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走前面！”
松鸦爪不假思索地随口说出几个字，直到他听到风爪轻蔑的哼声，才回过神来。
“你是只瞎猫啊！”
“那你能在黑暗里看清所有东西吗？”冬青爪厉声呵斥道。
松鸦爪感觉风爪的毛竖了起来，不过这次这只风族猫没有继续争辩。松鸦爪心里很高兴，因为他正打算转身沿着隧道逃回森林去呢。在森林里，雨水只会拍打在叶子和泥土上，并滚落下去；而在冰冷的岩石隧道里，雨水却会逐渐堆积、上涨，把里面的一切都淹没、冲走……自从踏入隧道起，松鸦爪的脑子想的就一直是他与落叶被洪水吓得拼命逃窜的场景，那些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漆黑的隧道，汹涌奔腾的水流，一波波水浪猛扑过来时的惊悚，像狂风吹卷秋叶一般将他抛向空中，又随之将他完全吞没，无法呼吸……不要再想它了！至少这次，他不会再被什么光亮分神了，他反而可以凭借本能找到出口。
狮爪朝旁边闪了闪，让松鸦爪走了过去。当蹭过哥哥的身体时，松鸦爪感觉到狮爪心里轻松了很多。“他认为我在黑暗环境中的表现，一定会比他更好。希望我真的能做好。”这时，一股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松鸦爪的胡须颤抖着。但他感觉这疾风似乎带来了一阵耳语，如血管里奔流的血液一般，从隧道深处朝他涌来，音量低到几乎听不到，但却有极大的震撼力。他走进隧道，四周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了。松鸦爪并不习惯待在这种黑暗中。虽然在森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阳光照在皮毛上带来的温暖，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各种清新的气味，聆听微风吹拂叶子发出的沙沙声。但是这里的黑暗却是令人窒息的，充斥着发霉和冰冷的味道，压迫他的皮毛，渗进他鼻孔和嘴巴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如毛发般浓密，又如水流般轻柔，正在将他缓缓淹没。
松鸦爪感觉爪子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沙土，里面的空间十分狭窄，四壁不断蹭着他的皮毛，他吃力地慢慢向前爬着。
“你就不能走快一点儿吗？”风爪尖刻的话语，就像周围凹凸不平的石墙，压迫得松鸦爪透不过气。
“嘘！”松鸦爪努力不让其他猫心中的恐惧影响到自己，继续前进着。他感到爪子下的路开始向下延伸，隧道变得越来越宽。当他们走到洞顶上有一处裂缝的地方时，一股凛冽的风吹得松鸦爪的皮毛呼呼作响。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啊？如潮水般涌动的气流中，没有任何猫的气息，只有森林的清新空气，从洞顶的缝隙中渗进来。
突然，一团皮毛蹭到了他的腹部。
松鸦爪的毛竖了起来。“风爪让开，我才是带路的！”他说着把这只猫推到一旁。
“你在说什么呢？我在后面！”风爪的喊叫声从队伍尾部传来。
冬青爪用鼻子蹭了蹭松鸦爪的尾巴尖儿：“松鸦爪，没有猫在你身边啊！”
松鸦爪一惊，闻了闻空气中的气息。一种新的气息流入他的鼻子。不是族群猫的气息，却似乎那么熟悉。他又重新闻了闻，身上的毛突然不安地竖了起来——那只猫再次蹭蹭他，跟松鸦爪肩并肩向前走着。
“我的朋友，我会陪着你走的，就像你曾经陪伴着我一样。”这个声音在松鸦爪的耳畔轻轻响了起来。
是落叶！松鸦爪的心顿时一沉。脑海中浮现出那巨大而黑暗的波浪，将落叶吞没的恐怖记忆，吓得松鸦爪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强忍着转身穿过洞穴，跑回森林，回到开阔又安全的天空下的冲动。
“我不能让你独自在这儿行走。你当时像亲兄弟一样，陪我走过了那段路。”
松鸦爪眨眨眼睛，似乎想看到点儿什么：“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落叶轻声说道，“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幼崽们在哪儿。”
