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灰绿色的云低悬在森林上面的天空，空气显得又湿又冷。冬青叶的毛竖着，提防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她正跟着蜡毛带领的巡逻队穿过森林，她走在队伍的最后，不断逼近、变大的雨云似乎正在回应她内心的不安。她努力地驱赶着焦虑，但还是摆脱不了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两个晚上之前，黑莓掌选择她参加森林大会。黑星已经在那里了，但是对于日神以及影族再次尊重武士守则的事，他只字未提。黑莓掌代替火星参加这次大会，简要地向另外三位族长说明，火星很抱歉这次不能参加，但是没有透露具体原因。

冬青叶很想知道，大家还相互隐瞒了哪些事情。

她又想起另一个秘密，当时巡逻队正经过两脚兽巢穴。狮焰、蜜蕨和小玫瑰从里面走出来。这只奶油色的幼崽跑过空地，扑进一堆落叶中。听到枯叶被压碎的声音，她兴奋地大叫着，把叶子抛到空中。

“冷静点！”狮焰说道，“你也不愿意在回营地之前，就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吧？”

小玫瑰坐了起来，一片落叶正粘在她的头顶。“我没事！”她宣布，“我想给妈妈抓些猎物。”

蜜蕨咕噜几声，把小玫瑰拱出落叶堆，迅速清理着幼崽的皮毛。狮焰则走向自己的妹妹。

“又有猫可以回营地了吗？”冬青叶问。

“是的。”狮焰回答道，“现在这里只剩下米莉、小荆棘和火星了。火星要在所有的猫都回营地之后再回去。”

“松鸦羽能找到那些猫薄荷，真是太好了！”冬青叶感叹了一句，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哥哥的反应。

“呃……是啊！”狮焰看起来不太自然。

狮焰的反应印证了冬青叶的怀疑：猫薄荷的事情有秘密，而且她的两个同窝猫跟这个秘密有关。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三个之间不应该有秘密才对。

“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狮焰飞快地继续说着，好像要避免冬青叶追问别的问题，“两脚兽巢穴的猫薄荷也发出了新芽，完全够米莉和小荆棘用了。她们的情况也在一天一天地好转。”

“的确很好。不过……”

“冬青叶！”蜡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淡灰色武士折回身来，正在离旧两脚兽小道几尾远的地方等着她。

“我得走了。”冬青叶对狮焰说道，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分明看见狮焰眼里一闪而过的轻松。

“一会儿见。”狮焰回道，然后和蜜蕨，还有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玫瑰，一起往营地走去。

冬青叶看他们离开了，就走上旧两脚兽小道，加入了蜡毛的队伍。

“你是打算今天狩猎，而不是明天吧？”她走过去时，蜡毛严厉地问。

“对不起，”冬青叶低声说，“我只是想跟狮焰说句话。”

这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冬青叶想。蜡毛哼了一声，带着休整后的队伍朝森林深处走去。至于狮焰和松鸦羽到底隐瞒了些什么，她仍然没有弄清楚。

当巡逻队回到营地时，空气变得更加凝重。一股暖风过来，枝头的残叶就落了下来。冬青叶的皮毛在风中飞舞，嘴里猎物的气息被风吹进喉咙，就像吃了一口鸦食。

蜡毛带着队伍穿过通道时，天上开始下起了雨，雨滴很大。他们刚走出通道，一滴雨就打在冬青叶的鼻子上；她厌烦地抖抖胡须，甩落雨水。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雷声。

很好，冬青叶想着，把猎物送到猎物堆上。暴风雨过后，空气又会变得清新了。

她抬头看向高空，突然，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冬青叶赶紧闭上眼睛。雷声刚刚响起，雨水就倾泻下来，在地面形成大朵的水花。只有两个心跳的时间，她的皮毛就被淋得贴在了身上。

武士巢穴传出一声悲鸣。云尾伸出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冬青叶太害怕了，甚至忘了找个地方躲雨。她瞥见蛛足冒雨奔向武士巢穴，鼠须紧紧地跟在后面。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冬青叶震惊地发现山谷边缘的一棵树突然烧着了，红色的火舌熊熊地向天上蹿去，倾泻下来的雨水也没能将它浇灭。烧焦的树叶落到山谷里。随着一声可怕的呻吟，一根烧着的树枝从树干上断裂开来，掉到离冬青叶不远的地方。她吓得大叫着往旁边一躲，和刺掌撞在一起。

