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黑莓掌叹了口气，把爪子收到身下，再次出神地望着湖面。自从那次在梦中进入虎星的森林之后，他就再也睡不安稳了。所有武士都挤在重建后的巢穴内，他不停地翻来覆去，会影响到松鼠飞和其他武士。所以，他常常在夜里溜到湖边望着湖面出神，好让族猫们能好好休息。

叶池的惊扰吓了他一跳。不管巫医如何否认，黑莓掌都相信她在跟踪自己。这是否表示，她知道自己在梦里去了哪里？她是不是也和她妹妹一样，无法理解虽然自己去见了虎星，但依然忠于族群。他试着说服自己，去见虎星并不会伤害任何猫，但他心里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去那座阴暗的森林。他害怕叶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更害怕叶池会告诉松鼠飞。这对姐妹关系亲密，很难相信叶池有什么话，是不对妹妹说的。

黑莓掌眯起眼睛，凝望着湖面。晨曦中，湖对面的河族和影族领地上，隐隐约约露出了两脚兽的船，它们就聚在那半桥附近。正如黛西所说，两脚兽目前都待在那里。不过，他仍然开始担心，它们迟早会闯入雷族的领地。

阳光越来越强，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他想起松鼠飞说过，叶池见到他们俩的爪印纠缠在一起。他的皮毛不由得一抖。他多么希望自己也有巫医的能力，能在湖水里读出未来。但是在他的眼里，星星的倒影只是靛蓝色水面上毫无意义的光点。我的未来真的掌握在星族的爪中吗？没有哪位星族武士会出现在虎星所在的森林里。他去黑森林见父亲，是背叛星族的行为吗？星族知道这件事吗？

后来，他又打了一个盹，醒来的时候，小鸟已经开始鸣叫。太阳从风族后面的山顶上升了起来。黑莓掌跳了起来。他没想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想当副族长的猫，就不该夜里在森林里游荡。

他朝营地走去，不时停下来捉些猎物，等走到荆棘通道时，嘴里已经衔满了猎物。他正要走进通道，忽然听见营地里传来一阵怪异的哀号声。他一下子呆住了：难道獾又回来了？

他转念一想，知道这不可能。自那次遭受攻击之后，巡逻队再也没有发现獾的影子，而且他眼前的荆棘，并没有遭到破坏。这时，哀号声再次传来，也更加清晰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黑莓掌急忙钻入通道，进入营地。只见黛西正站在育婴室外面，身上的毛竖立着。云尾和她待在一起，她另外两个孩子正在入口处张望，吓得眼睛睁得大大的。叶池匆忙走出巢穴，穿过空地朝黛西走来。亮心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黑莓掌把猎物往猎物堆上一丢，急忙走了过去。

“我到处都找遍了！”黛西哀号着，“但没有找到他。哦，小莓，你在哪里啊？”

黑莓掌不由得着急起来。小莓是同窝猫中最活泼的，也最有可能惹乱子。他不用费劲也能想到，小莓很有可能偷偷溜出营地去探险了。

“你最近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云尾问黛西。

“是在昨天晚上。我今天早上醒来时，他已经没了踪影。我找啊找，但是营地里没有他的踪影！”

“你先别着急。”亮心劝道，“这样哭也没用，而且还会打扰到栗尾。我们会去找小莓的。”

黛西没理会她：“肯定是獾把他吃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亮心的那只好眼睛翻了个白眼，就连叶池也开始不耐烦地抖动着胡须：“黛西，你明知道这里好些天都没有獾了。小莓肯定是跑出营地了，我们会循着他的爪印，把他找回来的。”

很多猫都被黛西的哀号声惊动了，纷纷走出巢穴。火星也顺着高石台旁的落石堆跳了下来，朝黑莓掌走过来。

“怎么回事？”

黑莓掌飞快地解释了一遍。

“我们派一支巡逻队去找。”火星下令道，“云尾，由你带队，选两三只猫，立即出发。”

“噢，不，不！”黛西用尾巴缠着云尾的脖子说，“我要你和我待在这里，要是我的另外两个孩子也不见了，那可怎么办？”

亮心生气地嘶嘶叫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黑莓掌却无法埋怨黛西。小榛和小鼠看样子吓坏了，已经不敢迈出育婴室一步，更别说走出营地。他知道黛西很着急，但觉得她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云尾有些尴尬，但并没有试着告诉黛西，族猫是不能违抗族长命令的。