“我们为什么停下了啊？”风爪生气地在后面喊着。
冬青爪的鼻子又蹭了蹭松鸦爪的尾巴：“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告诉她道。接着他压低声音，用比一般的耳语声还小的、只有落叶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见过他们？”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落叶把皮毛紧贴着松鸦爪的身体，推着他向前走，“不过，我们必须快些。”
松鸦爪有些不愿意：“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甚至自己都走不出隧道呢！”
“自从那次以后，我走遍了这里的每条隧道。”落叶伤心地喃喃道，“现在我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胜过头顶上的那片荒原。”
松鸦爪稳住呼吸，问道：“你真的见过那些幼崽？”
“他们还活着。不过他们现在很冷，我们必须快点儿行动。”
这时候光凭直觉似乎已经不行了。松鸦爪把尾巴贴在落叶的腹部，让这只公猫领着自己，向前经过一条岔道，进入另一个隧道。地势陡然下降，松鸦爪的爪垫在地面上滑了好几下，这里面的岩石被雨水浸润，光滑无比。
“你真的知道在往哪里去吗？”风爪大喊道。
“你还能闻到他们的气息吗？”狮爪焦急地问道。
“这就是他们走过的路线。”松鸦爪回答道。
落叶又掉转了方向，推着他进入了另一个隧道。“低头！”他警告道。松鸦爪刚好及时地低下了头，用力挤过一道狭窄的裂缝。
“大家把身体放低！”松鸦爪在一块岩石下方匍匐前进，警告着身后的同伴。越往前，这条裂缝就越狭窄，松鸦爪的肚皮紧紧贴着地面，艰难地往前爬着。
“这里是条死路吧？”冬青爪跟在他后面，难受得直喘气。
“再坚持一下，待会儿就好了。”落叶在松鸦爪耳边说道。
很快，松鸦爪闻到了石楠的香甜气味，感到雨珠拍在他的脸上。前方的洞顶一定有洞口。他扭动身子，钻出了裂缝，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心情也跟着稍微放松了一些。
“现在我们走哪条路？”石楠爪跟在松鸦爪身后钻了出来，皮毛蹭着旁边的岩石。
“这里有三条隧道呢。”狮爪告诉他。
松鸦爪闻闻空中的气息，然而这里没有幼崽的气息。
“走这里。”落叶轻声说道。松鸦爪继续让他领着自己进入又一个隧道里，他的胡须碰到了两侧的岩石。
“你怎么知道我们走的路是正确的呢？”风爪的语气十分尖刻，不过松鸦爪却感到风爪的心里越来越恐慌。恐慌从每一只猫身上传来，让这片黑暗又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感觉。松鸦爪尽力不让这种感觉影响自己。
“我闻到了他们的气息。”松鸦爪撒了个谎。他绝不能让其他猫的恐惧影响自己。“我要听落叶的！”
这条隧道蜿蜒曲折，陡然上升，接着变得开阔起来。新鲜的空气透过头顶的裂缝渗了进来。松鸦爪身后噼啪作响的爪子落地声逐渐放慢了节奏。
“我就知道，这肯定是条死路。”石楠爪停了下来，叹息道。
松鸦爪也停了下来。一块石头堵住了前方的隧道，他感觉到石头非常大。
“我们肯定过不去。”风爪说道。
雨水在他们头顶上重重地落下来，顺着裂缝滴进隧道里，撞击在石头上，发出阵阵回音。松鸦爪闻闻潮湿的石头，然后沿着石头光滑的表面移动着鼻子，直到胡须触碰到了隧道壁，才停了下来。他察觉到在这块石头和隧道壁之间，有一道极为狭小的缝隙，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现在怎么办？”风爪大喊道，“你觉得你自己能带我们走回去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或者你是故意带我们来看这块石头的？让我猜一猜，这应该是一块特别的星族石，它会告诉我们幼崽们的下落。”
“你给我闭嘴！”石楠爪朝族猫嘶嘶道。
“为什么？”风爪大吼道，“我们在这地下迷路了！难道还要让我感激他吗？”