“森林着火了！”刺掌尖叫。

闪电的利爪撕裂天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盖过雷鸣。接着冬青叶发现一棵大树开始倾倒下来，树根被从土壤里拔出来，火焰吞噬着它的枝丫。燃烧的树叶和枝条纷纷散落到营地里的空地上。

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在冬青叶的周围响起。冬青叶看见黑莓掌跑向育婴室，沙风用爪子往一根着火的树枝上浇水，试图阻止火焰向武士巢穴蔓延。

“米莉！”灰条大喊着，飞快地冲进通道，跑向两脚兽的巢穴。

他灰色的尾巴刚在通道入口处消失，火星就出现了。他跑到空地的中心，火焰色的皮毛因为被雨淋过，显得非常黯淡，身上也沾满了泥巴。但是他仍然高高地抬着头，大吼着发布命令。

“快逃！大家都快出来！再留在这里，你们会被困住的！”

众猫们开始冲出巢穴。他们冲过空地，跑着或者跳着躲避仍然如雨水般落下的火热的碎片。

“去两脚兽巢穴。”火星命令道，“我们可以在那里避难。”

黑莓掌从育婴室出来，嘴里叼着小黄蜂。黛西叼着小梅花跟在火星的身后。小玫瑰和小蟾蜍则跌跌撞撞地跟在母亲黛西的身边。鼠毛从长老巢穴走出来，尾巴搭在长尾的肩膀上为他引路。冰爪和狐爪瞪着惊恐的大眼睛，被老师推着向荆棘通道跑去。

冬青叶四处找寻狮焰和松鸦羽的身影，但是她没有在纷纷逃离的群猫中看到他们。松鸦羽可能需要帮助，她尽量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而且也不知道松鼠飞怎么样了。她的伤口应该还会疼，体力也没有完全恢复。

冬青叶尽力穿过倾泻的大雨，不顾燃烧的火焰，跑向巫医巢穴。她在黑莓屏风前遇见了叶池，叶池的嘴里叼满草药，松鸦羽正跟在她的身后。

“去帮助别的猫吧！”冬青叶着急地对巫医说，“我来领着松鸦羽。”

叶池对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朝通道跑去。

“我自己可以的，谢谢。”松鸦羽怒冲冲地嘟哝着。

“别鼠脑子了！”冬青叶对他厉声说道，“外面着火了。现在停止抱怨，咬住我的尾巴。”

当弟弟咬住自己的尾尖时，冬青叶哆嗦了一下，接着便转身跑向通道。突然，狮焰从雨中冲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他放心地喘了口气，“我们快走。”

三只猫一起向通道跑去。空地上已经没有别的猫了。看来族猫，包括火星，都已经离开了。他们能顺利到达两脚兽巢穴吗？冬青叶想，会在森林里跑散吗？雷族会在最后分崩离析吗？

她和兄弟们跑到空地中，又一道闪电在空中张开利爪。营地入口的荆棘屏障被闪电击中，起了火。通道瞬间被一道火舌吞噬。

冬青叶停下爪子，吓得僵在原地：“我们被困在火里了！”

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努力想着对策。营地里到处都散落着燃烧的树枝，而且不断有树枝从山谷周围那些被闪电击中的树木上落下来。武士巢穴已经烧了起来，那里已经没有藏身之处。

“去学徒巢穴……”冬青叶喊道，尽管她知道那里非常窄，而且如果火势蔓延的话，那里也不会给他们任何保护。

“不，到这里来。”松鼠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冬青叶一转身，看见母亲着急地甩动尾巴，指向岩壁的方向说：“那里还有一条路。”

一股难为情的轻松淹没了冬青叶——自己仍像一只需要母亲照顾的幼崽。她领着松鸦羽，跟在松鼠飞身后，穿过山谷岩壁的一丛黑莓。狮焰则跟在最后。

让冬青叶意外的是，黑莓丛后面的石头坍塌了。从雨中望去，冬青叶看见石缝间生长的灌木和草，一直蔓延到山谷顶端。

“这是一条出入营地的秘密通道！”她大喊道，“可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感谢星族！”松鼠飞不动声色地说道，“即使不知道这条通道，你们作为幼崽和学徒，惹的麻烦也已经够多了。”接着她的语气一变，再次紧张起来，“松鸦羽，你先走。跟着我的声音，这里并不难爬上去。”