“小榛和小鼠哪里都不会去。”叶池平静地说，“云尾，把黛西带到育婴室。我会给她取些罂粟籽，让她平静下来。”

“我来带领巡逻队吧。”黑莓掌自告奋勇。

火星点点头，看到云尾挣脱了黛西的尾巴，推着她往育婴室走去。黑莓掌冲松鼠飞示意了一下。松鼠飞正站在一尾远的地方，和暴毛、溪儿在一起。

“走吧，”黑莓掌说道，“等我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瞧他把营地搞成什么样子了！”

“你不会的，你才不会呢。”松鼠飞用尾巴弹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和我们一样，担心他受到惊吓或者受伤。”

黑莓掌咕哝了一声。尽管他的话说得很严厉，但他不否认，自己内心对小莓的这次私自逃离营地的举动还是有些敬佩的。在亲眼见过獾袭击营地之后，一只幼崽能独自进入森林去冒险，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他越快成为学徒越好。”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要是能当他的老师，我会更高兴的。

他们从荆棘通道出来，刚走了两尾巴远的距离，松鼠飞就率先发现了这只幼崽的气息。“他往那边走了。”她用尾巴朝影族的方向指着。

“我们最好快点找到他。”暴毛说道，“如果影族在他们的领地内发现了一只陌生的幼崽，他们可不会高兴的。”

小莓的气味踪迹直接通往边界，只是偶尔会拐到边上，研究一下树根或岩石下的沙坑。溪儿在一个水塘边的软泥中，发现了小莓的小小爪印，他似乎停下来喝过水。再往前走了没多远，地上又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爪印。

“真是个精力充沛的狩猎者！”松鼠飞饶有兴致地卷起尾巴说，“他肯定是在假装埋猎物。”

“你是说那种猎物吗？”暴毛用尾巴指着一只在一片蕨叶上慢慢爬动的甲壳虫。如果它就是小莓的狩猎对象，那么这个小东西算是逃过了一劫。

“我猜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溪儿温柔地责怪暴毛，“至少我们知道，小莓到这里的时候是安全的。”

“可是这里离影族的边界已经不远了。”松鼠飞说道。

就在这时，黑莓掌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他用尾巴示意大家安静。但除了风沙沙作响和鸟儿鸣唱，他什么也没听见。又过了一会儿，那种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被猫抓住的猎物发出的尖利叫声。

松鼠飞转头看着黑莓掌，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可能是小莓！”

黑莓掌嗅了嗅空气。小莓的气息很浓烈，但还夹杂着另外一种气息——是一种熟悉却不愿闻到的气息。

“是影族猫！”黑莓掌大喊道，“快！”

黑莓掌穿过树林飞快地朝叫声传来的地方跑去，其他猫紧紧跟了上去。那只鼠脑子的幼崽肯定越过了边界，结果被影族巡逻队发现了。如果他们胆敢动他一爪子……黑莓掌暗暗想着，后颈和肩膀上的毛都立了起来。

他飞快地绕过一片荆棘丛，来到影族边界枯树附近的那片开阔地：“小莓！”

回应他的是痛苦的虚弱的哀号声。黑莓掌看见了小莓，他正在蕨丛下的地上来回扭动着。周围没有其他猫。一开始，黑莓掌以为小莓的伤势太重，起不来了，接着却看见他的尾巴上勒着一根亮闪闪的细丝。小莓被用来捉狐狸的圆圈给夹住了！

松鼠飞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叫，眼睛盯着边界对面的一个地方，后颈上的毛竖了起来。顺着她的目光，黑莓掌看见榛子树丛下蜷伏着三只猫——是影族副族长黄毛和橡毛、杉心。看样子，他们在那里一直看着小莓痛苦地挣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吃鸦食的东西！”松鼠飞厉声喝道，“你们为什么不帮帮他？”

黄毛站起身，慢慢地舔了几下肩膀。“每只猫都知道，雷族眼里根本没有边界。”她说道，“但是影族坚守武士守则。再说了，那是一只宠物猫，我们影族可不想和宠物猫扯上任何关系。”

松鼠飞又嘶吼起来。黑莓掌看得出松鼠飞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算了！”他轻声劝道，“我们先救小莓要紧。”

