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冬青爪看着日神，突然意识到她和她的伙伴身上有多脏。他们的皮毛皱皱巴巴，沾满了落叶和苔藓的碎片。尤其是她和狮爪，爪子上全是血渍。日神注视着他们，歪了歪有着三种颜色的脑袋，身上的白斑在夕阳下呈现出粉色。他的眼睛闪着淡黄色的光芒，就像阳光映照下的琥珀。

他会不会因为被跟踪而生气呢？

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对他们平静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朝他们低头致意。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他的声音就像年景好的时候才能找到一点儿的蜜糖，他看着松鸦爪，继续说道：“我知道，黑暗降临后，你一定会十分好奇。”

松鸦爪走上前去：“你怎么知道黑暗要来了呢？”

日神抽了抽胡须：“它吓到你了吗？”

“当然。”

“即便我已经告诉了你它会来？”

他的目光非常坚定，充满热情。一时间，冬青爪感觉自己的目光呆滞起来，周围的森林变得模糊不清。她能看到的，只有日神的双眼。

冬青爪眨着眼，身体颤抖了一下。我只是太累了，冬青爪安慰自己。

松鸦爪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日神：“你来雷族，就是为了警告我们吗？”

日神的尾巴尖儿甩了甩。“发出警告不是我的职责。”他走到鹅卵石小道边凌乱的草地上，用爪子清理出一块地方，然后坐了下来。他用粗大的棕白色尾巴扫了扫草地，然后将它放在身前。

“来吧。”他朝另一侧歪歪脑袋，示意他们也一起坐下，“如果我们要聊天，就得先坐舒服些。”

松鸦爪向前走了几步，抚摸着草地，冬青爪有些警惕地跟了过去。日神一直注视着他们。这片草地上的叶子很长，质地却很柔软。冬青爪学着日神的方法，拍平一块地，坐了上去。

狮爪却一直在门口徘徊，浑身的毛都竖着。

“坐在这里！”冬青爪喊道。她用尾巴将身边清理干净。

狮爪盯着这只陌生猫，走上前来，坐在冬青爪身边。

“你哥哥似乎不信任我。”日神观察着狮爪。

“你不是族群猫。”狮爪回答道。

日神眨眨眼，问道：“你会信任所有的族群猫吗？”

“当然不会。”狮爪高喊起来，“不过我至少可以猜到他们在想些什么。”

“别忘了，是你们来找我的。”日神不高兴地说道，“你觉得这公平吗？你们先是打扰我，然后又因为无法读懂我的想法责怪我。”

狮爪眯上了眼睛：“我想是有点不公平。”

冬青爪察觉到身边的松鸦爪有些坐立不安，他在草地上不停地蹭着前爪。

日神一定也注意到了：“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对吧？”

“你知道那个预言的事吗？”松鸦爪开口道。

冬青爪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个预言只有火星知道，而火星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几个是否知道。狮爪也疑惑地抽动着耳朵，为什么松鸦爪要把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分享给一只完全陌生的猫呢？

不过他成功预言了太阳消失的事情。

日神忽然摇动尾巴尖儿：“这跟你们三个有关，对吧？”

松鸦爪点点头：“‘你的族群里将有三只猫，掌握着群星的力量，他们都是你的至亲。’”

“看来你们就是‘至亲’了。”日神低声呢喃着，再次低下头，向他们表示敬意。

松鸦爪就像幼崽一样，激动得浑身颤抖。冬青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看来松鸦爪真的相信这只猫能解答星族不愿解答，或者不能解答的问题。冬青爪感到一阵战栗顺着脊柱传遍全身。或许这个预言真的超过了星族能预估的范畴了。

冬青爪感到一阵难受，心也越跳越快。不过转念间她又把这种想法丢在了一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凌驾于星族之上，也没有什么能凌驾于武士守则之上。

日神突然搅乱了她的思绪。“预言对你们仨来说，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你们仨太年轻了。”他淡黄色的眼睛同情地睁着。

松鸦爪使劲儿抓着草地：“我可以进入其他猫的梦境，进入他们的记忆。”

但是日神却凝视着狮爪：“那你呢？我能看见你的心里有东西在燃烧。”

狮爪的尾巴颤抖起来。

日神的声音柔和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你害怕了呢？”

“在战斗中，我可以毫发无伤。”狮爪坦白道，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乳臭未干的幼崽。

冬青爪盯着自己的爪子。她的特殊能力又是什么呢？她知道这种力量是存在的，她能感觉到它就在自己体内。不过她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像自己身上的伤疤一样确定——是她必须坚决捍卫武士守则，她坚信武士守则与四大族群生死攸关。