“如果你掉下来，我们会接住你的。”狮焰安慰着弟弟。

“我又不是幼崽！”松鸦羽气呼呼地说，尽管冬青叶看见他正怕得瑟瑟发抖。

松鼠飞率先爬上去，钻过黑莓丛，攀附在岩顶，大声叫喊着，这样松鸦羽就能顺着声音爬上去。松鸦羽跟在后面，艰难地攀爬着，突然后腿一滑，在一根常春藤上晃荡着。

“老鼠屎！”他发出一声呼噜，挣扎着找到了身体平衡。

松鼠飞继续指引着他往上爬。现在她的声音很平静，尽管她一定很害怕那只小猫爬到更高处时会摔下去。

冬青叶和狮焰跟着往上爬。虽然松鼠飞之前说并不难爬，但冬青叶相信，大雨极有可能将她冲下岩壁，闪电也有可能击中她抓着的荆棘条。周围只有黑暗、火光和闪电。冬青叶看不到族猫，心中暗想，我可能永远也到不了岩顶！

但是最终她又听到母亲的声音了。“做得好。”松鼠飞用牙齿咬着她的后颈，把她拽到悬崖上面。冬青叶躺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看着母亲帮助狮焰爬到她的身边。松鸦羽侧身躺着，眼睛紧闭着，使劲地喘着气。

“离边上远一些。”松鼠飞警告道，“岩石正在跌落下去。”说完便转过身，带着他们钻进了灌木丛。

冬青叶推了推松鸦羽：“再走远一点，你就能休息了。”

弟弟露出牙齿，发出一声无力的低吼；冬青叶看得出来，弟弟永远不会承认，他爬上这些山坡是多么艰难。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狮焰提议道，随即走到松鸦羽的另一边。

“听着，鼠脑子……”

松鸦羽恼怒的嘶叫被一声惊雷打断了。天空被噼啪作响的闪电点燃，就像要把三只猫穿在它的爪子上。雷声在头顶轰鸣，灌木丛也着火了。

冬青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贪婪的红色火舌扑向她和她的同窝猫，挡住了他们离开悬崖的路。随着雨水倾泻下来，灌木丛冒起浓烟；冬青叶被呛得无法呼吸，不停地咳嗽。可是雨却开始变小，已经无法将火扑灭。

一股热浪扑向冬青叶，她本能地后退几步，接着发觉爪子下的岩石开始松动。冬青叶赶紧爬开了几步，然后朝下看去，空地上到处都是火焰和烧得黑黢黢的废墟。即使他们能避开火焰和雨水安全地爬回去，也没办法逃离。

“发生什么事了？”松鸦羽蜷缩在灼烧的热浪下，“我们走哪条路？”

“我们哪儿也去不了，我们被困住了。”狮焰冷静地说。火焰在他眼眸中跳动，照亮了他金棕色的皮毛，“松鼠飞！”他大喊，“你在那边吗？帮帮我们！”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根烧着的枝条从灌木丛里掉落下来。冬青叶及时地把松鸦羽拽开。三只同窝猫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我在这儿！”松鼠飞的声音因为恐慌而变得又尖又细，“我正打算把一根树枝推给你们。在它被烧起来之前，你们可以踏着它跑出来。”

“好的。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狮焰回答道。

冬青叶对哥哥的勇敢感到安心。如果没有他在，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惊慌失措，被困在大火和营地之间。但是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们三只猫，就像以前那样被预言保护着。

冬青叶听到大火之外，有重物被拖动着穿过灌木丛的声音。她的信心像尘埃一样，被瞬间吹跑了。

“她永远都做不到的。”冬青叶小声对狮焰说，“她还带着伤呢，也不够强壮。”

“松鼠飞能做到她必须做的事情。”狮焰回答道。

火已经蔓延到草地上，雨水嘶嘶地淋在火焰上，火苗落回地面，冒着烟熄灭了。但是新的火焰又蹿了起来，空中充满了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一片燃烧的树叶落到松鸦羽的皮毛上，狮焰赶忙用爪子拍开它，空气里又增加了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