但是松鼠飞活动着爪子，似乎只想着把它们插进影族猫的皮毛里。最后，她还是转过身，跟在黑莓掌身后走过空地，来到小莓身边。

暴毛和溪儿已经俯下身体，安慰着这个小家伙；溪儿在他的耳朵周围舔着，安抚着；暴毛则嗅着死死勒住小莓的那个亮闪闪的圆圈。小莓周围的地面布满了拼命抓挠的小爪痕，看样子，他曾努力试着挣脱出来。他的哀号已经变弱，听上去就像被吓坏的喵喵声。

“对不起！”小莓呜咽着说，“我只是想抓些猎物，然后……”

“你把你的妈妈和整个族群都吓坏了！”黑莓掌严厉地说道，“别动弹，我们很快就把你弄出来。”

可是他仔细研究了小莓的尾巴，却觉得没那么容易。小莓的屁股上沾着血迹，尾巴也在挣扎的过程中弄破了。亮闪闪的细丝把小莓的尾巴紧紧勒住，另一头缠在了埋在地里的棍子上。黑莓掌试着去拉，但那细丝纹丝不动，小莓却疼得尖叫起来。

“你弄疼他了！”松鼠飞倒抽一口冷气说，“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咬断。”

松鼠飞伏在小莓身边。但黑莓掌发现，细丝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小莓的皮毛中，松鼠飞的牙齿根本伸不进去。小莓再次发出哀号声：“你咬痛我了！”

“对不起。”松鼠飞退后一步，大口喘着气，鼻子上沾满了血。

黑莓掌低头盯着被勒住的幼崽。难道真的要把他的尾巴咬掉，才能救出他吗？他正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却见溪儿冲缠着细丝的棍子抖了抖耳朵。

“如果我们把那个棍子拔出来，那个细丝没准就会松了。”她提议道。

黑莓掌不解地扫了一眼松鼠飞。

“棍子绷紧了那个东西，”溪儿解释道，“但是如果棍子不埋在地里，就绷不了那么紧。”

“溪儿，你好聪明！”松鼠飞扑到棍子前，开始拼命地刨土。溪儿也加入进来，在她的对面刨土，试着将棍子往外拔。棍子每动一次，小莓就痛苦地尖叫一声。暴毛蜷伏在小莓的身边，舔着他的耳朵安抚着，同时用身体挡住他的脸，以免他看见自己尾巴的惨状。

松鼠飞刨得越来越深，黑莓掌发现细丝开始松动了。

“你感觉怎么样了？”黑莓掌问小莓。

“好多了，”小莓说道，“没那么紧了。”

“别动，”黑莓掌告诉他，“快出来了。”

“往后站！”松鼠飞气喘吁吁地说道，“就快要拔出来了。”她用牙咬住棍子，拼命往外拽。棍子一下子飞出了地面，松鼠飞后仰着摔在了地上。小莓感觉自己身子不由得往前一蹿，受伤的尾巴还拖着棍子。

“别动！”暴毛说道，“让我们先把这个东西取下来。”

现在棍子已经被拔出了地面，细丝也松了很多。黑莓掌小心翼翼地把一只爪子伸到下面，用牙齿把细丝拉松了一些。“试着把尾巴拽出来。”他命令小莓。

小家伙终于把尾巴从亮闪闪的圆圈里拽了出来。黑莓掌不由得从耳朵到尾巴尖都放松了。小莓摇摇晃晃着想站起来，却不料扑通一声侧身跌倒了，眼睛也闭上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溪儿说道，“我们把你的尾巴清理一下。”

她蜷伏在小莓身边，开始舔他受伤的尾巴。松鼠飞也用舌头快速地舔着。看着小莓皮肉裂开的地方鲜血直往出淌，黑莓掌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他搜集了一把叶子，摁到血流得最厉害的地方——尽管这些叶子没有蛛丝管用，但现在没时间去找别的草药。

“只要回到营地，叶池就会来照看你。”黑莓掌承诺着。

小莓没有吭声，眼睛依然闭着，黑莓掌不知道这只幼崽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影族巡逻队躲在榛子树下观望了整个过程，暴毛朝他们走了几步。“看够了吗？”他怒吼道，“至少你们从雷族这里学会了怎么处理捉狐狸的圆圈了吧！”

“影族知道怎么对付捉狐狸的圆圈，谢谢，”黄毛尾巴一甩，回答道，“我们在领地上见过几个这样的东西。不过我们有脑子，不会去碰。”

