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暴风雨和大火的声音消失了，松鸦羽能听见的唯一的声音，只有血液流进耳朵里的声音。他摇摇头，努力想听清楚松鼠飞和蜡毛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他俩现在是什么表情。

“你撒谎！”蜡毛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不，我没有。”松鼠飞轻柔地说着，但每句话都透过噼啪燃烧的大火，传入他们的耳朵，“你看见我分娩了吗？我有没有喂过奶？我一直和他们生活在育婴室，直到他们成为学徒？没有。”

“但是……我……”蜡毛刚要开口，但接着就陷入了沉默。松鸦羽几乎能听见记忆的爪子正在他的脑海里跑过。

“我骗了你们大家，甚至包括黑莓掌。”松鼠飞继续轻蔑地说道，“他们不是我的孩子。”

“而且族猫都不知道吗？”蜡毛由不敢相信，变成了不太确定。

“是的，族猫们都和你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

松鸦羽感觉到蜡毛的思维震动了，然后再次理清了思绪。“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族猫们，你觉得会怎么样？”他挑衅地问，“你的族猫还让你待在雷族吗？火星、你的妹妹，还有黑莓掌，他们会怎么想？”

“你要告诉他们？”松鼠飞痛苦地尖叫道。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吗？这样的话，我依然可以让你品尝到失去最爱的滋味。黑莓掌肯定会跟你撇清关系。你还愚蠢地以为，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你一直都这么蠢，松鼠飞。我会让这几只小猫——不管他们是谁的孩子——活着。但是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接着灌木丛里一阵响动，蜡毛离开了。他的气味也随之渐渐消失了。

“松鸦羽，这是树枝。”狮焰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松鸦羽感到哥哥用牙齿咬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了起来，接着他的爪子触到了树枝粗糙的表面。狮焰扶着他，直到他站稳了。“一直往前走，”狮焰说道，“快！”

松鸦羽强迫自己向前走去。他信任狮焰，所以尽管感觉到身体两边都是火焰燃烧的响声和热浪，他还是蹒跚着向前走去。当他的一只脚垫被烫伤了的时候，他疼得哼了一声，好像踩到了一根燃烧的小树枝。滚烫的热浪渐渐地在身后消失了。松鸦羽跌跌撞撞地从树枝上跳下来。脚下的地面仍然很烫，但是却没有燃烧。他安全了！

几个心跳过后，松鸦羽听见冬青叶和狮焰也跳下了树枝，走到了他的身边。

雷声还在他们头顶隆隆作响，但是已经远去了，似乎暴风雨也离开了。仁慈的雨水再次降临，淋到火焰上，发出哧哧的响声。风也变小了，不再可能有树木被吹倒。松鸦羽听到山谷里传来阵阵号叫，可能族猫们已经开始陆续返回营地，并且发现了悬崖上的他们。但是他和哥哥、姐姐现在都顾不上理会这些。

“松鼠飞？”冬青叶的声音颤抖着，松鸦羽能感觉到，她既怀疑又害怕，“那不是真的，对吧？我们是你的孩子，是吗？”

松鼠飞长久地沉默着，但是松鸦羽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的脑海里满是松鼠飞的绝望、悲伤和后悔，还有极其强烈的爱——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她对蜡毛说的很大一部分是骗他的，松鼠飞确实爱着这几只猫，但是她不是他们的母亲。

“真的很抱歉。”松鼠飞低声说道，“我本该很早以前就告诉你们实情的。”

“什么意思？”狮焰问道。松鸦羽被哥哥爆发出来的愤怒吓了一个趔趄。

“我们觉得这么做是最合适的选择。”松鼠飞诚恳地说道，“我向你们保证，那是我们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

“我们？我们是谁？”狮焰厉声问道。

松鼠飞没有回答，后悔和怜爱在她的心里交织。松鸦羽没能从中找到答案。

“黑莓掌知道吗？”冬青叶啜泣着。松鸦羽听到她的爪子抓挠着地面。

“他没有对你们说谎，”松鼠飞说道，“他……他并不知道。”

“你让他相信，我们是他的孩子？”冬青叶尖叫着说道，“所以你也对他说了谎。但是……如果你们不是我们的父母，谁才是？”