透过橘红色的火焰，冬青叶瞥见松鼠飞的身影，她正在竭尽全力拖着一根树枝。看样子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狮焰绷紧身体，似乎想跳出去帮忙。

“不要！”冬青叶喊道，“距离太远了。”

没等狮焰开口反驳，一个身影穿过翻滚的浓烟，站到松鼠飞的身旁。他的眼睛圆睁着，淡灰色的皮毛缠结在一起，上面还粘着烧焦的树叶和细枝。隔着浓烟和大火，冬青叶看不清楚，差点儿以为自己看见的是某位武士祖灵，但是接着她认出来是蜡毛。

松鼠飞放下树枝。“快帮我把这个推到火里去！”她大声叫道。

蜡毛用强有力的下巴叼起树枝，把它推入火墙，到达冬青叶和兄弟们身前被火包围的地面。但是冬青叶并未感到轻松。她看不懂蜡毛的眼神——那是一只意外地发现猎物的猫的眼神。

树枝成为跨越火海的一座桥。但是蜡毛站在桥的终点，挡住了通往安全地带的路。狮焰用爪子推了推松鸦羽。冬青叶刚踏上树枝，却停了下来。她看着蜡毛闪烁的深蓝色眼睛，心里发冷。

“蜡毛，让开路。”松鼠飞的声音里充满疑惑，“让他们三个出来。”

“现在黑莓掌可不在这里照看他们了。”蜡毛讥笑道。

冬青叶感觉自己身上的毛竖了起来。蜡毛这话是什么意思？

狮焰金棕色的毛也竖立起来。“你对我们的父亲做了什么？”他朝火焰另一边吼道。

蜡毛同情地看着狮焰。在这燃烧的森林里，他的双眼就是两点火光：“我为什么要在黑莓掌身上浪费时间？”

这根树枝的主干很坚硬，不容易着火，但是它上面的树叶已经被火烤得卷起，上面的细枝也开始冒烟。冬青叶意识到，没有多少时间了，可以通往安全之地的桥支撑不了多久了。

松鼠飞蹒跚着走到蜡毛面前。冬青叶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愤怒。她的毛都奓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位虎族武士。不过很明显，爬上悬崖，接下来又拖树枝，让她更加虚弱。她已经精疲力竭。

“你和黑莓掌的纠葛必须停止了。”她嘶嘶地说道，“这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你必须明白，我现在是黑莓掌的伴侣，不是你的。你不能因为早就注定的事情，一直试图惩罚黑莓掌。”

蜡毛惊讶得竖起了耳朵：“我和黑莓掌没有纠葛。”

冬青叶和狮焰震惊地对视一眼。“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这个。”蜡毛低声说。

“我一点都不怪黑莓掌。”他接着说道，“做一只不忠贞的母猫的伴侣，并不是他的错。”

不忠贞？冬青叶的喉咙深处酝酿着一声怒吼，但是她并没有吼出来，而是静静地看着树枝另一边的两只猫。有什么不祥的事情正在她的面前发生。即便被熊熊烈火包围，冬青叶却突然感到被寒冷湮没了。她后退几步，靠近狮焰和松鸦羽。松鸦羽抬着头，失明的双眼专注地盯着母亲和蜡毛，就像他能看见一般。

“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我永远不会原谅黑莓掌把你从我身边偷走。但是你们都错了，就像其他的猫一样错误。我无法原谅的是你，松鼠飞。”蜡毛的声音因为愤怒颤抖着，“一直都是你。”

冬青叶害怕极了，她退后一步，然后就感到后爪开始沿着悬崖往下滑。她的头顶亮起一道闪电，雷鸣盖住了一切声响，甚至包括火焰燃烧的声音。冬青叶在空中摇晃了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刚要发出惊叫，便被什么东西给制止住了。

接着冬青叶感到一副坚实的牙齿咬住了她的后颈，她在浓烟中眨眨眼睛，感觉狮焰正把她拽回到安全地带。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安全：树枝一端是饥饿的火焰，另一端是怒目而视的蜡毛。火星不断飞溅到三只猫身上，灼烧着他们的皮毛，接着火焰开始舔舐那根树枝的底部。冬青叶发现树枝已经开始燃烧，恐惧像洪水一般涌上她的心头。