“嘘！”冬青爪突然示意他保持安静。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风爪反驳道，“就因为他是你的弟弟……”
“我听到了什么声音！”冬青爪低声说道。
“什么声音？”狮爪的毛兴奋得直竖起来。
松鸦爪也伸长了耳朵，仔细听着。
一阵微弱的尖叫声，在松鸦爪头顶回荡，这声音比下雨声大不了多少。
是幼崽们吗？
“谁在那儿？”松鸦爪喊道。
尖叫声突然变成了兴奋的喵呜声。
幼崽们就在这块石头后面！
松鸦爪又听到了落叶那微弱的耳语声响了起来：“我跟你说过，我会帮你找到她们的。”
“我想我能爬过去！”狮爪说道。松鸦爪接着听到了爪子在石头上划过的声音——他哥哥说到做到，正在上面攀爬着。当狮爪从另一侧跳下去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水花四溅的声音。
“她们在这里呢！”狮爪高兴的叫喊声响彻整个隧道。不一会儿，冬青爪、石楠爪和风爪也从石头上爬了过去。
“感谢星族，终于找到你们了！”石楠爪发出了兴奋的呼噜。
这时一阵爪子拍打水面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受惊的声音回应道：“我们实在是爬不回去了！”
“我们还以为会永远困在这里了呢！”
“我们会把你们带回家的。”风爪向他们保证道。
“快上去吧，小燕。”石楠爪催促道。小爪子一点点在石头上攀爬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会儿，一团湿漉漉的小毛球笨拙地滑落到松鸦爪身旁的地面上。
“你还好吧？”松鸦爪问道。雨越下越大，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很好，不过……”
风爪打断了小燕的话：“该你了，小莎草。”
又一团小毛球擦着石头，轻轻落在地面上。松鸦爪把鼻子伸向这个“新来”的小家伙：“你摔疼了吗？”
“没有。”
松鸦爪用尾巴将这两只幼崽聚到一起，紧紧地靠着那两团湿漉漉的皮毛，让她俩感觉暖和些。
风爪也跳了下来，落在松鸦爪身边。松鸦爪顿时身体一僵。风爪嘴里叼着的第三只幼崽，已经几乎没有了呼吸。风爪把她放在地上时，她一动不动。
“小蓟睡着了，现在她醒不过来了！”小燕哀号道。
松鸦爪把这两只瑟瑟发抖的幼崽推到风爪身边，又在小蓟那瘫软而潮湿的身体旁边蹲下来。小蓟浑身冰凉，不停地颤抖着，还时不时抽搐一下。松鸦爪开始用爪子按摩她的身体，想给她的身体输送一些温暖。
石楠爪也从石头上滑下来：“她不要紧吧？”
“你快去帮风爪给那两只幼崽取暖！”松鸦爪命令道。
“我们饿坏了！”小莎草发出了叫声，却被石楠爪的皮毛挡了个严严实实。
“就该让你们饿着，谁让你们到处乱跑呢！”石楠爪斥责道。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生气，可是松鸦爪在给小蓟按摩的同时，却感觉石楠爪一直担心地看着自己。雨越来越大，雨水顺着洞顶的裂缝，不断滴进隧道内。他爪子边的地面上，原本的沙土已变成黏滑的稀泥。松鸦爪的爪子揉搓小蓟身体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他必须把她们从这里带出去。
狮爪和冬青爪也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你们知道出去的路吗？”小燕颤抖着身体问道。
“我们当然知道啦，”风爪大声说道，“我们这不是已经找到进来的路了吗？出去会更容易的。”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我们会出去的。”松鸦爪的语气很温柔。他等待着落叶给他鼓励的耳语声。但是这只年轻公猫只是用微颤的尾巴尖儿在他腹部上轻轻蹭着。
在他的揉搓下，小蓟咳嗽起来，身体开始动了，体温也上升到了正常的水平。她吃力地站了起来。“你们终于找到我们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冬青爪把这只颤抖着的幼崽搂到怀中：“难道你认为，我们会把你丢在这个恐怖的地方不管吗？”
这只幼崽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可你是雷族猫啊。”
