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松鸦爪伸了伸懒腰,感受着洒在皮毛上的阳光。和煦的微风在他的耳边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他能听到一只鸟儿在他的头顶鸣唱,以及湖水轻拍湖岸的声音。
“松鸦爪!”
轻盈的爪子落地声,伴着波涛声传了过来。松鸦爪在脑子里想象着老师叶池蹚过湖边浅水区的样子。
“松鸦爪!”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已经近了很多,“快到我这儿来,水里很清凉,舒服极了!”
“不用了,谢谢。”松鸦爪喃喃道。
对他来说,水可不是只会轻轻地拍打他的爪子,还带给他恐怖的记忆:冰冷的湖水撕扯着身体,湿透的皮毛如石头一般,将他朝水下拖去。水灌入他的嘴巴和鼻孔,几乎使他窒息而死。松鸦爪曾在梦中被水淹过一次——那时他与远古时代的武士落叶,在地下隧道中迷失了方向。还有一次是在现实中,那次他和同窝猫为了救出风族失踪的幼崽,差点儿真淹死。
我受够了,此生都不打算再碰水啦!
“好吧。”叶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轻快得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幼崽正蹦跳着穿过山谷。
松鸦爪沿着湖岸走着。他来这里,本来是寻找锦葵的。可当他仔细嗅闻时,才发觉这里根本就没有锦葵熟悉的气味。叶池爪子蹚水的声音一消失,松鸦爪就马上离开水边,爬上了岸——他要找到一个比草药更重要的东西。松鸦爪小心地匍匐前行,鼻子一直紧贴着地面嗅着。他穿过一片片草地和一丛丛灌木,来到了一片盘根错节的树根下。
它在这儿呢!
松鸦爪用牙齿衔起树棍的一端,把它从树根后面拽出来,飞快地拖到岸上,离开了随时可能吞掉它的水波。松鸦爪蜷伏在它的旁边,用爪子抚摸着它,摸到了五条长划痕和三条短划痕。它们代表着上次水位暴涨时,被困在山洞里的五位学徒和三只幼崽。所有的划痕都是相交的,表明每只猫都成功逃脱了危险。松鸦爪依然记得做这些标记时,岩石身上的气味萦绕在身边的情景。此刻他似乎仍能感觉到,远古神灵的无毛爪子,正在引导着自己的爪子。
但松鸦爪也能摸到那条没有相交的划痕。远古猫落叶——曾经指引过他们的那只猫——此时仍然孤单地在隧道里游走。
松鸦爪闭上眼睛,想听到之前曾在耳边回响的低语声。可是除了森林里的风声和湖水的浪涛,他什么都听不见。“落叶?岩石?”他低声呼唤着,“你们在哪儿?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了啊?”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松鸦爪把树棍拖到开阔的地方,把它滚下湖岸,直到湖水浸湿了它。他又从头到尾闻了一遍树棍,却再也听不到来自远古时代的任何回声。
松鸦爪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就像找不到母亲的幼崽,马上就要号啕大哭。他想跟岩石说说话,想知道很久以前生活在湖边的猫是怎样的;还想知道其他远古时代的猫——包括在隧道中身亡的猫们——都已经去了别处,为什么落叶还要独自在里面坚守。
松鸦爪相信,这些远古猫就是在月亮池时,围在他身边的那些猫。那条通往池水的弯弯曲曲的小径上,布满了它们的爪印。它们比所有的族群,甚至比星族都还要早。它们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教给松鸦爪很多东西!或许它们可以解释,那个自己在火星的梦中听到的预言。
“你的族群里有三只猫,是你的至亲,他们掌握着群星的力量。”
“松鸦爪,你到底在干什么?”
松鸦爪吓了一跳。他的思绪完全被树棍和远古猫占据了,没注意到叶池已经来到了身旁。现在他能嗅到叶池就在自己的身边,还感觉到了叶池内心的不悦。
“对不起。”他咕哝道。
“松鸦爪,我们需要更多的锦葵。虽然现在没发生战斗,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猫生病或受伤。巫医必须随时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行了吗?”松鸦爪反驳道。是谁阻止了那场战斗?松鸦爪心中默默地问道。如果不是我和其他猫及时找到了幼崽,风族和雷族早把对方撕成碎片了!