蜡毛必须让我们出去！但是冬青叶找不到任何词语请求他。以前发生的事情跟他们完全无关，他们却要因此而丧命。

“这一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松鼠飞听起来很困惑，“蜡毛，我完全不知道你仍然很在意。”

“在意？”蜡毛重复道，“我才不在意。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就像身体每天都被剖开，血流在石头上。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看不见我的心在流血……”

他的眼睛里充满阴云，他的声音显得狂野而渺远，就像他自己的鲜血正喷涌而出，流到了燃烧的地面。冬青叶眼露恐惧，往兄弟的身边靠了靠。这只猫正变得比暴雨、大火和身后随时都可能坍塌的悬崖还危险。

冬青叶想冒险踏上树枝的一端。蜡毛立刻转向她，再次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冲着她咆哮了一声。

“站住！”他转身面对着松鼠飞，但是一只爪子仍然踩在树枝上，嘶嘶地叫道，“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不知道你把我伤得有多深。你才是瞎眼的那只猫，而不是松鸦羽。你怎么不好好想想，是谁给火星送的信息，让他去湖边的狐狸陷阱旁的？我想让他死，我夺走你父亲的生命，就是想让你尝尝痛苦的真正滋味。”

冬青叶震惊的目光对上狮焰同样震惊的目光。“他想害死火星？”她倒抽一口凉气，“他疯了吧！”

狮焰的目光坚定起来，他肌肉绷紧，准备跳出去：“我要去跟他战斗。”

“不！”冬青叶用牙齿紧紧咬住他肩膀上的皮毛，“你不能去！”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他会把你推进火里的。”

“后来黑莓掌救了火星。”蜡毛接着对松鼠飞说道，“可是现在他不在这里。他不在这儿——但是你们的孩子在。”

松鼠飞的眼里充满了愤怒。有一个心跳的时间，冬青叶以为她就要对淡灰色武士出手了。但是她知道松鼠飞现在已经筋疲力尽，而且心里充满了伤痛，她的母亲根本没机会那样做。松鼠飞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她站起来，抬起了头。她的腿哆嗦着，但是她的声音却清晰而勇敢。

“够了，蜡毛。这是你和我的恩怨。这些年轻的小猫没做过伤害你的事。你要做什么，就冲我来吧，但是你要让他们从火里出来。”

“你不懂。”蜡毛看着松鼠飞，就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他的语气既困惑又暴躁，“这是能让你体会到，你给我带来的痛苦的唯一方法。你放弃我选择黑莓掌时，我的心都被你撕碎了。不管我对你做什么，都比不上那种痛苦。但是你的孩子……”蜡毛看向火焰另一边的冬青叶和她的兄弟们，眯起的眼睛变成了蓝色的缝，“如果你亲眼看着他们死去，你就能体会到我那时的痛苦了。”

火势逐渐逼近。冬青叶感觉热浪似乎要把她的皮毛烤成灰烬。她向悬崖边退了几步，感觉爪子下的地面已经松动。三只猫紧紧地挤在一起，一旦谁失去了平衡，他们全部都会坠入悬崖。冬青叶根本止不住身体的颤抖，目光在大火与悬崖间不住地移动。

松鸦羽蜷缩在地面上，皮毛都被打湿了，使得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小。狮焰的爪尖弹了出来，天空又闪过一道闪电，狮焰的眼里也闪烁起光芒。他绷紧全身，他并不是打算跳到蜡毛身旁，而是尽量让自己不掉下悬崖。

松鼠飞抬起头，死死地看着蜡毛愤怒的双眼。“那就杀了他们吧！”她说道，“那样你照样伤害不到我的。”

蜡毛张大了嘴巴，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冬青叶和她的弟兄盯着自己的母亲。松鼠飞在说什么？

松鼠飞转身往远处走去，不在意地回头瞧了他们一眼。她的绿眼睛里充满冬青叶从未见过的神情——一种她看不明白的神情。

“你如果真的想伤害我，那你就要找一个更好的方法了。”松鼠飞咆哮道，“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