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们最好直接去风族的营地，”黑莓掌说道，“希望一星能欢迎我们。”
“不见到叶池，我是不会回家的。”松鼠飞坚决地说。
她希望一星不会阻止他们找叶池。上次森林大会上，这位风族族长对雷族表现出了很强的敌意。此时，走在很容易被发现的开阔的荒原上，松鼠飞心里很不踏实。她不停地扫视着光秃秃的斜坡，留意是否有猫接近。但是当看到风族巡逻队突然从一块凸出的石头后跳出来，冲过草地朝他们奔来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
她低声嘶吼着：“看——是网脚和鼬毛。”
于是他们停了下来，等着对方过来。和两位风族武士一起的，还有一位松鼠飞不认识的学徒。看到网脚眼里的敌意和后颈上直立起来的皮毛，松鼠飞心头一紧。网脚走上前来，停在他们面前。
“你们在我们的领地上干什么？”他怒吼一声。
“我们要找一星谈谈。”黑莓掌告诉他。
网脚的尾巴来回抽动着说：“雷族又准备干涉我们的事了？这一次，火星想干什么？”
“我们会对一星讲的。”
网脚和鼬毛相互看了一眼。松鼠飞心想，或许得打败他们才能过去。
但是，网脚却不屑地打了个响鼻说：“我们没必要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我们早就知道了。我猜一星会愿意听听你们怎么说。”
说着，他和鼬毛后退一步，让黑莓掌和松鼠飞过去，那位学徒却用激动、质疑的眼神盯着他们。松鼠飞不解地看了黑莓掌一眼，但是黑莓掌和她一样困惑。网脚刚才说的话肯定是指叶池，但是他们对一只想加入他们族群的猫这么不友好，实在让松鼠飞和黑莓掌有些想不通。
两位风族武士分别走在松鼠飞和黑莓掌的两侧，就这样朝风族营地而去。等他们朝风族营地所在的洼地攀爬的时候，那位学徒就先跑回去禀告一星了。等松鼠飞和黑莓掌来到山谷边上时，一星已经在山谷中央的一堆石头旁边等着他们了。风族副族长灰脚和其他几位武士站在一星旁边，满心期待地张望着。没有叶池和鸦羽的身影，松鼠飞顿时就呆住了。一星难道是把他们关起来了吗？
“他们来了。”网脚说道。
一星上前一步，耳朵放平，说道：“是火星派你们来的吧？是来解释为什么偷走我们的一位武士吗？”
“什么？”愤怒如同枯草中蔓延的烈火，顿时就将松鼠飞给吞噬了。她走上前去，鼻子对着一星的鼻子低吼道：“你竟然说我们是小偷？风族才是……”
不等松鼠飞说完，黑莓掌尾巴一甩，就横在她的嘴上。松鼠飞生气地看着黑莓掌，发现他琥珀色的眼睛正冲她发出警告。她伸缩了一下爪尖，很不情愿地后退了一步。
黑莓掌冲一星点点头。“雷族没有偷走什么风族武士，”他说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们风族有谁不见了吗？”
“是鸦羽，对吧？”松鼠飞的心开始咚咚地跳。
一星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没等他张口说话，灰脚抢先说话了：“是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她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松鼠飞一下子想了起来，灰脚是鸦羽的母亲。
“安静！”一星怒吼一声，怒视着灰脚。可是这位灰色皮毛的母猫并没有退缩。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黑莓掌打破了风族族长和副族长之间的紧张氛围，说道，“没准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我们不需要雷族帮忙！”网脚不满地说道。
一星挥动尾巴，示意网脚闭嘴。“鸦羽昨天晚上没有在武士巢穴睡觉，”他说道，“今天早上，我们循着他的气息找到雷族边界。在边界附近，他的气息与一只雷族猫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很明显，他们是在那里见的面。”
鼬毛上前一步，站在族长身边。“等等！”他对黑莓掌说道，“如果你不知道鸦羽的情况，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知道和他见面的雷族猫是谁吗？”
松鼠飞点点头，现在隐瞒事实已经没有用了：“是我的姐姐叶池。她也不见了，我们是跟踪着她的气息找到边界的。”
“可她是巫医啊！”灰脚惊呼道。
“巫医和其他猫一样，也会有感情的。”松鼠飞替姐姐辩护道。
一星愤怒地低吼一声：“她违反了星族的守则。”
“肯定是鸦羽说服她走的！”松鼠飞毫不相让。
黑莓掌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说道：“一星，如果你把火星和雷族当成仇敌，那你就犯了一个大错误。我们必须携起手来，共同找到那两只失踪的猫。”
“怎么找？”很显然，一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愤怒，然而，随着怒气消散，他的语气里只剩下了迷茫，“如果鸦羽没在你们那里，那么，他们去了哪里呢？”
“他们能去哪里啊？”灰脚绝望地问道，似乎并不希望能得到答案似的。
“我们会尽力去找的，”黑莓掌说，“没准我们可以跟踪他们的气息。”
“我去找他。”灰脚自告奋勇说道。
一星点点头说：“你再带上一位武士。”
“我们也一起去。”松鼠飞说道。令她松了一口气的是，一星并没有反对。
灰脚召唤上裂耳，然后四只猫离开营地，朝着边界附近两只猫最后留下气息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松鼠飞的焦虑就增加一分。叶池和别的猫去了不熟悉的地方，会安全吗？没有族猫的支持，他们怎么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啊？她不由心中暗暗发誓：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这次，他们真的犯下大错了！
灰脚第一个再次闻到他们的气息。“往这边走！”她尾巴一指说道。