松鸦羽再次探索松鼠飞的思绪，搜寻她的记忆。但是他能感知的，只有一片模糊的雪地和一段遥远的旅途，黑莓刺扯着她的皮毛，还有这个可怕的秘密折磨得她日渐消瘦。她的身边还有一只猫，但样子太模糊了，松鸦羽辨认不出那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松鼠飞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你能，只是你不说罢了！”狮焰的声音满是痛苦和愤怒。松鸦羽也能从冬青叶的身上体会到同样的感情。但是他的内心冰冷而镇定，就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切。如果他们是预言中的那三只猫，如果他们拥有群星的力量，那么他们的出生有些不寻常的故事，也是能说得通的。这只是又一个暴露了的秘密而已，是很早以前的事情留下的阴影。

“对不起。”松鼠飞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对你们没什么用，但我确实一直爱着你们，就和你们是我的亲生孩子一样。我为你们三个感到骄傲。”

“走开，让我们自己待着！”冬青叶嘶嘶地说道，“你没有权利为我们骄傲，没有权利对我们有任何感情。你欺骗了我们，让我们认为你就是我们的母亲，可实际上你不是！”

“拜托……”松鼠飞请求道。

狮焰声音冷酷地说道：“走吧！”

痛苦像黑压压的乌云席卷了松鼠飞，几乎让松鸦羽动了恻隐之心。松鸦羽听到她转过身，拖着爪子钻出灌木丛，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爪子是否踩到了依然燃烧的树叶。

他们站在烧焦的灌木丛边，谁也没有说话。松鸦羽被震惊打击得脑袋空洞而麻木，他能感觉到同窝猫也是一样。他们差点儿死了，又刚刚经历了蜡毛的疯狂。但最大的打击，还是松鼠飞披露的这个秘密。

“如果他俩不是我们的父母，那么谁才是我们的亲生父母呢？”最后冬青叶颤抖着说道。

“我们可以之后再考虑那些事。”冰冷的怒意在狮焰的声音里震动着，“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如果蜡毛真的把这个秘密告诉族猫，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你觉得他真的会说出去吗？”冬青叶问。

“你认为他不会吗？”狮焰反问道，“只要能伤害松鼠飞，他才不管后果。何况那样才能给她带来最大的伤害。”

松鸦羽不可思议地没有考虑他俩焦虑的问题。秘密已经泄露了，没有猫能阻挡它的后果。他所有的感觉竟然是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一定不能对族猫们说任何事情。”冬青叶担心地说道，“如果他们要惩罚我们怎么办？他们可能会以为我们一直都知道。我们必须像往常一样做事。也许蜡毛什么都不会说呢。”

“除非刺猬飞上天。”狮焰反驳道，“但是我赞同我们不说出去，至少我们得先弄清楚真相。如果族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能保护自己，让他们知道我们跟这件事情无关。你认为呢，松鸦羽？”

松鸦羽点点头：“好的。”

“那么我们回营地吧。”冬青叶说道，“那里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松鸦羽钻出被火烧毁的荆棘屏障时，空地里弥漫着烧焦的浓烈气息。他听到父亲——不，是黑莓掌在说话：“你们都好吗？”

“我们没事，谢谢。”狮焰赶紧回答道。

“那你能帮蕨毛修理育婴室吗？冬青叶，你也一起去。你们要从森林里运些黑莓枝过来。松鸦羽，我想叶池需要你的帮忙。蛛足的脚垫被烧伤了，长尾被一根树枝狠狠地砸中了脑袋。可能还有其他猫受伤了，只是我还不清楚。”

“好的，我知道了。”松鸦羽说道。他听到黑莓掌跑开了，转向自己的同窝猫说：“记住，我们什么都不要说。”

但是当他拖着疼痛的脚垫走回巫医巢穴时，发现蜡毛正站在空地的边缘。他知道淡灰色武士正盯着自己，就像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深蓝色眼睛中燃烧的火焰一般。

午夜说过，知道得多并不一定更强大。松鸦羽想，这话并不总是正确。现在蜡毛知晓的，恰恰就能毁掉他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