作为一只独行猫，日神会理解吗？他又怎么理解将全体猫族凝聚在一起的武士守则的重要性呢？冬青爪抬起头看着他，满心期望他淡黄色的目光看着自己。但是日神却把脑袋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当然了，你们必须继续磨炼这些能力。”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你们要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遵从自己的直觉。对其他猫而言，直觉只能帮他们寻找食物和居所。而你们的直觉，说不定会帮你们取得更大的成就。”

松鸦爪挥了挥爪子，赶走了落在鼻子上的一只蚊子，问道：“太阳消失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冬青爪眨了眨眼睛。她从来没想过，那个预言会跟太阳突然消失存在着某种联系。于是她向前探了探身子，竖起了耳朵。

“或许有！”日神的尾巴扫了扫草地。

冬青爪感觉身边的狮爪身体突然一僵。“什么关系？”狮爪问道。

“也许你们就是蔽日的阴影，有一天，你们还会遮住天空中的所有星星。到那时，所有的猫就再也看不见星族，只能仰望你们了。”

冬青爪深吸一口气：“这是不是说，我们几个的死期不远了？”

日神摇摇头：“当然不是。你们只会比你们的武士祖灵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光明总会回来的，就像太阳会重归天际一样。不过这光明是你们的，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我们的光明？

松鸦爪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尾巴直直地挺在身后。

“可……可是如果我们能掌控这种光明……”冬青爪在脑中搜寻可以表达内心恐惧的词语，但现在，她的思绪已是一片混乱，“如果我们掌控了它……”

日神向前探了探身子，似乎在等着她说话。

“武士守则该怎么办？”她最后说道，“它还会不会适用呢？”

“这完全取决于你们。”日神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是破坏它，还是保留它，一切都看你们的了。”

破坏武士守则！

冬青爪顿时一阵晕眩。“我们的力量，绝对不会比武士守则的威力还强大。”她轻声说道。

松鸦爪走到冬青爪前面。“日神，”他抬头看着公猫，“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需要你做我们的老师。”他听起来很迫切。

“我？”日神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把尾巴灵巧地围在爪子周围，“你们不需要我。预言会按既定的轨道运行。”他像是在述说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

“可是你比其他猫知道的多多了。”松鸦爪坚持说道，“你早就知道太阳会消失，你一定能帮助我们的。”

“不过我不可能住在你们的领地上，”日神说道，“火星是不会同意的。”

狮爪向前迈了一步，眼睛闪闪发亮：“你可以住在领地的外面。我们可以给你建个巢穴，每天去拜访你，给你带吃的。”这时，一只蝙蝠从他们头顶飞过。

冬青爪依然没有从内心的恐惧中解脱出来。比武士守则还强大的力量！她感到松鸦爪在身边推了推自己。

“你也希望他跟我们一起回去，对吧？”松鸦爪问道。

冬青爪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可……可是这会妨碍我们完成学徒的职责吗？”她的思绪依旧一团混乱，但是基本常识驱使她问出了这个问题。这只陌生猫究竟会教给他们什么呢？他们已经掌握了各自的老师所能教授的全部知识，但是他们仍然想学到更多东西。如果命中注定，他们的力量比武士守则还要强大，那他们一定需要更为超群的老师。

“求你了！”松鸦爪恳求道。

日神看着两脚兽的巢穴，皱了皱鼻子说道：“好吧。”

冬青爪吃惊地望着日神。他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真的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日神点了点头：“我怎么能忽视那个预言呢？你们也请求我帮助你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松鸦爪跳上了那条石头小道：“我们出发吧！”

狮爪走在最前面，日神走在最后。松鸦爪兴奋得像只幼崽，在狮爪后面走着，还不停地催他走快点儿，好快点让日神给自己上第一堂课。见惯了自己弟弟做巫医学徒时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现在见他如此激动，冬青爪有些纳闷儿，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只有恐惧呢？

这总算是件好事，不是吗？她的力量比武士守则还要强大，并不意味着她就必须破坏它。她拥有了力量，才能永远守护它。日神就是这么说的。这种力量比她希望的还要强大：她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永远守卫全体四大族群的安全。

他们回到之前通往影族边界的小路，然后循着气味标记朝雷族的领地进发。天色已晚，太阳已经开始向树冠后面落下。狮爪加快了脚步，他急着把日神安顿下来，然后返回营地。族猫是不是已经开始惦记他们了？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消失了这么久？

这时，边界另一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冬青爪吓了一跳。

松鸦爪停下脚步，拽拽狮爪的尾巴：“小声点儿！”

