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弄皱了松鸦羽的毛，将他唤醒了。“我们这里需要更多的窝垫。”他从空荡荡的窝里爬出来，对自己抱怨道，“简直就像睡在风族领地的山顶上，四面透风！”
他抬起头，嗅着清晨的气息。空气中有很浓的草药气息。当松鸦羽低下头飞快地整理着皮毛时，他确定叶池就在储藏草药的洞穴前。她正在用叶子包起艾菊，身边放着刚刚用刺柏果和艾菊叶配好的草药，是用来给鼠毛的关节止疼的。
“要不要我把它们给鼠毛带去？”松鸦羽走到老师身后提议道。
叶池跳了起来。“别像这样接近我！你吓得我皮毛都飞了。”她小心地把草药混合到一起，然后补充道，“不用，我自己能行。我想让你去一趟育婴室，查看一下那里的每只猫，还有铺垫，看看有没有跳蚤。昨天我看见小荆棘的抓痕了。”
松鸦羽转身离开了，怨恨在皮毛下沸腾着。“我是位巫医，还是位学徒？”他嘟囔着，声音大得叶池都能听到，但是母猫并没有理他。
他穿过黑莓丛，走进了育婴室，大声打了招呼，开始检查跳蚤。
“噢，谢谢你，松鸦羽！”米莉说道，“我肯定我的皮毛里有两只跳蚤。要是能弄掉它们，我可就轻松多了。”
“你需要更换铺垫。”松鸦羽告诉她，他在小荆棘的脖子上找到一只跳蚤，然后用一只爪子戳着它，“我去找狐爪和冰爪来给你换。”除非叶池希望这由我来做。他生气地对自己补充道。
“好了，检查完了。”他告诉小荆棘，“小梅花，我要……”
当一只爪子刺入了松鸦羽的尾巴时，他痛得惊呼一声，停了下来。他用力抽出尾巴，转身闻到了小蟾蜍的气息。
“我正假装你的尾巴是一只老鼠，”小公猫自豪地告诉他，“我抓住它了！”
松鸦羽露出了牙齿：“把你的爪尖收起来！”
“你没必要这样，”黛西不满地说，“他只是逗你玩的。”
松鸦羽忍住了，没有回击，他继续检查小梅花和小黄蜂身上有没有跳蚤。小蟾蜍扭动着挣脱了黛西，然后又跳到他的身边。看到松鸦羽分开小梅花的皮毛，小蟾蜍立即来了兴趣。
“你能吃跳蚤吗？”他说道，“它们的味道恶心吗？”
“你为什么不吃一只试试看？”松鸦羽建议道。
“你是一只跳蚤，我要吃了你！”小梅花叫着，挣脱了松鸦羽，跳到了小蟾蜍的身上。两只叠在一起的幼崽朝松鸦羽滚过来，他连忙让开了。
“别闹了！”他低吼道，“小梅花，你想把跳蚤弄干净，还是留着它？”
这只玳瑁色的幼崽立刻停止了战斗游戏，再次安静地站在松鸦羽跟前。小蟾蜍挤到了他们身边，松鸦羽能感到幼崽的气息吹在他的耳朵上。
“你喜欢当巫医吗？”小蟾蜍问道，“如果只是负责捉跳蚤，我可不愿意当巫医。”
星族啊，请赐予我耐心吧！“巫医可不是只做这些工作。”松鸦羽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们必须熟悉草药和……”
“你觉得我能成为好巫医吗？”小蟾蜍继续说道，“我很擅长找草药。我什么都能闻出来。我能做巫医吗？我能吗？”
“如果你不闭嘴，将来能成为武士就不错了。”松鸦羽嘟囔着。
“黛西！”小蟾蜍从育婴室地上铺着的蕨草中跳过去的时候，抽泣着号叫道，“黛西，松鸦羽欺负我！”
“老实说，松鸦羽！”黛西不悦的声音从巢穴的另一边传来，“我觉得你今天早晨皮毛里一定爬进了很多蚂蚁。你应该先出去一下，等你开心点以后再回来。”
松鸦羽没理她，继续沮丧地默默地捉跳蚤。他很想看到冬青叶和狮焰回来。他们仨是一个整体，尤其是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出生的，他们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松鼠飞骗了他们这么久。
终于，松鸦羽离开了育婴室，他静静地站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秃叶季微弱的阳光温暖着他的皮毛，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身后响起了爪子落地声，族长的气息让他转过身。
“早上好，松鸦羽！”火星的声音里充满关心，“你还好吧？有什么问题吗？”
“我很好。”松鸦羽尴尬地低下了头。他不想告诉族长，他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族猫。毕竟就他所知，火星从来没有对他撒过谎。
他感到一阵遗憾，他的身上终究没有族长的血脉。他对姜黄色公猫的尊敬跟那个预言没有任何关系，却和火星管理族群的方式有关。为了族群，他甚至因为染上绿咳症而丢了一条命。
“好吧。”火星喃喃道。松鸦羽感觉族长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你知道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困扰着你，你可以随时跟我说。”
“是的……好的。”松鸦羽觉得更不安了。火星，你永远也不想知道那些事！
幸好，火星离开他，朝猎物堆走去。松鸦羽独自待在山谷的边缘，眺望着空地。他发现鼠毛和长尾正在长老巢穴外说话。他听到那只瘦削的深棕色长老抱怨道：“旧森林的秃叶季从来不会像这里这么冷。”
在学徒巢穴外面，狐爪和冰爪正在练习一个新的战斗技巧。松鸦羽想起要告诉他们换育婴室铺垫的事。云尾和亮心正朝荆棘通道走去。“我觉得，我们应该试试在废弃的两脚兽巢穴周围狩猎。”云尾提议道。
“愚蠢的毛球！”亮心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情，“得了绿咳症的猫待在那里时，我们吓跑了所有的猎物。”
“他们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随着他们离开营地，友好的争论渐渐听不到了。
虽然太阳带来了微弱的温暖，可松鸦羽还是感到寒意一次又一次地穿透了皮毛。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岩石告诉他，答案就在他的族猫身上。但是如果我没有族猫呢？