“我们在帮助你的族猫寻找你们。”冬青爪解释道。
“你们惹了大麻烦。”风爪咆哮道。
狮爪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等我们出去之后，再担心这些吧。”
突然，隧道里传来一阵狂风呼啸般的巨响。
“雨越来越大了。”冬青爪说道。
“那不是雨声，”狮爪低声喃喃道，“那是从隧道里面传来的。”
“里面？”小莎草尖叫道。
“是什么声音？”风爪问道。
松鸦爪感到一阵恐惧，他知道这声音是什么：“河水泛滥了。”
狮爪急忙跑到松鸦爪身旁，身上的皮毛警觉地竖起来：“你怎么知道的呢？”
松鸦爪闭上了眼睛：“我以前听过这种声音。隧道马上要淹没了。”
狮爪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立即用嘴把小燕叼了起来。这时小燕突然发出尖叫：“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风爪和石楠爪，你们带上其他两只幼崽。”狮爪从嘴巴的缝隙挤出了一句话。
“我来带路。”松鸦爪说道。来时就是他带领大家的，因此，他也必须带领大家走出去。松鸦爪沿着隧道快步往回走，皮毛不断蹭着周围的石头。大家都紧紧跟在后面。
这时落叶来到了松鸦爪身边，再次跟他并肩而行。
“你一定要带我们回到洞穴那里！”松鸦爪低声说道。
“放心吧，我会的。”落叶答应道。他们一齐向前飞跑。这只年轻公猫的爪子落在隧道的地面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然而他的内心依旧充满了慌乱与恐惧，脑海中浮现的记忆与松鸦爪刚进入隧道时的记忆形成了共鸣：爪子在泥水中不停挥动着，在强大的滚滚浪涛中不停地挣扎，但却无济于事，无法呼吸，最终沉入水下。当整个世界逐渐远离时，灵魂摆脱肉体时的不甘……他正在回想我们是如何被淹死的！
松鸦爪的爪子越走越快。他及时低下头，钻进了来时那条低矮而狭窄的缝隙，向前蠕动着身体，四周的岩石摩擦着他的脊背。他的爪子十分用劲，几乎要把石头抓裂了。当松鸦爪奋力从另一端爬出来时，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等着下一只猫钻出来。当三只幼崽被狮爪、风爪和石楠爪在那粗糙不平的石头上拖拽着前行时，他们又痛又怕，都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
“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松鸦爪给大家鼓劲。整条隧道的地势又开始上升。他的爪子被水流不断地冲刷着。他扭了一下身体，又转过一个弯，终于又闻到了新鲜空气的气息。松鸦爪冲进了那个洞穴，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们成功了！松鸦爪感觉身边的落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前方，奔腾的河水咆哮着。
从身后传来狮爪的喊声。“松鸦爪，接着小燕！”他把幼崽抛给松鸦爪。
松鸦爪用牙齿衔住了她。
“他要去干什么？”冬青爪从隧道中探出头，石楠爪和风爪也跟着钻了出来。
松鸦爪突然听到水流扑通作响——狮爪跳进了河里。
“狮爪！”他放下小燕，高喊道。河水如猛兽般狂暴地号叫着。他努力竖起耳朵，搜寻着狮爪的声音。“你能看见他吗？”他用恳求的语气问冬青爪。
“他正在游泳！”
“他疯了吗？”风爪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儿！”狮爪一边在水里挣扎着、扑腾着，一边咳嗽着，很快游到河岸的另一边。
“我们怎么把幼崽们送过河呢？”石楠爪大声喊道。
“不行！”狮爪回应道，“这条隧道被堵死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恐慌，“雨水把泥土冲进了隧道入口，这里有好多淤泥，根本就过不去。”
“从风族的那条隧道出去怎么样？”石楠爪又喊道。
“也堵死了！许多鹅卵石从洞顶滚下来了！”风爪的声音从通往风族领地的隧道里传出来，“这里就像一条瀑布。我们没法带幼崽们上去了！”