“比幼崽有脑子？”暴毛说着又往前一步，正好站在边界线上，“你们肯定为此深感自豪。你们真是勇猛的武士，我看得出来。”

一声咆哮从橡毛的喉咙里冲出来，他随即一跃而起：“你要敢过边界线一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有多么勇猛——你这个叛徒！”

暴毛后颈上的毛顿时立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我是几只去过太阳沉没之地的猫之一，曾帮助族群找到新家。我这样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可不是为了让四个族群如何敌对的。没想到你们连一只受伤的幼崽都不救！”

“可他并不是一只族群猫。”杉心冷笑着走过来，站到橡毛的身边，“你已经在山里待得太久了，没准已经忘了武士守则。搞不好你以前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武士守则，混血猫！”

暴毛弹出了利爪。黑莓掌知道对方的挑衅，势必引发一场战争，但这不是他目前想看到的，尤其是他们还要赶紧把小莓送回营地。

他走到暴毛跟前，戳了戳他。“我们现在不能打斗，”他贴着暴毛的耳朵轻声说道，“他们不配，别理他们。”

暴毛琥珀色的眼睛里喷着怒火，紧盯着黑莓掌。听了黑莓掌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肩膀上的毛开始渐渐平顺下来。“你说得对，”他说道，“他们只配吃鸦食。”

两只猫转过身，朝小莓走去。影族武士则轻蔑地喊叫着，但黑莓掌和暴毛都没有回头。

他们来到小莓身边。黑莓掌原以为小莓已经昏迷了，但等他弯下身子嗅他的时候，小莓猛地睁开了眼睛。“谢谢你，”他轻声说道，“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松鼠飞说道。

“火星还会让我当学徒吗？”

黑莓掌安慰地舔了舔他的肩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道，“火星还是个学徒的时候，也惹出了数不清的麻烦——是这样的吗，松鼠飞？”

松鼠飞严肃地点点头：“这不是秘密！整个族群的猫都知道。”

小莓眨着眼睛：“火星？真的吗？”

“真的，”黑莓掌安慰他，“你做的的确不对，但你也很勇敢。火星会理解的。”

小莓这才放下心来，他叹了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走吧，”黑莓掌说着，抬头看着同伴，“我们把他抬回营地。”

黑莓掌和暴毛抬着小莓柔软的身体，走进了荆棘通道。小莓的尾巴还在流血，胸脯微弱地起伏着。黑莓掌知道他还活着。要想不让星族带走他，就需要叶池赶紧看看。

松鼠飞跟着两只公猫走进营地，立刻朝姐姐的巢穴跑去。“我去告诉黛西。”走在队伍最后的溪儿说完，便朝育婴室跑去。

当黑莓掌和暴毛抬着小莓走过空地时，身后传来尖利的哀号声。黑莓掌回头看见黛西正从育婴室的入口冲出来。云尾跟在她的身后，不停地说着：“黛西，等等！”

乳白色的母猫在黑莓掌身前猛地停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恐地说道：“小莓！噢，他死了，他死了！”

黑莓掌嘴里衔着小莓的毛皮，无法说话。

“他没有死。”刚刚赶上来的云尾气喘吁吁地说，“溪儿说他没有死，你忘了吗？你看，他还有呼吸。”

黛西只是呆呆地看着小莓，似乎听不懂白色皮毛武士的话。过了一会儿，她扑到幼崽的身上，开始疯狂地舔起来。黑莓掌的耳朵不耐烦地摆动着。这只鼠脑子宠物猫，难道没发现自己很碍事吗？难道她不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的幼崽尽快去看巫医？

“你赶紧让开吧！”云尾把尾巴轻轻地搭在黛西的肩膀上，“让他们带小莓去见叶池。来吧，告诉小鼠和小榛，小莓没事，他俩也急坏了。”

黛西疑惑地看了云尾一眼，然后任由他拉着，朝育婴室走去。

黑莓掌和暴毛走到半路上，叶池已经从巢穴里了冲出来。“可怜的小东西！”她大叫着，飞快地嗅了嗅小莓受伤的尾巴，“把他直接抬进去。亮心正在给他铺窝。”