他们伏下身想藏起来，但是为时已晚。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在那儿干什么？”阴影中，黄毛一脸惊讶，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别担心！”冬青爪轻声对日神说道，“在今天的战斗中，影族是我们的同盟。”

“你们是来侦查我们的吗？”黄毛厉声问道，“是火星派你们来的？”

松鸦爪站起身，看着标记线另一边的影族副族长。“你认为火星会派一只瞎猫来侦查你们吗？”他自嘲道。

“那你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黄毛盘问道。

烟足从黄毛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盯着日神，目光徘徊在日神柔顺的皮毛和不太尖锐的爪子上。“看起来，火星又收留了一只宠物猫。”他嘲讽道。

日神皱了皱眉：“宠物猫？”

狮爪看着他：“他指的是在两脚兽巢穴里出生的猫。”他转向烟足说道：“日神不是宠物猫。”

“那他就是独行猫了。”烟足怒吼道，“他们跟宠物猫一样，在族群里都是不受欢迎的。”

一只披着蓬乱长毛的虎斑母猫出现在黄毛身边：“噢，不过雷族欢迎任何一只猫。”

狮爪亮出了爪子。

黄毛身子一僵。“闭嘴，杂毛，”她低声说道，“今天我可不想再打仗了。”她的声音听上去透着一丝恐惧。冬青爪这才注意到，影族副族长的皮毛有多邋遢，一只耳朵尖儿上还有已经干了的血迹。烟足那双暗淡的眼睛里也满是疲惫。这场战斗，也让影族付出了很大代价。冬青爪看到枭爪正站在自己的族猫身后，他正害怕地抬头看着太阳渐渐地落在树冠后面。他们是在害怕一旦战斗开始，星族就会把太阳再次藏起来吧？

“他们不会发起攻击的。”冬青爪轻声说。她推推狮爪，用鼻子指了指太阳的方向。

狮爪似乎明白了。“走吧。”他甩甩尾巴，示意日神和同伴们，“我们回营地去。”

“等一下！”黄毛命令道。

冬青爪怔住了。这些猫果然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你们要去跟黑星解释一下，你们在我们的边界上干什么。”

松鸦爪不服气地说道：“我们根本没越过边界！”

“你们已经离得够近了。”黄毛抽了抽尾巴，她的巡逻队突然冲过边界，将雷族猫团团围住了。

狮爪弓起背，嘶嘶地怒吼着。冬青爪也伸出了爪子。日神只是一直盯着影族猫看，他镇定的眼神似乎消磨掉了影族猫的战斗意志，他们向后退去。

“你这只独行猫是什么来历？”黄毛仔细地看着他，皮毛泛起道道波纹，“你不知道我们是武士吗？”

“我知道。”日神继续注视着她，“黑星是你们的族长，对吗？”

黄毛的耳朵平贴起来。“没错。”她谨慎地回答道。

“我很想见见他。”

冬青爪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们没有时间去影族营地，火星随时都会发现他们不见了。

松鸦爪开始朝影族边界走去。“我们还是去一趟吧。”他说道，“想想看，日神可以从影族那里学到多少东西啊。”

他可以告诉我们影族的秘密！或许这个主意一点儿都不坏。跟他们可能获得的信息相比，火星生气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冬青爪跟在松鸦爪身后，高兴地看着影族武士一脸疑惑的表情。她贴着弟弟的肩膀，引导他穿过陌生的林地，走在光线昏暗的小路上。狮爪走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每当看到树枝或猎物洞等障碍物时，他都会高声提醒。日神在他们身边走着，兴奋地环视着整片森林。

黄毛一直盯着这只陌生猫。难道她后悔把日神带入影族领地的中心地带了？

过了一会儿，冬青爪开始认出了周围的地形。一条斜坡向上通往山顶。她顺着小路往前走，上次她就是沿着这条路来向黑星求援的。冬青爪穿过森林，又向前走了几步，立即认出了围绕着影族营地的黑莓墙。

花楸掌正在营地入口警戒，他那身暗姜黄色的皮毛是这片漆黑森林里的唯一亮色。他一脸惊讶地望着正走向营地的巡逻队，但是黄毛只径直带着“囚犯”走了过去。

雷族猫走进营地的时候，藤尾和蟾足吓得跳了起来。蛇尾和焦爪站在空地中央盯着日神，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震惊。

“他是谁啊？”焦爪小声说道。

蛇尾嗅了嗅空中的气息：“他不属于任何族群，我可以肯定。”

