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真希望新叶季能早点到来，”蛾翅边说边用一只爪子翻动着储存的杜松果，“我们很缺草药。”
“雷族也一样。”叶池说着，满是同情地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肩膀，“秃叶季太长了，我们还没找到补充草药的最佳地点。幸好，你的族猫们现在正在康复。”
“是的，谢谢你。”蛾翅轻声说道，然后转向小柳——小柳正在巫医巢穴外面，不停地换着爪子站立——“给每只猫两个杜松果——小鲤和小卵石除外，他们俩每只一个。你知道杜松果治什么病吗？”
这只小灰猫一只爪子举在半空，准备去抓杜松果，说道：“治肚子疼。”说着她眯起了眼睛，努力地回忆着。“可是他们正在恢复，肚子不再疼了。”她犹豫着，似乎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继而眼睛一亮。“补充体力！”她带着胜利的神态说，“你给他们吃杜松果，是想让他们恢复体力。”
“非常好！”蛾翅轻声说。看着小柳走远，乐颠颠地去给曙花送杜松果，蛾翅说道：“她帮了我很大的忙——叶池，你也是。没有你们，我的族猫们可能都会死去。”
“我可不这么认为，”叶池听了朋友的表扬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对怎么治病很在行的。”
叶池在河族的第三个夜晚即将结束。晨光的照射下，树叶和草叶上的露珠闪着亮光。叶池真切地感受到天气比原先暖和多了——新叶季已经不远了。
河族再没有猫病倒。雾脚召集最强壮的武士，已经把营地内外的银绿色液体痕迹全部清理掉了，同时，鹰霜在两脚兽的物体周围竖起屏障，并确保每只猫都知道应该远离那里。
在此期间，所有中毒的猫都已经逐渐恢复。巨步已经返回长老巢穴，小鲤和小卵石恢复得相当好，已经有精力捣乱了。眼下他们正在小溪边，一只爪子轻轻地拍着水面，似乎在假装捉鱼。
“别靠近溪边！”蛾翅喊道，“要是掉进去，我可没有时间去救你们。”
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开始转圈追着玩。
“他们必须回育婴室！”蛾翅叹了口气，“曙花体力还没有恢复，照顾不了他们，我让藓毛去帮忙。他们待在这里只会惹祸。昨天我看见小鲤在储存草药的地方乱嗅。”
叶池也被逗乐了，说道：“你应该这么想，大概他们还嫌肚子疼得不够，想再多吃错一些草药！”
说着，叶池站起身，尽情地舒展着身体。溪岸上，生病的猫开始活动起来：曙花侧着身体，正在清洗自己肚皮上的毛；榉爪正端坐着，张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有哪只猫看起来不舒服或难受。
“我该走了，”叶池说道，“你这里不再需要我了。”
蛾翅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和另一位巫医合作的感觉真好。但我知道你必须回营地去了，回到你的族群里去。”蛾翅说道。
“你要走了吗？”小柳跳跃到她们跟前，她又来拿杜松果了，“我们会想念你的，叶池。”迟疑了一下，她又对蛾翅说道：“你还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需要。”蛾翅安慰道。
小柳的尾巴直直地竖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亮的。
叶池沿着溪岸走着，与那些醒着的猫告别。返回蛾翅的巢穴时，她刚好看见了豹星。
“蛾翅告诉我说你要走了，”河族族长说，“所有的河族猫都感谢你，叶池。”
叶池低下头说道：“是巫医都会这么做的。”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豹星对她说道，“一路平安，也把我的谢意带给火星。”
叶池最后一次向蛾翅道别，顺着溪水流动的方向来到湖边，在一片浅水处，涉水向对岸走去，然后经过了树桥。她希望鸦羽没有因为她不信守承诺而太生气。刚来河族的第一个晚上，她拼尽力气，一路跑来救助那些生病的猫，完全把鸦羽给忘了。而接下来的两个晚上，她又实在太累了。此外，叶池也担心，自己第一天晚上让他失望了，鸦羽接下来可能不会等着自己。
来到风族边界的时候，她一直留意着荒原，既希望能看见那瘦削、深烟灰色的身影跑过来，又害怕见到他。让他觉得自己并不在意他，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但此刻，她看见了风族在半山腰处的巡逻队。他们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到底是哪些猫，但可以确定的是，巡逻队里面没有鸦羽。就算隔着整个湖，她也能一眼认出鸦羽那光滑的深烟灰色身影。
走近石头山谷时，雷族温暖的气息顿时围绕在她的周围。她喉咙一热，迫不及待地走进荆棘通道，心里因为回家而感到振奋。
火星正在育婴室入口处和云尾说话。“我不觉得黛西会成为一位武士，”叶池走近时听见火星说道，“不过你可以教她一些战斗技巧。她要在荒野中生存，得学会保护自己和孩子们。”
云尾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没问题的。”他答应了一声，然后钻进荆棘丛，去找黛西了。
火星有点怀疑地摇摇头，看见叶池时立刻直起身来。“欢迎归来！”他轻声说道，然后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河族的情况怎么样？”
