼠飞重复了一遍，“你想让我现在把你的喉咙咬开吗？”
“明白了。”这只公猫小声说着。
“放他走！”黄毛命令道，接着对这只大个头的公猫说，“回你的两脚兽巢穴，老实待着。”
松鼠飞和其他武士很不情愿地松开了这只宠物猫。宠物猫摇摇晃晃站起身，抖落身上的血滴。那只虎斑猫溜到他的身边，低着头，尾巴拖在地上。
“滚！”黄毛龇着牙喝道，“快点！”
两只宠物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朝两脚兽巢穴跑去，爬过墙头，消失在花园里。松鼠飞听到两脚兽巢穴门打开的声音和两脚兽发出的惊恐的叫声。
黄毛摆动一下尾巴，由雷族和影族联合组成的巡逻队立刻朝着松林深处奔去，一直跑到看见影族营地时才停了下来。
“我去叫黑星。”黄毛说着，飞快地跨过洼地的边缘。
褐皮走到黑莓掌身边，用鼻子拱着他的皮毛。“谢谢。你太棒了——你们大家都很棒！”她说着抬起了头。
“乐意效劳，”黑莓掌说道，“任何时候都是。”
“这是不是很棒？”松鼠飞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两只宠物猫看见我们时的表情。还有黑莓掌，我朝那只大个畜生进攻时你来得真是时候。你可真厉害！”
然而，黑莓掌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让松鼠飞心中生出的温情瞬间化成了冰霜。“你表现得也很棒！”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像是对哪位学徒说话似的。
松鼠飞抓挠着地上的腐叶，强忍着愤怒没有说什么。她不想当着影族猫的面吵架。他的冷漠比战斗中受到的巨大伤痛都让她难受。
洼地的灌木丛沙沙作响，黑星钻了出来。“黄毛说，你们逼着宠物猫答应不再骚扰我们了。”他说道。
“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了，”黑莓掌说，“但是如果有麻烦，请告知我们一声。我们乐意效劳。”
“谢谢。”黑星的语气冷冷的，“不过现在我们自己可以应付了。”
这是逐客令。黑莓掌不想说服他改变想法，于是挥动尾巴，把本族的猫召集起来，与褐皮轻轻地碰了碰鼻子，然后对黑星说：“再见，希望能在下次森林大会时见面。”说着，他转过身，循着来时留下的气息，朝雷族领地走去。
松鼠飞跟在他的后边，闷闷地生着气，步伐不由慢了下来。激动的心情随风而去，对黑莓掌的那种短暂的亲密感也随之消失了。为什么做不了朋友呢？两只猫联合起来战无不胜，这种敌对完全没有必要啊。想到黑莓掌可以为影族抛弃仇怨，竟然不能为她这么做，松鼠飞顿时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
“好吧。如果他愿意那就这样吧！”她的声音很低，没有一只猫听见，“我才不在乎呢！”
可是在跟着族猫往石头山谷走去时，她感觉肩膀很疼，尾巴无力地拖在满是松针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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