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松鼠飞和蜡毛、刺掌正在进行黎明巡逻，检查影族边界。一切都静悄悄的。在枯树的根部，影族的气味标记浓烈而新鲜。
“你嗅到那两只宠物猫的气息没有？”松鼠飞问走过来的蜡毛。
“一点也没闻到。”蜡毛深蓝色的眼睛露出满意的神情，“你肯定把他们镇住了，他们再也不敢到这儿来了。”
松鼠飞抽动着耳朵说：“希望如此。不过说再也见不到他们，也许为时尚早。”
蜡毛挥动尾巴，示意在边界上更新雷族气味标记的雨须回来，然后大家一起动身返回营地。等他们钻出荆棘通道时，太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斜照在石头山谷中，地面上布满嫩叶的影子。松鼠飞在通道入口停下来，弓起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让温暖的阳光透进皮毛。
“松鼠飞！”炭毛在营地对面喊她，然后一瘸一拐地快速走过来，“你今天早上看见叶池没有？”
松鼠飞的心里一阵惊慌。“没有，”她如实相告，“我们去巡逻影族边界了。”她差点想再加上一句“叶池只会往风族的边界走”，还好及时住了口。
炭毛点点头。松鼠飞看出炭毛已经知道她隐藏了什么。“我昨天晚上看见她……”炭毛停住不说了，只是抽动着耳朵。松鼠飞盯着炭毛。这位巫医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起来的时候，她的窝已经冰凉了。”炭毛接着说，“气味也不新鲜。她一整晚上都不在。”
“她通常会在天亮时回来！”松鼠飞脱口而出。
炭毛的眼睛眯了起来。松鼠飞因为说错了话，身子直往后缩。炭毛会因为自己隐瞒姐姐的秘密生气吗？“对不起，炭毛！”她赶紧说道。
炭毛不满地轻弹一下尾巴，打断了她：“不用说了。我知道她常常去找鸦羽。”
“鸦羽？”松鼠飞觉得身上的每根毛都直立了起来，她只知道叶池因为某些理由夜里溜出去，“不可能！鸦羽爱的是羽尾。”
“羽尾已经死了。一只猫有可能再爱上一只猫的。松鼠飞，在森林大会上，你没有注意到他们彼此凝视的眼神吗？你以为这些天以来她夜里会去哪里？”
松鼠飞盯着炭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叶池是巫医！接着她又想起来姐姐既愧疚又兴奋的复杂感情。炭毛没有说错。瞬间，愧疚感将她淹没。一直以来她太专注于与蜡毛的新友情，根本没有花心思去寻找姐姐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你是说她已经去了风族，和鸦羽在一起了？”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炭毛的胡须抽动了一下：“或许吧。”
“风族会接受她吗？”
“你觉得呢？”炭毛的声音冷冷的，“叶池对每个族群来说都很有用。但是我们还不能断定。”她接着说道：“昨天晚上，叶池离开时我跟踪了她。她发现后，和我吵了一架。我们都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许她就在雷族领地的某个地方，等情绪平复下来，就会回到营地。”
炭毛说得很快，没有表现出太多感情。松鼠飞不知道她的冷漠，是否来源于对叶池背叛的气愤和失望。松鼠飞听见她低声说：“愿星族保佑她，把她安全带回来！”她语气中的痛苦显示，叶池的消失正让她备受煎熬。
在她们周围，营地已经热闹起来。黛西出现在育婴室入口处，在阳光中懒洋洋地眨着眼睛，然后喊她的孩子们出来。三个小家伙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快乐地翻滚着，叫着，用软软的爪子互相打闹着。在空地的另一面，沙风从武士巢穴中走了出来，招呼云尾和尘毛去狩猎。然后他们三个轻快地跑过空地，朝着通道奔去。从松鼠飞和炭毛身边经过时，他们还摆了摆尾巴，冲她俩打了声招呼。过了一会儿，白爪和桦爪从学徒巢穴中出来了，争论着该谁去取老鼠胆汁，治长老们身上的虱子。
松鼠飞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猫注意到叶池不见了，并开始询问。
“我去告诉火星。”炭毛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
松鼠飞追上她说道：“不，眼下不要告诉他，或者其他的猫。我这就出去找她，没准能在族猫注意到之前，把她带回来。”
炭毛犹豫了片刻。很快，她的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松鼠飞，谢谢你。找到她非常重要。她会失去很多——族猫、至亲，以及作为巫医的道路——我是说如果她不回来的话。”说着，她的眼睛看向别处，声音很平静，“我认为她还不明白，雷族多么需要她！”
“我这就出发。”松鼠飞猛地转过身，再次钻进荆棘通道。
她直接朝风族边界走去。尽管炭毛那样说，但松鼠飞还是不相信，叶池会在雷族领地的某个角落生闷气。叶池从来就不会生闷气的。不过，没准松鼠飞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她的姐姐。
松鼠飞停下来嗅着空气，搜寻着叶池的气息。“如果我在边界上找不到，就得进入风族的领地了。”她不由得自言自语。