“其他猫都在哪儿？”狮爪在冬青爪的耳畔低声问道。

冬青爪环视着整个营地，觉得非常冷清。“白天的战斗太激烈了，他们一定在歇息。”她猜测道。

“在这儿等着。”黄毛命令道，接着就消失在黑星的巢穴里。

营地另一边的黑莓丛沙沙地响了起来，冬青爪认出那里是影族育婴室的入口。雪鸟正在那儿呼唤着褐皮的幼崽，小焰、小曙和小虎全都跑了出来，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冬青爪！”小焰率先跑到她的身边，跳着抓住了她的尾巴。冬青爪转身调皮地拍拍他的耳朵，跟他打着招呼。

小虎在狮爪身旁蹦跳着。“我长高了吗？”这只幼崽一边问着，一边使劲伸直了身体。

小曙跳向小虎，一下子把他撞倒在地。“你肯定长高了，你吃得那么多！”她用后爪在小虎背上打了好几下。这时她看到了日神，立即停了下来。小曙放下爪子，盯着这只陌生猫：“他是谁啊？”

小虎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在这儿做什么呢？”他皱着眉，抬起头望着冬青爪。“你为什么来这里？”难道他在担心，这些雷族猫会再次带走自己的母亲？

小焰在松鸦爪的周围走来走去：“你是谁啊？”

“他是松鸦爪，是我和冬青爪的弟弟。”狮爪告诉她。

小焰在松鸦爪周围绕着圈子，松鸦爪用盲眼望着前方。

“他为什么不看我呢？”小焰问道。

松鸦爪突然弯下身子。“你想让我看着你吗？”他的鼻子离小焰只有一根胡须的距离。

小焰吃惊地向后跳去：“他的眼睛……”

冬青爪有些担心地看看松鸦爪。

“我的眼睛看不见。”他的声音更加轻柔。

小焰走近了些：“那么，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呢？”

“我走过来的。”松鸦爪说道。

“没撞到什么东西吗？”小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希望你们不要那么没礼貌！”褐皮严肃的声音从育婴室里传了出来。这只影族母猫走了出来，打着哈欠，皮毛依旧凌乱。

当她看到冬青爪的时候，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又来了！”她将目光移到了松鸦爪和狮爪身上，最后看着日神，“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她把幼崽们往巢穴赶去，问道：“他是谁？”小虎想跳到一旁，但是褐皮熟练地用尾巴圈住了他，将他推进巢穴。“快点进去！”她命令道，“他们走的时候，你们可以出来跟他们道别。”

“可是……”小曙还想争辩。

“没什么可是。”褐皮轻轻推着幼崽们，他们这才消失在黑莓丛中。

褐皮警惕地望着日神：“你是谁？”

“我是来见黑星的。”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黄毛从黑星的巢穴里走了出来，然后站到一旁，让自己的族长通过。黑星的白色皮毛又脏又乱，长长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他穿过空地时，烟黑色的爪子显得十分沉重。

“黄毛告诉我说来了一只陌生猫。”他吼道。接着他盯着冬青爪、狮爪和松鸦爪：“她说，你们领着他正在我们的边界附近转悠。”

“我们没有领着他转悠！”松鸦爪气愤地说道，“我们当时正在回营地。”

“你们为什么会在那儿？”黑星坐了下来，注视着他们。他的眼睛竟然有些暗淡无神，这或许是因为他是影族的族长，而他的族群刚刚卷入了一场可怕的战斗。

冬青爪走上前，说道：“我们是去寻找日神的。”

黑星第一次看着这只陌生猫：“我猜，这位就是日神。”

“是的。”日神低头向他致意，“我很荣幸，能见到影族族长。”

“你很了解影族吗？”一道饶有兴致的光芒从黑星的眼睛里闪过。

“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

黑星歪了歪脑袋：“是从这三个闯入者那里吗？”

“我们没有闯进你的领地！”松鸦爪咆哮着。他用盲眼盯着黄毛，像是在逼迫她澄清事实。

狮爪向弟弟靠近了些，说道：“我们正在寻找日神。”

“你是这样说的。可为什么找他呢？他就是一只独行猫，对吧？”

“我是一个旅行者。”日神纠正道。

黑星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三位学徒会对一个旅行者这么感兴趣？”

松鸦爪甩了甩尾巴：“因为他曾告诉我太阳会消失，结果太阳真的消失了！”

黄毛身上的毛顿时竖了起来。藤尾和蟾足也在她身后瞪圆了眼睛。

褐皮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爪子：“你预感到会发生这种事？”

日神点点头：“我看见一团巨大的黑暗笼罩了所有族群。”