他不想在老师面前为自己做解释。他把树棍拖到岸上,又重新藏在树根下时,能感到叶池一直在盯着自己。然后松鸦爪转过身,沿着湖岸往前走去。他张大嘴巴,仔细分辨着植物的气息。
沿着湖岸没走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他突然停了下来,眼睛茫然地凝视着湖面。风把他的皮毛吹得紧紧地贴在身上。
你们在哪里?松鸦爪在脑海中呼唤着远古猫,请跟我说几句话啊!
“松鸦爪!喂,松鸦爪!”
这可不是他期待听到的声音。松鸦爪强忍着恼怒,没有发出嘶嘶声,转身看着榛爪。他能闻到榛爪的气息,能听到她朝自己跑过来时爪子的落地声。她跌跌撞撞穿过蕨丛的样子,真的像一只狐狸!
“看我抓到了什么!”榛爪听起来很兴奋,但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叼着猎物。
松鸦爪实在懒得跟她解释自己看不见东西。另外从猎物浓烈的气息,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猜到,榛爪抓住的是一只田鼠。
“这是我最后一次狩猎技能考评。”现在这位学徒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她一定是把猎物放下了,“如果莓爪和鼠爪的表现也不错,我们三只猫今天就会成为武士啦。”
“太好了!”松鸦爪努力装出高兴的样子,心里却因为她干扰了自己与远古猫的沟通而感到气恼。
“我相信,尘毛一定会满意我的表现。”榛爪接着说道,“这只田鼠很大,够黛西新出生的两只幼崽吃了!”
“黛西新出生的幼崽还不能吃田鼠!”松鸦爪提醒她。她是不是彻头彻尾的鼠脑子啊!“他们四天前才出生。”
“好吧,那就给黛西吃吧,”榛爪的声音依然兴奋不已,“我想,她要给幼崽喂奶,一定要吃点儿好的。你去看过那些幼崽了吗?他们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家伙!黛西告诉我,她管他们叫小玫瑰和小蟾蜍。”
“我知道。”松鸦爪简短地说道。
“我都等不及了,恨不得他俩现在就长大,离开育婴室,跟我一起玩儿。”榛爪继续说道,“你猜火星会让我当他俩的老师吗?等他们要成为学徒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武士了!”
“他俩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松鸦爪给她泼了盆冷水,“火星可能不会让……”
“榛爪!”一个严厉的叫声打断了松鸦爪的话。松鸦爪听到榛爪的老师尘毛穿过蕨丛,朝她走过来。这位虎斑武士浑身涌动着一波波恼怒。“你是在狩猎,还是在闲聊呢?”他大声呵斥。
“对不起。可是尘毛,你看到我抓的田鼠了吗?它可真大呀!”
松鸦爪听到尘毛走上前来,嗅着田鼠。
“非常好。”武士说道,“但这不是你无所事事的理由。森林里还有更多的猎物呢!我会把它带回营地的,你可以继续去抓了。”
“好的。一会儿见啊,松鸦爪!”
当榛爪跳着离开时,松鸦爪跟她说:“祝你好运!”但是他的思绪已跟着远古猫飘远了——它们依旧默不作声,令他感到心烦意乱。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岩石和落叶生我的气了?他脑子里在想这些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丛锦葵,他将茎秆咬断,准备带回营地。
“干得不错,松鸦爪。”他刚完成任务,叶池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我们走吧!”
松鸦爪把采摘下来的锦葵收集到一起,用嘴巴叼起来——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开口说话了。他跟在老师身后,穿过森林,依然有些心不在焉。森林里充满猎物的气息,还有灌木丛里蠢蠢欲动的小生命发出的声响,但他都无心顾及。他的思绪已经飘远,追随着那些远古猫的爪子,一起走远了。
突然一只鸟发出了惊叫——松鸦爪惊动了它。接着那只鸟猛烈地拍打着翅膀,擦着松鸦爪的鼻子,从他面前飞过去。他吓得跳了起来,锦葵全掉在了地上。
“喂!”莓爪气愤的吼叫从松鸦爪身后几条尾巴处传来,“你把我的画眉吓跑啦!你难道没看到,我正在跟踪它!”