“去风族？为什么？”
松鼠飞吓了一跳。“黑莓掌，你差点吓死我！”她倒吸一口气，转身看见他正从榛子树丛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是在说风族吗？”黑莓掌追问道，“我们可不想和他们再起事端。一星实在是喜怒无常。”
“我不是要去惹事！”松鼠飞反驳道，她已经吓得乱了方寸，都没法继续撒谎了，“我必须找到叶池。炭毛认为她到风族去找鸦羽了。”
黑莓掌的耳朵抽动着说：“但她是巫医呀！”
松鼠飞怒狠狠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黑莓掌依然保持着冷静。“你说得对，我们必须找到她。”过了一会儿，黑莓掌说道，“不能让一星认为，是我们赶走了自己的族猫。”看到松鼠飞愤怒地嘶嘶低吼着，他继续说道：“我们一定要把叶池带回来。她犯了一个大错，竟然离开了自己的族群。”
“她失去理智了！”松鼠飞用爪子抓挠着地面，“必须在火星发现之前把她找回来。”
“你觉得她会回来吗？”黑莓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严肃的光芒，“我们不能强迫她回来。”
“她必须回来！”
“如果她真的决定加入风族，对她来说肯定也很痛苦。”黑莓掌指出，“要改变她的想法，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我必须试试，”松鼠飞抗议道，“就算说服不了她，也要知道她在哪里。”
“你能感应一下她吗？”黑莓掌问，“就像我们长途跋涉的时候那样？”
松鼠飞搜寻着和姐姐心灵相通的那种奇妙感觉。她努力想象着叶池的心境，一个心跳间，她似乎在荒原里感应到了一丝叶池的气息，但气息很快就消失了，除了空白，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感应不到她在哪里。”她难过地说。
黑莓掌直起身子说道：“算了，站在这里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我们走吧。”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松鼠飞吃惊地盯着他问。
“如果是去风族，你需要有只猫陪着。”黑莓掌回答道，“眼下，雷族猫可不怎么受一星的欢迎。”
感激之情如同温暖的阳光在松鼠飞的心中涌起。不管她怎么看黑莓掌的野心和黑莓掌对鹰霜的信任，眼下，她真的想不起，还能找别的猫一起去。
他们默默地朝边界走去。松鼠飞没有说话，是因为她依然为叶池的不辞而别感到震惊。叶池怎么能放弃雷族的生活？难道她的至亲、朋友和巫医的职责对她都不重要吗？星族怎么办？叶池可以不当巫医吗？火星怎么办？她不知道该怎么给父亲解释姐姐的事。想到这些，松鼠飞感觉全身的皮毛都在痛。
阳光从点缀着丝丝白云的蔚蓝色天空洒下来。草叶和搭在荆棘丛上摇摇欲坠的蜘蛛网上的露珠，晶莹透亮。新的蕨叶正在舒展开来。松鼠飞到处都能闻到那种清新的、新生事物的气息。但是即便有猎物在灌木丛中沙沙作响，也不能让她从烦恼中回过神来。
松鼠飞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与黑莓掌的目光相遇。她在黑莓掌的脸上看到了平静和同情。她意识到，黑莓掌肯定能了解自己的部分感受，因为他的妹妹也在另外一个族群。
“褐皮走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感觉吗？似乎一切都再也不回不到正轨了？”
黑莓掌没有说话，一直等他俩躲进低垂的蕨丛后才说道：“一开始我觉得很孤独，无法接受这一切。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尊重她的决定。何况就算她属于另外一个族群，我们依然是兄妹。”
可是这次不一样，松鼠飞心里不由得想道，还有，褐皮并没有被星族选中，成为服务族猫的巫医。
他们沿着雷族一方的边界，沿着小溪往上游走，每走几步就要嗅嗅空气，搜寻叶池留下的蛛丝马迹。树木逐渐稀少，一直到荒原的时候，松鼠飞才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气息，但是已经不新鲜了，至少是前一天晚上的，而且，气味在小溪边消失了。“叶池从这里走过。”她对黑莓掌说。
黑莓掌用鼻子嗅着悬在水面上的青草，点点头。“看样子是的。”他抬起头，凝视着荒野，“没错，是进了风族领地了。”
于是，黑莓掌在前，松鼠飞在后，两只猫踩着冰冷的鹅卵石，伴着飞溅的水花，蹚过棕色的浑浊溪水。到了小溪对岸，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叶池的气息，还混杂着另一只猫的气息。
“风族猫，”黑莓掌说道，“我认为是鸦羽。”
“他肯定一直在等着她。”松鼠飞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了，她这才意识到，也许她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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