“我必须做这件事吗？”松鸦羽从树林里出来，走到学徒训练的长满苔藓的山谷，“这简直是浪费时间，我们还得找草药呢。”
“草药又不会跑掉，”叶池毫不留情地反驳道，“你和我一样清楚地知道，每只猫都要进行基本的战斗训练，巫医也不例外。”
松鸦羽咽回了另一句抱怨。他讨厌学习战斗动作，因为他知道，他绝对不擅长战斗。但是现在和叶池争论没有意义。这些天她好像一直都心情不好。
“现在，”叶池领着他来到山谷的中央，开口说道，“我们先从一些防守动作开始。我攻击你，你向一边躲闪，然后在我经过你身边的时候，向我猛击一爪子。”
“好吧。”松鸦羽嘟哝着，“开始得越早，越——嗷！”
就在他还在说话的时候，叶池已经从他身边跳了过去，在他的耳朵上毫不客气地打了一爪子。
“我没准备好呢！”他号叫道。
“你觉得影族武士在发动攻击前会先给你一个警示吗？你必须随时保持警惕，松鸦羽。”
随着最后一句话，叶池又向他跳了过来。这次，松鸦羽有了准备。他跳向一边，向他认为的老师所在的地方猛击过去，但是他的爪子只是勉强碰到了叶池的皮毛。
“好点儿了，”叶池承认道，“但是还不够好。我们再来一次！”
松鸦羽设法击中了一两次，但是他的爪子又重又慢，他的感觉也不像平常那么敏锐。即使他的老师打得很轻，爪尖也没有弹出来，他还是觉得被打得太疼，而且也很累。最后当他跳向一边时，因为没站稳倒在粗糙的地面上，他瘫在地上，胡乱地挥舞着爪子，根本就没有碰到叶池。
“我在这儿了，松鸦羽。”叶池的声音从空地的另一边传来，“说实话，你的战斗力并不比一只小兔子好！我觉得你根本没尽力。”
“我尽力了！”松鸦羽不服气地说道。
“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老师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希望狮焰和冬青叶保护你，所以你就不想费劲去学习如何保护自己。”
“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就是这样。但是狮焰和冬青叶不会永远都待在你的身边。他们现在就不在。你需要学会照顾自己。”
松鸦羽没有回应她。她不会明白的。当松鸦羽爬起来抖落身上的苔藓时，他愤愤地想。叶池不是松鼠飞。如果她们很亲近，她就会知道松鼠飞撒谎的事。她绝不会允许松鼠飞那样做的。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只撒谎的猫，她会怎么做呢？
暮色降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松鸦羽一瘸一拐地走回巫医巢穴。他的腿很疼，他的头撞到树上时蹭破皮的地方很疼。可他太疲惫了，没去找草药给自己治疗。“我希望叶池这下子会高兴了。”他蜷伏在窝里的时候，抱怨地嘟哝着，“我明天很可能身体僵硬，什么都做不了。”
他闭上了眼睛，但是一个心跳的时间后又睁开了。他发现自己正在茂密的森林深处，星光在树叶上跳动着。他周身的疼痛都消失了，充满温暖气息的风抚平了他的皮毛。在这充满生机的森林里，秃叶季只是一个遥远的记忆。
一条狭窄的小路从他面前垂成拱形的蕨丛穿过。松鸦羽开始顺着小路往前走，他竖着耳朵环顾着四周，寻找着熟悉的猫。他听见路两边灌木丛发出沙沙声，然后瞥见一个个毛茸茸的身影，好像他的周围都是猫，但是没有一只猫出来跟他打招呼。
“谁在那里？”他喊道，“黄牙？蓝星？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应答。松鸦羽沿着小路往前走，每走一爪子，心里都更加害怕。最后，他来到了覆盖着柔软小草的空地。草地中央有一个水池，倒映着星星。这里还是看不到任何猫的影子。
“你们在哪儿？”松鸦羽号叫着，走进了空地，“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空地对面的蕨丛摇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接着斑叶走了出来。松鸦羽看到斑叶一脸警惕地注视着自己，尾巴高高地竖在身后时，心中的欣喜荡然无存。
“斑叶？”他犹豫着开口了。
“我们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答案。”玳瑁色的母猫打断了他，“回到你的族群，真相就在那里。”
“但是，你必须跟我多说一点！”松鸦羽乞求道，“星族知道松鼠飞和黑莓掌不是我们的父母吗？”
愤怒的神色在斑叶绿色的眼睛里扩展着。“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星族并非无所不知呢？”她甩了一下尾巴，低声吼道，“有时候，我们也有问题想知道答案！有时候，我们也只是像你那样的猫！”
她没等松鸦羽有机会回应，就转过身，消失在蕨丛中。
松鸦羽跳上前去，想追上她，可是他觉得爪子下的地面消失了。他震惊地发现，他在自己的窝里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又陷入黑暗中。他使劲张大嘴巴，希望自己能像幼崽那样在母亲的怀里号哭。
他们都离开了我——冬青叶和狮焰，还有其他所有的族猫。现在星族也离开了我。我彻底陷入了孤独。
甚至连他坚信的预言，曾经似乎给了他极大希望的预言，也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有可能，我在睡着的时候也是瞎的。我现在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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