“对,我就是看不见。”他对自己的笨拙又气又恼,说话也粗鲁起来,“我是只瞎猫,只是你还没注意到。”
“但是你可以做得更好的。”叶池生气地说道,“松鸦爪,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整个早上你都稀里糊涂的,像只傻兔子!”
“算了,我只希望他没把我的技能考核搅黄了。”莓爪低声嘟哝着,“要不是他,我早就抓到那只画眉了。”
“我知道。”黑莓掌说道。
松鸦爪嗅到雷族副族长正在稍远些的地方。鼠爪和他的老师蛛足也在附近。啊,不会吧!难道所有的雷族猫都在观看这场考核吗?
“为跑掉的猎物哭泣,是毫无意义的,”黑莓掌继续说着,他走得更近了,“而且真正的武士也不会因为一点儿挫折就气急败坏。来吧,莓爪,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在那边的树根下找到老鼠。”
“好的。”虽然老师说了那么多安慰的话,但松鸦爪感觉莓爪的气还没消,“松鸦爪,你离我远点儿,可以吗?”
“没问题。”松鸦爪没好气地回道。
“好啦,我们也该回营地了。”叶池用肩膀推推松鸦爪,“走这边。”
我知道营地在哪儿,谢谢!
松鸦爪拾起锦葵,跟着老师穿过荆棘通道,走进了石头山谷,钻过巫医巢穴前面的黑莓屏风,把锦葵放在洞穴深处的岩缝里。
“我去找些猎物吃,好吗?”松鸦爪说道。
“稍等一下,松鸦爪!”叶池把自己采的草药放下来,坐在他的身前。松鸦爪感到叶池有些烦躁和生气。“我真不知道你最近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开口说道,“自从你和其他猫在湖边找到了风族的幼崽之后……”
叶池的话里充满着疑问。另外松鸦爪还感觉,叶池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叶池显然知道,关于失踪的风族幼崽的事,松鸦爪和他的同窝猫隐瞒了一些内情。不过松鸦爪绝不会说幼崽们是在雷族和风族领地下的隧道里迷路的。他知道狮爪、冬青爪,还有风族的学徒石楠爪和风爪,都不会说出去的。没有猫愿意承认,狮爪和石楠爪曾在那些隧道里玩耍了好几个月。
因此,他们也都不会跟其他猫讲述雨水灌入隧道,让地下河的水位上涨,引发了可怕的洪水,最终使他们自己和幼崽们差点儿被淹死的可怕故事。松鸦爪对此至今仍心有余悸——他依然时常梦到那条咆哮着的令他感到窒息的河流。
“松鸦爪,你还好吗?”叶池问道。她内心的愤怒似乎已开始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切。这种感觉,就好像隧道里的洪水一样,几乎将松鸦爪吞噬,令他无法逃避。“要是你有什么事,你会跟我说的,对吧?”
“当然,”松鸦爪嘟囔着,希望老师没察觉到自己在撒谎,“可是,真的没什么事!”
叶池迟疑了一下。松鸦爪感觉自己身上的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但巫医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你去吃东西吧。回头等天气凉爽一些时,我们再去废弃的两脚兽巢穴那儿,采些猫薄荷回来。”
没等她说完,松鸦爪迈步走出了黑莓屏风。他走到猎物堆前,嗅到了一只肥硕的老鼠,把它拽出来,拖到巢穴外有阳光的地方,开始慢慢享用。太阳刚过最高点,整个山谷都暖洋洋的。松鸦爪吃饱了,侧躺下来,用爪子清理着胡须。
炭爪和冬青爪刚刚穿过荆棘通道走进来。即使离得很远,松鸦爪也能闻到她俩皮毛上残留的训练谷地的苔藓气息。
“我很抱歉,我每次都打疼你,”冬青爪说道,“你确定自己没事?”
“我很好。”炭爪语气坚决地说,“如果你不使出全力就让我赢了,我的心情才不会好呢!”
炭爪听上去的确很勇敢,不过松鸦爪从她的爪子落地声判断,那条伤腿依然在困扰着她。在现在这个阶段,巫医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只有时间才能让她的腿变得强壮。或者炭爪就像之前的炭毛,注定成不了武士?