黑莓掌和暴毛抬着小莓走过荆棘屏风，把他放在叶池巢穴入口处用苔藓和蕨草铺的窝里。小莓侧身躺着，一动不动。亮心用一只爪子轻轻地抚摩着他，松鼠飞则焦急地看着。

“我最好还是赶紧告诉火星一下。”过了一会儿，松鼠飞嘀咕了一声，便飞快地离开了。

叶池冲进巢穴，很快就拿着蛛丝走了出来。“必须先给他止血，然后再敷些金盏花，以免感染。”说完，她把蛛丝敷在小莓尾巴的伤口上。在穿过森林、走回营地的漫长旅途中，黑莓掌敷上去的叶子早已经掉了。

“他会好过来的，对吧？”黑莓掌悄声问道。

叶池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阴影。“我也希望这样，但是我不敢保证。”她实话实说，“我会尽力的，剩下的就要看星族的了。”

黑莓掌离开了叶池的巢穴，发现尘毛和刺掌正要去巡逻。他朝他们跑了过去，希望能暂时把对小莓的担忧抛在脑后。他们沿着与风族交界的小溪巡逻，一路上，他却怎么都忘不了小莓躺着一动不动的虚弱的身影。如果小莓死了，黛西或许会带着其他幼崽直接回马场——她之前已经这么威胁过大家了。这么一来，在栗尾的幼崽长大之前，雷族就不会有学徒了。那差不多还要六个月的时间。

黑莓掌猛地抽动了一下尾巴，对自己的想法很是生气。他关心这个聪明、不驯服的小家伙，纯粹是出于担心，而不仅仅是因为他需要学徒。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抑制自己想当副族长的愿望，而且也总在想怎样才能当上。

回到营地时，太阳刚刚越过了最高处。他想立即去看小莓，却发现暴毛、溪儿、火星、松鼠飞一起走过空地。于是他停了下来。

暴毛挥动尾巴，冲他打着招呼，然后抛下其他猫跑了过来。“你好。”暴毛说道，“我们正在等你。”

“怎么了？”看到朋友眼中的遗憾，黑莓掌不由得身体一僵。发生什么事了？

暴毛用鼻子碰了碰黑莓掌的肩膀说：“溪儿和我要走了。”

“现在吗？”黑莓掌失望地把爪子插进泥土里。有暴毛在身边，一切都那么舒服自在。尽管他知道，总有一天，暴毛和溪儿会离开了，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我知道你必须回到山里，”他叹了口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待些日子。”

暴毛迟疑一下。“不，不是回山里。”他说道，“是去河族。影族猫说得对，如果我们想留下，就必须遵守武士守则，也就是要忠于河族。”

黑莓掌盯着他说道：“所以你就要离开了吗？就为了那些肮脏的、吃鸦食的东西说的话？”

“不是的。”溪儿走到暴毛身边，松鼠飞跟了过去，“我保证你还会见到我们的。我们想永远留在湖区。等到了河族，我要接受训练成为一位武士。”

黑莓掌惊讶地看着她。他们打算永远待在这里？也就是说，他们来这里，不仅仅是想看看族群是否找到了新家。暴毛和溪儿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大山？他们为什么不想回去？但是他没有问。如果暴毛想让他知道，就会告诉他的。一想到朋友不能信任自己，不能向自己敞开心扉，黑莓掌的心里就如同利爪抓挠一般痛苦。

“你们能留下来真是太好了！”他装出开心的样子说，“至少在森林大会的时候，我们还能见面。”

“是啊，我们还期望着听到河族的小秘密呢。”松鼠飞用鼻子碰了碰暴毛的鼻子，然后又碰了碰溪儿的。沉默了片刻，她又补充道：“我们都不会忘了我们的那次旅程。我们会永远并肩前行。”

火星站在几尾远的地方，等着与这些朋友道别。“我们不会忘记被獾袭击后你们所做的一切。”他对两位来访者说，“雷族会永远感谢你们。我们永远无法回报你们的恩情。”

暴毛低头表示致意：“我们也很感激你，让我们留在雷族这么长时间。”

这时，溪儿来到了暴毛的身后，他俩转身朝荆棘通道走去。黑莓掌和松鼠飞跟着他们走出营地，他俩肩并肩站着，目送着暴毛和溪儿走进灌木丛中。

“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黑莓掌在他们身后高声喊道。

暴毛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卷起尾巴向他们告别，然后和溪儿一起消失在蕨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