“是星族告诉你的吗？”影族巫医小云走出巢穴，盯着日神问道。

日神转头看着这位巫医说：“这团黑暗与星族没一点儿关系。”

夕阳给黑莓丛涂上一层流动的琥珀色，影族的营地里一片寂静。

“那么是谁让太阳消失的呢？”黑星咆哮道。

日神穿过空地，转过身来，尾巴在铺满松针的地上划出了一道彩虹。“这是一个预兆。”他抬起下巴，皮毛上的深色斑块，在落日的最后一片余晖中熠熠闪光，肩膀上结实的肌肉在厚厚的皮毛下凸出来，“它预示着改变，不管你们愿不愿意，这个改变都会发生。”

我们是改变的一部分吗？冬青爪瞥了一眼狮爪，心里感到非常焦虑。狮爪轻轻地摇摇头，冬青爪立刻就明白了。

不要说与预言有关的任何事情。

黑星向日神走去，眼睛闪闪发亮：“什么样的改变？”

“你希望看到改变吗？”日神压低声音，耳语一般地问道。

黑星走得更近了。“我不确定，我们四大族群究竟应不应该继续待在这儿。”他坦白道。

冬青爪很想知道，影族族长是不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可以如此公开地说出自己的担心吗？

但是黑星的眼睛里闪动着希望的光芒，他注视着日神，好像这里真有一只猫能完全理解自己一样。“星族让我们在湖边定居，这是不是一个错误？”

烟足一脸惊讶地望着藤尾，但藤尾只是耸了耸肩。小云的身子向前探了探，看起来，似乎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也有可能，他只是在等待日神的解释。

冬青爪感到心开始越跳越快。难道影族想放弃对星族的信仰？放弃遵守武士守则？

“改变并不一定就是坏事情。”日神低声呢喃道。

是的，确实如此！冬青爪的爪子深深地插进了土里，心里那个坚定的信念让她差点儿发狂。

日神的声音在空地上回响，柔和、坚定，即使处在空地边缘的猫也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我们已经预测到了未来，并做好准备的时候。”

黑星点点头。日神接着说道：“在我们的生活中，应该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一定有更容易的生活。”黑星同意道，“这里的生活太艰难了。在秃叶季，我们的食物非常匮乏；到了绿叶季，两脚兽们则把我们赶得离狩猎场越来越远。”

日神听着黑星的话，合上了眼睛，就像正在勾勒着黑星描述的画面。

“一场接一场的战斗，让我们饱尝痛苦。就连月夜时分去森林大会的旅程，也比住在森林的时候更加漫长和艰辛。”

“你真的有太多的麻烦了！”日神感叹着，仍然闭着眼睛。

“我的麻烦无穷无尽。”黑星告诉他。

褐皮向前迈了一步。“黑夜已经降临，”她的语速很快，“雷族学徒应该回家了。”她用眼神示意冬青爪，“他们的族猫一定在寻找他们。”

她是说，我们不应该离开雷族营地。冬青爪看着自己的爪子，感到既难受又愧疚，而且她并不想让我们听到黑星接下来的话。

黑星转身眨眨眼睛，好像看到他们依然在这里，心里感到很惊讶。“你说得对。”黑星用尾巴示意烟足和藤尾，“把他们送到边界。”

狮爪脑袋歪向一边：“那日神呢？”

“我必须待在这里。”日神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他凝视着影族族长，说道：“前提是黑星希望我留下。”

黑星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希望！”

冬青爪盯着黑星：“但是他要跟我们一起走！”他们已经从日神那里了解到了很多东西，而且日神已经答应做他们的老师了，而不是黑星的老师！为什么一个族长还要老师呢？这样想着，她的心里就有了火气。日神已经知道了预言的事，而且他承诺要跟我们一起走！

松鸦爪向前迈了一步：“你不是答应过……”

狮爪打断了他。“我们还是走吧，省得惹更多麻烦。”他在松鸦爪的耳边低声说。

“孩子们！”褐皮朝育婴室里喊着，小焰、小曙和小虎马上冲了出来，“我说过，你们可以出来跟来访的猫道别。”

小曙抬起鼻子看着冬青爪。冬青爪走上前去，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顶。小曙发出一声呼噜：“再见。”

小虎弓着身子跑向狮爪：“下次见面时，我一定长得更大了！”

小焰小心翼翼地靠近松鸦爪：“再见。”

藤尾走过来，将小猫们推到一边。“去跟自己的族猫玩吧！”她高喊道。

当冬青爪跟着护送他们的猫穿过通道时，又回头看了看那片空地。黑星和日神正坐在一起，脑袋挨得更近了。他们的声音特别小，她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