这时,育婴室里突然传来了尖叫声,打断了松鸦爪的思绪,一下子忘了炭爪的问题。黛西的幼崽虽然刚出生四天,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很大。他们的父亲蛛足坚持要带鼠爪外出,进行技能考核。尘毛原本要替他去,好让他多在育婴室里陪陪幼崽,却被他拒绝了。松鸦爪认为蛛足照顾幼崽非常笨拙,似乎还不适应父亲的新身份。
不管怎样,松鸦爪想,现在育婴室已经变得拥挤不堪了。尽管香薇云的幼崽小冰和小狐已经到了成为学徒的年龄,可他们依然住在育婴室里。还有米莉,她怀着灰条的幼崽,也刚搬进来。松鸦爪很清楚,火星对雷族的日益强大非常自豪——尽管他偶尔也会担忧怎么才能喂饱他们。
荆棘通道再次沙沙作响。狮爪踉踉跄跄地走进营地,后面紧跟着他的老师蜡毛。
“两只老鼠,一只松鼠!”蜡毛说道,“干得漂亮,狮爪。这就是我期望看到的你的狩猎水平。”
蜡毛虽然口头表扬着狮爪,可听上去没有一点热情。松鸦爪觉得,哥哥和蜡毛的关系并不像一般的师徒那样和谐。他心中有些疑惑,总感觉蜡毛身上有些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不过这并不重要。当他的哥哥叼着那只老鼠瘫倒在自己身边时,松鸦爪一下子就把刚才琢磨的问题抛到了一边。
“累死我了!”狮爪喊着,“我还以为,我要一直追着那只松鼠,跑到影族领地上去呢!”
“你这是何苦呢?”松鸦爪问道,“今天又不是你参加技能考核。”
“我知道。”狮爪含着满嘴的猎物嘟囔着,“但这不是重点。一位优秀的武士,总要竭尽全力为族群提供食物。”
狮爪竭尽所能想要成为最优秀的武士。松鸦爪知道这一点,而且他还知道,自从他们在山洞里发现了风族幼崽后,他的哥哥训练得有多刻苦,决心有多大。即使不去解读狮爪的心思,松鸦爪也明白其中的原因:他要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在训练上,以弥补自己跟风族学徒石楠爪私下见面所造成的损失。
松鸦爪的胡须同情地抽动了起来。作为巫医,他可以与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尽管他并不想这么做——怎么可以相信外族的猫呢?
一颗鹅卵石掉下来的啪嗒声,让松鸦爪吃了一惊。火星正从高石台上跳下来,他的声音也从武士巢穴入口传过来。
“我们要派遣一支边界巡逻队。你们谁要去……”
正躺在松鸦爪身旁的狮爪马上跳了起来:“我要去!”
松鸦爪想了好半天,不明白为什么是火星组织巡逻队,最后他终于想起,雷族副族长黑莓掌到森林里给莓爪做技能考核去了。
“谢谢你,狮爪。”火星说道,“但是我知道,你已经忙了一整天了。”
狮爪无奈地又坐了下去。松鸦爪察觉到,狮爪的心里非常失望。
“我去吧。”灰条钻出武士巢穴说道。
“我也去。”松鼠飞出现在他的身后。
“我跟蜜爪也去。”松鸦爪听到,沙风跟蜜爪一起从学徒巢穴走了过来。
“很好。”火星说道,“我想你们应该查看一下风族边界。自从风族幼崽被找到后,边界非常平静,但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会确保气味标记新鲜的,”灰条承诺道,“还有,如果我们看到……”
听到荆棘通道里传来的兴奋的叫声和响亮的窸窣声,灰条停了下来。松鸦爪站起来,张大嘴巴,辨认着新来的猫身上不同的气息:莓爪第一个冲进了空地,榛爪和鼠爪紧随其后。他们后面还跟着老师们:黑莓掌、尘毛和蛛足。
“我们做到啦!”莓爪胜利的呐喊,在石头山谷里回荡着,“我们全都通过了技能考核,马上就要成为武士啦!”
“莓爪,”黑莓掌的声音很严肃,“能否成为武士,是由火星决定的。”
“对不起。”松鸦爪感到,莓爪的心情突然变得沮丧起来,眼前也浮现出了他低着头、耷拉着尾巴的样子。“不过我们会成为武士的,不是吗?”