“我们必须试一下！”石楠爪尖叫道。
“我觉得上面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我们过去。”风爪说道。他心里的恐惧让他说话的声音充满了火药味儿，“如果幼崽从岩石上滚落下来，那就死定了！”
“那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吧？”冬青爪大吼道。
松鸦爪的身体紧贴着落叶，试着去探索落叶的想法。然而这只年轻公猫的身体似乎正在慢慢消失，松鸦爪的肩膀上传来一阵战栗。“落叶？”他低声呼唤道。
“对不起！”空气中，愧疚和悲伤的情绪，像薄雾一般升腾起来。松鸦爪突然感到，落叶原先温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冰冷。一阵恐慌涌上松鸦爪的心头，时间在此刻也似乎变慢了。一瞬间，松鸦爪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等一下！”松鸦爪高喊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落叶眨眨眼，眼里充满了悲伤。“现在我还不能离开。”他的声音十分微弱，接着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要啊，怎么又消失了？
“我们会死吗？”小莎草的惊叫声在湍急的河水上空回响着。
松鸦爪脑子飞速转动着，寻找着逃离的办法。汹涌的河水泛起泡沫，不停拍打着洞壁，水花飞溅到他的脸上。狮爪把他向后推了推，跟大家紧贴在一起，最终，他们都被困在了一条狭窄的土地上，河水不断拍打着他们的爪子。
救救我们吧！
松鸦爪的耳朵里血在奔涌。
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星族能听到他的呼救吗？
突然，松鸦爪感觉眼前漆黑世界的边缘闪现出了一道银色的光，好似月光洒在一片夜幕笼罩的森林中。松鸦爪抬头望着，看到洞穴顶端有一处光滑的石台，一只猫正坐在上面。就是那只自己在梦中见过的猫，他长着扭曲的爪子、斑秃的皮毛和鼓起的盲眼。正是他让落叶进入隧道里，失去了生命。
这只猫直视着松鸦爪。
松鸦爪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你是来看我们死去的吗？”
那只猫的爪子下，有一个阴影在移动着。他正在朝石台的边缘滚什么东西，那是一个细长而光滑的东西。松鸦爪的毛顿时惊得竖起来，它就是湖边的那根树棍！
树棍上的标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松鸦爪疑惑地望着那只老猫，只见他举起一只爪子，又颤抖着将另外一只爪子放在树棍上的一排划痕上：五条长的，三条短的。松鸦爪深吸了一口气。之前树棍上并没有那排标记啊！松鸦爪曾数过好多次，清楚地记得它们的数量。
那划痕代表五位学徒和三只幼崽！就是我们啊！
松鸦爪呆呆地望着老猫的眼睛，心里惊恐不安。我们真的要死了？
老猫低下头看着那根树棍，然后缓缓地放下爪子，拂过那排划痕。松鸦爪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希望。他明白了。
我们能活下来！
老猫点点头。
突然，一只爪子重重地拍在了松鸦爪的耳朵上。“别傻愣着了，快想想办法啊！”是风爪，他正大吼着。
幻象消失了，松鸦爪又什么也看不见了。松鸦爪转过身，身上的毛兴奋得直竖了起来。“我知道了！”他说道，“我有办法离开这里！”
“什么办法？”狮爪问道。
“我不确定，”松鸦爪承认道，“让我再想想。”
“你光靠想，就能挪动石头吗？”石楠爪尖叫道，“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们可以等到洞穴被洪水吞没时，游到洞顶的裂缝那儿，就能钻出去了。”冬青爪建议道。
“不行。那裂缝太窄，我们没法逃出去。”风爪大声说道。
“而且幼崽们会被淹死的！”石楠爪也说道。