为防止要找的两只猫分开走，四只猫分散开来，相互之间仅隔几尾的距离，鼻子贴着地面仔细搜寻着。但是两条气息一直并排向前延伸着，过了风族边界处的气味标识，然后继续向大山之中延伸。松鼠飞的心不由一沉。她原先一直怀着一个非常渺茫的希望，那就是叶池和鸦羽就在边界附近躲着。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走了。
很快，大湖就消失在了荒原的起伏处。山势更加陡峭，也更荒凉了，稀稀落落的草地上，一块块岩石凸了出来。松鼠飞开始觉得又累又冷。她无法想象叶池怎么会有勇气踏进这片荒凉的土地，她一定是绝望到非离开不可了……
最后，黑莓掌在一片山坡的顶部站住了。再往前的地面上，覆盖着绵延无尽的灰色碎石，碎石间零星长着低矮的满是刺的灌木丛。
“我嗅不到他们的气息了。”黑莓掌说道。
四只猫担心地互相看着。他们都不愿意放弃，于是沿着坡顶继续往前走，试图再次找到他们的气息，但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松鼠飞飞快地冲下山坡，不顾脚下锋利的碎石硌着脚垫。可是下面也没有他们的气息，没有任何东西能提示姐姐和那只风族猫去了哪里。
“没希望找到他们了，”当松鼠飞再次爬上来时，听见裂耳说道，“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他们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黑莓掌提议道。
“不！”松鼠飞反对道，“我们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黑莓掌挥动尾巴，指着面前伸展开来的粗糙岩石、光秃秃的荒野和空旷的天空说：“他们可能躲在任何地方。”
“他说得对。”灰脚的眼睛因痛苦而更显得忧郁，“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黑莓掌走到松鼠飞跟前，把尾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如果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就是白费力气。”他轻声说道。
松鼠飞想坚持说能找到，可她内心深处也明白，叶池和鸦羽已经离去了。“我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她扭过头，把脸贴在黑莓掌身上，让他熟悉的气息来抚慰自己。他们曾经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带领着族群来到新家。她很高兴他在这里，帮助她分担这份新的痛苦。
等他们再次回到风族边界时，太阳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以下了。松鼠飞向灰脚和裂耳道过别，然后疲惫地跟在黑莓掌后面，蹚过了小溪。他们该怎么对火星说呢？
“我们正在失去参与过寻找午夜的猫，”松鼠飞对黑莓掌说，“先是羽尾、暴毛，现在轮到了鸦羽。”冰冷的感觉传遍松鼠飞的全身：“这是不是意味着，星族不想让我们在这里居住？”
黑莓掌摇摇头说：“我敢肯定，这里就是星族想让各个族群居住的地方。不要再怀疑这些了，松鼠飞。我们从没觉得在新家安顿下来，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呀，但是我也从来没想过会这么难。”松鼠飞低声说着，跟着黑莓掌穿过荫翳蔽日的树林往回走。
树林中的光线很暗，但依然有几缕阳光照到山谷里，把空地染成了血红色。松鼠飞强忍着身体的战栗，她不知道在巫医眼里，会不会把这看作是星族传递的信息。
一进入营地，松鼠飞就知道整个族群已经注意到叶池失踪的事情了。香薇云和尘毛正蜷伏在猎物堆旁，头抵在一起。蕨毛、蜡毛以及他们的两位学徒聚集在学徒巢穴外边，一副很焦急的样子。长老们也已经从位于榛树丛下的巢穴里出来了。高石台的正下方，火星正和沙风、炭毛以及亮心说着话。只有黛西的孩子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正在育婴室外面的泥土地上欢快地打闹着。
当松鼠飞和黑莓掌走过空地的时候，她感觉族猫都扭头看着自己。族猫们个个目光如炬，似乎要燃烧她的皮毛。她能感觉到，希望的涟漪，如同风吹过草地在族猫中间荡漾着。但是当族猫发现叶池并没有回来时，希望又在瞬间消失了。
火星朝他们走了过来，但是最先赶到他们面前的是亮心。“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因为痛苦，显得非常沙哑，那只好的眼睛里也满是愧疚，“我从没想过要取代她。叶池和炭毛才是我们的巫医。”
“我向你保证，她不是因为你而离开的。”松鼠飞很不自在地回答道。因为她非常清楚，叶池对亮心插手巫医的事务非常不满。
“到底是怎么回事？”火星在女儿面前站住，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你们找到叶池了吗？”沙风问道。
其他的猫都聚拢过来，重复着沙风的问题，有几只猫甚至提到了鸦羽。叶池的秘密再也不是秘密了。炭毛一定是情不得已，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黑莓掌解释着：“她的气息进入了风族领地，因此我们去了风族的营地。”
这时炭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正好听见黑莓掌的话。“你和她说话了？”炭毛问道。
黑莓掌摇摇头：“她不在那里。她和鸦羽已经一起离开了。我们和两只风族猫跟踪了他们的气息，但进入山区后，就再也闻不到了。他们走了。”
“不！”炭毛的声音不大，却很凄厉，眼神也因为恐惧而暗淡下来。
火星和沙风靠在一起，直到皮毛蹭着皮毛。“我们失去她了！”沙风轻声说道。
“整个族群都已经失去她了。”火星说道。
松鼠飞真想放声大哭。叶池同样也失去了很多。她一定很爱鸦羽，才会为了他放弃一切。
我会为蜡毛放弃一切吗？松鼠飞心里问自己。不知怎么的，她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要是为了黑莓掌呢？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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