“或许我们还要再考核一项——你们如何才能保持安静。”尘毛突然说道。
“好了!”火星似乎被逗乐了,“只要你们的老师来跟我沟通一下,我们就可以安排武士命名仪式。”
“那边界巡逻怎么办?”灰条问道。
“没关系,黄昏时出发也来得及。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所有的学徒都兴奋地聚集在武士巢穴旁。狮爪飞跑过去,加入众猫之中。松鸦爪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还有两只田鼠。”走到能听见众猫说话的地方时,松鸦爪听见莓爪正在嘀咕,“要不是他把我的画眉吓跑了,我还能多抓一只猎物呢。”
松鸦爪后颈的毛竖了起来。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冬青爪就跳着为他辩护道:“那有什么关系?你已经通过技能考核了!”
松鸦爪抽了抽尾巴尖儿。我能自己照顾自己,谢谢了。
“我抓到一只硕大无比的田鼠。”榛爪太兴奋,都没察觉到莓爪和松鸦爪之间的敌意,“还有,一只画眉刚飞起来,我跳起来,一下子就把它扑到地上了。尘毛说,他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飞扑呢。”
“你太棒了!”蜜爪说道。
“我抓到了一只松鼠。”鼠爪炫耀着。松鸦爪想起上次他为了追赶一只松鼠,爬上了天空橡树,后来因为过于恐惧,没法下来。炭爪为了救他,爬了上去,结果从树上跌落下来摔断了腿。松鸦爪敢跟别的猫打赌,鼠爪一定是在地上抓到的松鼠,如果赌输了,他愿意给长老们清理一个月的虱子。
“我真希望这次参加考核的是我们,你觉得呢?”冬青爪低声对狮爪说道,“有时我真觉得,我们可能永远当不上武士了。”
“我知道。”狮爪听起来有些嫉妒,接着,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们只能加倍努力。嗯,就这样。”
松鸦爪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他已经走上一条不同的路。他的巫医训练要经历很长很长时间,就算他取得了正式的名号,也依然是叶池的学徒。只有等叶池去世后,他才会成为一名正式的巫医。他一想到同窝猫都在奋力向前,唯独他落后,他的皮毛就开始刺痛起来。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老师死去。
更何况,那个预言说,他和其余两只猫一出生,就掌握着群星的力量,却并未说明他们一定要先成为武士。
火星的声音从高石台上响起:“所有能够独自狩猎的猫集合,参加族群会议!”
当族猫们聚集起来的时候,空地上涌满了各种不同的气息。松鸦爪认出了长老猫鼠毛和长尾,他们穿过榛树下的长老巢穴入口,来到了空地上。叶池从巫医巢穴里走出来,坐在黑莓屏风前面。
紧接着黛西的气息传了过来——她飞也似的跑到了学徒们中间。
“莓爪,看看你自己!”她抱怨道,“你的皮毛怎么一绺一绺的!还有榛爪,你是不是把从湖边到这里,沿途的所有刺都带回来了啊?”
松鸦爪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舔舐声。
“好了,我能自己弄的。”莓爪抗议道。
“别废话。”黛西斥责道,“你看起来像只肮脏的泼皮猫,怎么去参加武士命名仪式?任何猫都会以为,我没有把你教好。”她又开始舔着莓爪,然后,停下来补充道,“鼠爪,你跟莓爪没什么两样!你就没睁眼瞧瞧,你的尾巴是什么样子吗?”
“我真希望火星已经忘掉了我的尾巴,”莓爪焦虑地说道,“他一会儿给我起武士名号时,没准儿还会用到它呢!”
莓爪的尾巴只有很短的一截儿。他还是只幼崽时,曾经偷偷溜出营地去狩猎,没想到尾巴卡在捕狐狸的圆圈里。
“什么名字?莓短尾吗?”罂粟爪建议道,“这名字再恰当不过了!”
“不要!”莓爪哀号道,“火星不会这样的,是吗?”