“我刚到的时候很糟糕。两脚兽在他们的领地里留下了一些黏糊糊的有毒物质。”叶池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还讲了她怎样帮助蛾翅照顾生病的猫。“不过他们现在都好了。”她最后说道。
“你干得真漂亮。我就知道你会是位出色的巫医。”父亲点点头，舔了舔她的耳朵，“我为你感到自豪。”
叶池浑身洋溢着快乐。“我这就去找炭毛，”她说道，“我不在，她肯定忙得爪子都挨不着地了。”
她蹦跳着跑过空地，轻巧地钻进荆棘屏风前往炭毛的巢穴：“炭毛，我回……”
在巢穴入口处，叶池停住了。只见雨须正躺在沙质地面上，一只爪垫直伸着，亮心正起劲地舔着。“这样好多了，”亮心说，“现在我应该能把它取出来了。”
原来，雨须的爪垫上扎了一根刺。亮心很小心地用牙齿咬住往外拔。刺很容易就拔了出来，接着流出一股鲜艳的血。
“看起来没事了，”亮心小声说着，同时又嗅了嗅那根刺，以确保爪子里没有残留的碎屑，“把爪子好好舔舔，应该很快就能走路了。”
“谢谢你，亮心。”雨须说道。
叶池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因为震惊而竖了起来。雷族到底需要几位巫医？叶池知道自己离开时，亮心会帮炭毛采集草药，但是她从没有想过，亮心竟然已经开始担当起巫医的其他职责了。
这时，亮心抬起了头，说道：“哦，叶池，你回来了。”
不等叶池回答，炭毛就从巢穴里面走了出来，满嘴叼着琉璃苣叶。“这些给你，亮心，”她把草药放下，说道，“这对鼠毛的高烧有帮助。”
亮心立刻跳起身。“谢谢，我这就给她送过去。”说完她用嘴咬住叶子，急匆匆地跑过营地，往长老巢穴去了。
嫉妒像一根刺般扎进了叶池的心里。看情形，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一转念，她又告诫自己不要反应过度。亮心让自己能抽身去河族帮忙，自己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温暖的舌头舔过她的耳朵。“欢迎回来，”炭毛说道，“把河族的情况给我讲讲。”
叶池坐下来，尾巴整齐地盘在爪子周围，努力不去想亮心的事——帮其他猫拔一根刺、送点草药算不上是巫医吧！
现在我回来了，一切很快都会恢复正常的。她心想。
等给炭毛汇报完毕，叶池来到猎物堆前，开始找东西吃——她的肚子咕咕直叫。自离开河族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她正要去咬一只肥美的田鼠，看见松鼠飞和蜡毛走了过来，嘴里叼满了猎物。
“嗨，”松鼠飞把叼的东西放在猎物堆上，打着招呼，“看到你真好。你绝对想不到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了？”看到松鼠飞那得意的神色，叶池知道，不可能是坏消息。
蜡毛用鼻子蹭着松鼠飞的皮毛。“你告诉叶池吧，”他说道，“我回去取你最后抓的那只松鼠。”
“谢谢。”松鼠飞冲他弹动了一下耳朵，“待会儿见。”
叶池心不在焉地听松鼠飞讲影族领地上宠物猫的事，心中不由得又生出嫉妒。妹妹和蜡毛相处得非常融洽，相互挨着睡在武士巢穴里。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和鸦羽这样呢？因为你是位巫医。她心里告诫自己。她没有爱的权利，就算鸦羽是雷族的一员也不行。他们两个没有可能在一起。
“你没事吧？”松鼠飞停了下来，关切地看着叶池，“河族一切还好吧？”
“是的，现在一切都好。”叶池真想把心事向妹妹倾诉，可是她却不敢。于是她强迫自己坐下来吃田鼠，对他们奇袭宠物猫的行动表示赞美。
噢，星族，她不由心中叹道，为什么一切非得如此艰难呢？
太阳落山的时候，叶池还没有理出头绪。她在炭毛巢穴外面的窝里蜷缩起身子，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她发现自己正行走在深深的森林里，那里是她经常和星族武士散步的地方。
“斑叶？”她大声喊道，急切地想和斑叶说说话，想确认武士祖灵并没有因为她心里想着鸦羽而对她实施惩罚，“你在吗？”
可是嗅不到这只老巫医的丝毫气息。她抬头想看看天上的星族武士，可是一丛拱形的蕨叶搭在了头顶上，浓密的枝条挡住了她的视线。树枝落寞地摇动着，咔嚓作响；舞动树枝的风如冰冷的爪子，戳着她的身体。
“你在哪里？”一阵恐惧向她袭来，“斑叶，羽尾，不要抛弃我！”
她想起了在月亮池做的那个梦，她依然没弄明白武士祖灵们的话。现在，她的直觉告诉她，武士祖灵们并不在这里。没准她再也见不到它们了。于是她开始奔跑起来，爬过疙疙瘩瘩的树根，强迫自己穿行在荆棘丛中。
最后叶池透过林子看见一丝微弱的光亮。她朝着光亮走了过去，在一片空地的边缘站住了，大口喘着气。透过来的光，似乎是灰色的，显得很苍白，不像她惯常看到的星星那银色的光辉。光线重重地泻在一层厚厚的枯叶和闪着微光的蘑菇堆上。
在空地中央，一块灰色岩石从腐叶中斜刺出来，一只体形硕大的虎斑公猫盘踞在上面，爪子收在身体下，眼睛热切地盯着坐在岩石根部的两只猫，这两只猫也面向他。
叶池倒抽一口气。她吸气的声音很大，她十分确定这三只猫听见了，于是赶紧缩回到最近的一棵树后面。她认出了地上的两只猫：一只是她的族猫黑莓掌，另一只是黑莓掌同父异母弟弟鹰霜。由此，她也认出了岩石上的那只跟下面两只猫长得很像的巨大公猫。
他一定是他们的父亲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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