松鸦爪摇摇头。他的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想法，却并不清晰。对了，那根树棍！它原来是在这个洞穴里的！可他后来却在湖边找到了它。它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水流依然不断地拍打着他的爪子。松鸦爪往后退了退，接着一下子怔住了，好像想到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河水涨到了树棍所在的位置，把它卷入水中冲走的画面。对啊！这条河一定是流向湖里去的！
“我们必须游泳！”他喊道。
“游到哪里啊？”狮爪慌张地问道。
“这条河通到湖里去，它会把我们带到那里的！”
“可这条河流着流着，就在地下消失了！”风爪低声吼道。
“之后它就回到地面，注入湖里了！”松鸦爪坚持道。
“可我们不是河族，不会游泳啊！”石楠爪哭叫道。
狮爪紧贴着松鸦爪的身体，问道：“这个办法真的管用吗？”
“没有其他方法了。”
“既然你已经说我们必须要这么做，那我们就信任你了。”冬青爪说道。
“也只有你才会信任他！”风爪再次咆哮起来。
“要是我们坐以待毙，那我们都会淹死的！”石楠爪尖叫道。
冬青爪搓搓地上的泥土，下定了决心：“我们试试吧！”
小燕害怕地尖叫着：“我不想跳到水里！”
“我们会拽着你们的尾巴，”狮爪承诺道，“不会放开的。”
“拽着我们的尾巴？”小蓟也尖叫起来。
“如果拽着你们后颈的皮毛，我们就会呛很多水的。”狮爪说道，“你们必须像我这样，用前爪在水里扑腾，让脑袋浮在水面上。”这时河水又涌了上来，水浪在爪子边拍打着。狮爪站起来，抬起前爪，在空中挥动着，向幼崽们示范扑腾的动作。
“我好害怕。”石楠爪悄声说道。
“不会有事儿的。”狮爪把爪子放下来，贴紧她的身体。旁边的松鸦爪清晰地听到狮爪在石楠爪耳边小声说道：“就算成了星族的一员，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我俩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石楠爪的身体颤抖着：“到了那里，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边界的阻隔了。”
松鸦爪眨眨眼，他俩的这份感情令他惊愕不已。紧接着，在眼前的黑暗里，那道光又闪现出来，他又看到了那只老猫。
马上离开这里！
松鸦爪猛然想起以前曾进入这里冒险的猫，他们内心的恐惧伴着希望，在他的周围盘旋萦绕，窃窃私语。那根树棍上的划痕，昭示着他们最终的命运。而那几条新添的划痕，真的预示他们都会活下来吗？此刻，松鸦爪一定要相信他们会的！
“我们必须走了！”松鸦爪命令道。
“到河边站成一列，”冬青爪指挥道，“狮爪，你带着小莎草，我带着小蓟，风爪带着小燕。”
“我能做什么呢？”石楠爪问道。
“你紧紧咬住我的尾巴，”松鸦爪说道，“我们得相互帮助。”
“好的。”石楠爪同意了。接着，松鸦爪感到石楠爪用牙齿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尖儿。
“我不要下去！”小燕试着往河边跑去，但爪子踩在浅滩上，水花四溅。风爪上前抓住她，将她从水面拽到自己身边。小燕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别担心，小燕！”风爪安慰道，“我不会让你淹死的。”
小燕呜咽着，不过这次，她没再挣扎着试图逃脱。
“快点儿！”狮爪催促道。
松鸦爪蹚过浅滩，当爪子感受到湍急的水流那强大的冲力时，他的爪子恐惧得颤抖起来。
“准备好了吗？”狮爪问道。
“准备好了！”冬青爪回答道。
松鸦爪绷紧神经，喊道：“跳！”
话音刚落，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滔滔河水。石楠爪刚一跃进水中，奔涌的河水就将她向下游冲去，但她紧紧地拽住松鸦爪的尾巴。水流将松鸦爪拖进水里，松鸦爪又一次迷失在差点儿被洪水吞没的那个噩梦里。翻滚的河水让他无法呼吸，周围全是猫的身体，耳朵里也充斥着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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