“你别傻了!”黛西说道。
“你没必要担心名字。”亮心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的气味太多太杂,松鸦爪没注意到她的到来。“我被狗群袭击后,蓝星给我的武士名号是‘夺面’。可是后来火星成了族长,他就把这个名字换了。我相信,他绝不会把这么残酷的名字赐给一只猫的。”
“但愿如此吧!”莓爪将信将疑。
松鸦爪回想着亮心的话,突然紧张起来。“你说,叶池赐给我巫医名号的时候,该不会拿我的盲眼说事吧?”他轻声在冬青爪的耳畔问道。
“叫什么松盲眼吗?那岂不是跟莓短尾一样蠢!”他姐姐回答道。
“你认为这名字很蠢,可叶池会不会……”
“安静,大家都安静一下!”灰条打断了他们,“命名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狮爪推了推松鸦爪:“走吧,我们去前面找个好位置。我想看清楚仪式上的每件事。”
“是啊,很快就会轮到我们了。”冬青爪兴奋地说道。
松鸦爪跟着他俩和其他学徒来到猫群最前面。大家都聚拢在火星周围。他察觉到,这三位即将成为武士的学徒,心里都洋溢着满满的自豪感。他能想象到,他们经过母亲的一顿疯舔后,个个皮毛顺滑的样子。松鸦爪感到此时黛西既骄傲又焦虑——她还在牵挂育婴室里自己新生的两只幼崽。
接着他又嗅到了香薇云,她和小冰、小狐就坐在育婴室外面。这只性格温顺的母猫,正守护着黛西的两只新生的幼崽。在黛西观看她的第一窝小猫成为武士的时候,香薇云要确保黛西新生的幼崽的安全。
“对雷族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火星开口说话,族猫们兴奋的低语声慢慢停止,整片空地一片寂静,“如果没有新武士诞生,任何族群都无法延续下去。黑莓掌,你的学徒莓爪准备好参加武士命名仪式了吗?”
“是的,他已经训练得很好了。”黑莓掌回答道。
当火星向另外两位老师——尘毛和蛛足——问话时,松鸦爪感到那三位学徒正变得无比激动。当他们走过去站在火星面前时,他听到了他们爪子落地的声音。
“我,火星,雷族族长,恳请武士祖灵俯瞰这三位学徒。”族长的声音盖过了山谷上方树木的沙沙声,在山谷里回响,“他们刻苦训练,已经充分理解了祖灵们高贵的武士守则,现在,我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莓爪、榛爪、鼠爪,你们是否愿意维护武士守则,保卫雷族,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呢?”
“我愿意!”三只年轻猫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莓爪的声音最响亮。
有几个心跳的时间,松鸦爪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嫉妒得竖了起来。总有一天,他自己也会迎来巫医命名仪式。可是他永远不能站在族猫面前,许下用生命保卫族群的承诺。
“接下来,我以星族的名义,授予你们武士名号,”火星接着说道,“莓爪,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是‘莓鼻’了。”
“哦,谢谢你!”这位新武士欢叫起来,打断了火星的话。
雷族猫们发出一阵嬉笑。松鸦爪却听到莓鼻的老师黑莓掌发出恼怒的嘶嘶声。
火星等到众猫的声音停止之后,继续说道:“星族以你的勇气和热情为荣,我们非常欢迎你成为雷族的正式武士。”
接下来是一阵短暂的停顿。松鸦爪知道,火星正将自己的鼻子放在莓鼻头上,然后莓鼻会舔舔火星的肩膀。接着,火星又给榛爪赐名为“榛尾”,给鼠爪赐名为“鼠须”。
“雷族为你们感到骄傲。”火星最后说道,“希望你们永远效忠雷族。”
“鼠须!榛尾!莓鼻!”雷族猫们欢呼着,迎接着三位新武士的诞生。
松鸦爪察觉到,被赋予新使命的三位武士都无比自豪,并且每只猫的心里都充满了新产生的自信——随着雷族猫数量的不断增长,力量也壮大起来。大迁徙时的重重磨难,已经慢慢变成了一种回忆。
然而,此刻依然有什么东西如薄雾一般,笼罩在山谷的上空——这就是在雷族诞生之前的漫长历史中,统治过整片森林的远古猫们所遵循的惯例与规矩。如果落叶真的活着走出了隧道,他会像今天这样得到所有猫的欢迎吗?
这些猫究竟发生了什么?松鸦爪很想知道:它们最后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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